第九章
孟加拉是开洪七的车走的。和许多单位一样,公车基本上都是私用。洪七曾动
心给孟加拉买台国产车开,孟加拉不肯,她觉得就洪七这台车时常闲着,再买个车,
便更加浪费。其实她是怕洪七的闲车会生出“闲事”来。
路上车多,孟加拉开着黑雅阁在深圳南大道上跑了十五分钟,才到达“布莱梅”。
正是吃饭时间,停车位已经满了,孟加拉在附近兜了一圈,在“顺德电器城”背后
找到了免费停车位,泊好车,又走了几分钟。
陆月合上翻开的《舞蹈》杂志,两人进行了一番必要的寒暄。接下来,点了菜,
开了一瓶红酒,各自倒了半杯,轻碰浅尝,才慢慢地进入某种聊天心境。
“布莱梅”更像一个“书吧”,气氛安静,光线柔和,背景总是经典音乐。流
行音乐让人浮躁,经典音乐却有助人沉静的作用,可见到“布莱梅”来的人,都是
有清心愿望的。室内四周全是壁柜,全是书。地板以及木质桌椅呈天然黄色,与灯
光的色调浑然一体,空气里可以闻到茶和饭菜缭绕的香味,谁要是稍微高声说话,
立即就会显得突兀,连铁板烧的咝咝声都有些小心翼翼,没有其他餐馆那么放肆。
“我妈饭菜刚端上桌,你这个110 电话就响了,有什么紧急情况?”孟加拉一
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气概。
“就是烦,今天要是一个人呆着,没准会自杀。”陆月椭圆型的脸太瘦,眼睛
便显得特别的大,忽闪忽闪的,仍像不谙世事。出门时头发盘得不仔细,耳朵边遗
漏了一小绺,她索性用食指缠来绕去。
“周期性的吧?那种情绪我也会有,一般是来例假前。”孟加拉并不急于打探
隐私,也不喜欢传播别人的隐私,这使她和一般女人略有不同。
“一个莫明其妙的男人,忽然成了自己的老公,你说他到底是算亲人呢,还是
别的什么东西?”陆月把问题的根部揪出来,企图抖掉根上的泥土。
“好像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孟加拉把护根的泥土包好,重新放回土里。
“结了婚,似乎什么都是;若离了呢,又成一个莫明其妙的、不相干的男人了,
是吗?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原来只停留在字面意义上,我觉得滑稽。”陆月不再问
根,而是抚摸根茎上部的叶片,那些纷乱的叶片。男人和女人的枝繁叶茂,通常像
树叶一样凌乱无序。
“结了婚,便是捆绑过日子哩,不能再有少女时期的莺飞草长了。我嘛,是生
了儿子以后,才发现这个道理的。”孟加拉似乎在证明女人三十不惑。
“对了,你哪来的勇气生儿子?你是不是很渴望生孩子?”陆月脑海里堆积了
很多问题。
“坦白说吧,女人都是要生孩子的,母性使然,当然不排除一些传宗接代的需
要。结婚生子,是连在一块的,在我看来,结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保证了孩子的
合法性。比如有他的姓氏与出身。”孟加拉想到了洪九,母爱在脸上荡漾。
“生孩子后,全身都松了,用起来还是不是一样?”陆月单纯得不像个已婚女
人。
“这就是人生体验呀,你不亲历一回,亲自感受,别人怎么说都是废话。”孟
加拉笑而不答。
“前几天,有个朋友发给我一首诗,真的很有意思,我觉得,我也有那些疑问,
你最有资格解答。”
“什么诗呢?”
“名字就叫《乳房》……”
“那是一首黄诗啊……你休想在我这里找到答案。”孟加拉装模作样地生气。
自从儿子降临,她的乳房用来喂奶,儿子断奶后,它们基本进入退休状态,洪七也
不怎么动它们。所以对于这首诗里提出的乳房问题,她真是无话可说。
“行行行,我不找你要答案,我只是觉得……”陆月说不出口了,只是忽然很
想抽烟。但是“布莱梅”禁止吸烟。她的烟瘾是李涵章带发的。和李涵章在一起的
时候,李涵章总会给她点上一支,让她抽着玩,并半真半假地说,“搞艺术的就要
抽烟,否则就只是一个艺术爱好者了。”他还说喜欢看她抽烟的样子。李涵章的体
积比孙石山大,她忽地想像他压过来的重量,不觉心里一阵激荡,身体里流出一股
温热来。夜里头陆月自慰时幻想的,是李涵章威武的躯体和类似刘德华张国荣之类
的模糊不清的面孔,她很奇怪,这时高潮比和孙石山要来得更快、更猛烈。
“陆月,我看你有点走火入魔了,这些事情其实很简单,只是你太在意身体的
享受,把一切想得很可怕。你是个自私鬼。”孟加拉开始批判。
“是啊,我有时看不到人,只看到满街的生殖器官。我很自私吗?”陆月眼看
着窗外来来往往的男女,再一次觉得上帝只造男人和女人,只是上帝的一次玩笑。
上帝肯定没想到,男人和女人之间,有这么多的戏看。
“听我的话,和孙石山生个孩子,女人只有这样才能成熟,只有这样,你停留
在少女时期的困惑才会迎刃而解,真相大白的。”孟加拉的口吻像上帝。
“我是跳舞的,身材一变形,就不能上舞台,事业就完蛋了。”陆月说着,在
椅子上矮了下去,“……实话跟你说吧,我和孙石山,好像真的要散了。”
“……你说你还能跳成什么样?有个好家庭,也是女人的事业。可别犯傻,干
那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孙石山有才有貌,脾性也好,搁哪儿都是抢手货。”
孟加拉语重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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