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二、三!摄啦!”一道白光一闪,刘家按了快门,然后眯了那双酷似林
忆莲的眼睛,一脸坏笑。
“你就随便拍好了,你一叫嚷,把我搞得很僵硬,而且,你有毛病,大白天还
开着闪光灯!”潘小骂道。
“什么僵硬,你除了表情僵硬,还能有什么僵硬?”刘家天生一副好嗓子,骂
起人来也那么迷人,潘小叫她把叫床的声音录下来刻成光盘甩卖。
“就是啊,本来状态挺好,你一喊摄,妈的,感觉全跑啦!不瞒你说,我就怕
人这么喊。”潘小的老同学郭桦刚从北京来,说话也是不拘荤素,很是爽快。大学
期间,郭桦就自称是潘小的闺蜜,他曾私底下对潘小说这很“悲剧”。不过,郭桦
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不能凭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去征服一个女人,所以索性
当起了潘小的“姐妹”,建立了一种更为稳妥的关系。问题是几年后,郭桦混了些
钱,身材抽了条,自知之明的能力也随之下降。得空就跑深圳来找潘小“玩”,潘
小总是拉上刘家,结果郭桦又成了刘家的闺蜜,三个人倒是好得不得了。郭桦处处
买单,他说了,他就是潘小和刘家的银行卡,吃喝购物,随便刷。郭桦的存在犹如
饭后甜点,他的到来给两位姑娘带来短暂的欢乐。他走时,刘家的表现极为不舍,
恨不得粘他身上一同离开。所以潘小认为刘家会哄男人。
郭桦原以为潘小在深圳这个索然无味的地方呆不了多久,他很有耐心,不动声
色地展示北京的好,却阴差阳错地引得刘家动了心。
听刘家说怀孕,崔建倒愿意冲破世俗和她结婚,这样的态度刘家是满意的,但
她不愿结婚,“我可不想用自行车送孩子上幼儿园”,于是找了个良辰吉日去医院
了结。崔建不懂得照顾呵护,有天夜里还要和她颠鸾倒凤,被刘家一脚踢到地板上,
摔伤了腰,像只螃蟹似的侧身走了半个月。这一脚踢得刘家心怀歉疚,反过来照顾
崔建,抓中药、请按摩师,生怕他落个残疾,把自己搭了进去。后来发现崔建是装
的,刘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利利索索地和崔建断了关系,不留任何余地。
“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和崔建这样的人搞得拖泥带水。”刘家
隔着办公桌对潘小说道,“算起来,他是最差劲的一个。
潘小正上网看孙石山的博客,他的新画风格有变,充满隐秘的压抑和狂躁,她
不知道是否和她有关。
刘家摘下盆景里即将变黄的叶子嗅了嗅,扔进垃圾桶,走到潘小这边。“哎,
潘小。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啊?”
“肯定老了,不再是洛丽塔了。”潘小来不及关掉博客页面,只好用身体挡着
屏幕,嘴里胡说八道:“我们都是奔三张的人了,该靠点儿谱了。女人走什么样的
路线最幸福?应该是孟加拉那样的,蓄一房丈夫,生一个孩子,然后视天下美女为
敌,时刻处于警备状态,不惜火力攻击……瞧瞧咱们,和平年代的军人没仗可打,
闲置得发慌啊。”
“嘿,你语无伦次,好像有点紧张呢,在干什么坏事?”刘家推开潘小,看见
了网页,“原来在学习孙老师的……啊哈,潘小,在搞地下活动呢?”
“胡说什么啊,最受不了你这种疑神疑鬼的样子。”潘小淡定地批评刘家,并
且很正经地谈了谈孙石山的画。
这时,江丽英端着生机蓬勃的细叶榕进来了,那油亮鲜活的叶子立刻吸引了姑
娘们的注意力。江丽英将盆景往桌上一放,面色得意,半句寒暄不打,直接说盆景
活了,《男欢女爱》的稿子啥时交?潘小和刘家早忘了这回事,只好拚命赞美江丽
英起死回生的园艺才能,江丽英经不起夸,照实说自己给盆景催了花肥,这花花草
革吧,得不时打理,浇水施肥。就像一个家,就像男人女人的感情,不细心呵护,
就枯了,萎了,没生机了。
与其说江丽英在说她的园艺经验,不如说在炫耀自己的治家本领。不过,潘小
她们并不羡慕这种“无为”,因为有的家庭天生没有风波,或者没有能力起风波,
根本不需要治。
正当潘小感到江丽英的絮叨惹人生厌时,江丽英语调一转:“像孙石山和陆月,
多好的一对啊,也要散了……还不是因为各忙各的,没有时间打理家……”
潘小心尖一颤,本能地维护孙石山:“江姐,这种事可别瞎传。”
“哎,你想哪儿去了,难道你还不了解我?是他老婆亲口对别人说的……”江
丽英恨不得拿人头担保。
甲壳虫探头探脑,顺着榕树根须爬到一个醒目处,停住不动。
“咳,刘家快看,甲壳虫还在呢!”潘小凑到细叶榕前,甲壳虫转身爬进叶丛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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