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刘家去了一趟尼泊尔，带回来一些叮当作响的首饰和赞美，但始终不说同行者
是谁。把崔建那不懂事的家伙踹了以后，刘家变得更快乐，经常往办公椅上一坐，
头一仰，就会满面舒畅地笑起来。有时埋头弄手机，表情带着鬼鬼崇崇的甜蜜。潘
小一看就知道她心里藏了事。刘家有变化，不像以前那样，感情上有点风吹草动就
告诉潘小，让她帮着分析，或者当花边新闻一起娱乐。

    细叶榕长势不错，江丽英已经将打理这盆景纳入自己的工作范围，时常趁浇水
的机会聊《男欢女爱》的主题策划。

    “下期我想做一个‘二手女人’的讨论，你俩化名来一场争论，一定有意思。
上期报纸大卖，读者反响热烈……还有一个内衣广告送上门来，指定要登我的版面
……今年年终福利差不了。”江丽英把颗粒状的花肥撒在盆景里，一副家境殷实儿
孙满堂的富足样，“你们看这叶子肥得发黑，我老觉得它会成长一棵大树，顶到天
花板去。”

    江丽英对细叶榕的夸张赞美无非是强调她对于园艺的精道。潘小和刘家各怀心
事，面上敷衍着，知道这个婆娘得罪不得，她发作起来，那张嘴比报纸还厉害。

    “还不都是江姐的功劳啊，哪天请你吃饭……对了，去吃煨鸡，非常值得一品，
就是有点儿远。”潘小这么说时，心里想到和孙石山去村里的情景，很美好，再一
想他思想观念里表现出来的陈腐部分，内心的裂缝便越来越明显了。

    吃喝玩乐男盗女娼，几个女人东拉西扯聊得兴致高涨，江丽英一高兴就藏不住
话，“哎，我听说有人在北京饭店看见李涵章了，带着一女的，知道那女的是谁吗？”

    “江姐，这男人带一女人，不见得一定有什么问题吧？”潘小不喜欢参与传播
是非。

    刘家的好奇心很重，连声追问是谁。

    “我说了，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江丽英瞅瞅门口，压低声音说道，“那
个女人就是……孙石山的老婆，陆月呐！”

    “陆月和李涵章在北京见个面很正常，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吧。”潘小按耐
住内心的震惊，但她对孙石山的维护和刘家的好奇心没有区别，都是在催问真相。
所以，江丽英像个手中筹码丰实的赌徒一样，攥着一手胜利，欲说还休，最后意味
深长地摇摇头，扭身回办公室干活去了。

    这桩八卦新闻让刘家沉浸在巨大的兴奋当中，因为她对官员和艺人的故事深信
不疑。

    “最烦江丽英的长舌病。刘家，谣言伤人，我们听听也就算了，别去乱说，掉
价。”潘小嘱咐着，心里七上八下。

    “嗯，管他们呢……不过，我觉得孙画家和你倒是天生一对。如果他的婚姻解
体，潘小，你不如抓住机会。不然，这样荒废青春，眨眼就是三十岁的豆腐渣了。”
说这类充满忧虑的话，刘家还是第一次。

    潘小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思想也发生了变化。“你好像正忙于把自己嫁出去，是
不是有靠谱的了？”

    甲壳虫悄悄爬到叶尖，一身鲜艳夺目，趴在叶面，触须颤动。

    “哪儿呀……我妈最近老催我解决个人问题，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女人的青
春很短暂，不像男人，四十多岁还是黄金时期，他们又不受生育所累，越老越生机
勃勃，更使洛丽塔们着迷……在她们看来，我们都已经是老女人了，真是悲剧……”
刘家的话里听不出半点儿危机感，倒有高于那些幼稚姑娘们之上的优越——事实上，
男人真正娶一个洛丽塔的可能性太小了。

    “你还是21世纪的新女性，怎么就这德性了……长男人志气，灭女人威风。跟
女人相比，男人无非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扯啦，先干活。”潘小说完
打开文档改稿，因为孙石山的事儿心里乱成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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