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程派的《锁麟囊》来深圳演出，潘小弄到两张票，她首先想到的是孙石山。孙
石山爱戏懂戏，画过京剧名角系列，甚至对京剧还颇有研究，他会告诉她什么是小
步碎步挫步衬步垫步云步，掏腿存腿跨腿花梆子，还有旦角的抖袖整鬓，手势眼神，
念白好不好，功底行不行，他一望即知。但一想到他处在非常时期，倘若陆月果真
红杏出墙，他断然不会原谅，树倒猢狲散，他定会攀上另一棵树，感情必将全部倒
向自己，孙石山对自己深爱无疑，到时她要抽身便难，并显得薄情寡义，无异于往
他的伤口上撒盐。她也曾试着认可孙石山的大男子主义思想，夫唱妇随也许才是真
正的幸福，但她无法说服自己，她希望对方是一个真正懂女人、尊重女人，并能放
手让她独立驰骋的男人，而不是把女人看成传宗接代的工具，把优秀的女人看成优
秀的传宗接代的工具。仅这个意义上来说，潘小同情陆月。她想她应该做的是，逐
渐淡化她和孙石山的感情。
虽说想得清晰明白，潘小的内心仍然充满忧伤，她对孙石山不可谓不爱，只是
她天性理智不糊涂，知道自己要什么，婚姻并不是爱情的唯一归宿。她暗底里自我
调整，要走出孙石山的风度与温度，艰难但也坚决。她平生最烦的是感情上含糊不
清，关键时刻左顾右盼。婚姻并非男女情感的长久关系。无论如何，当孙石山刻上
她心灵和身体的纪念碑，她不悔。
刘家纯粹是舍命陪君子，对她来说，看京戏就是活受罪，那种半死不活没完没
了的哼哼唧唧，听得心里头干着急，她多半要想方设法打发时间，这次是埋头频发
短信，不时还露出鬼鬼祟祟的甜蜜笑意，沉浸其中。不过，当二胡声拉开帷幕，潘
小便忘了刘家，她是一个对舞台细节非常着迷的人，连台上扬起的一粒灰尘都不愿
放过。
演出结束，潘小因饱享艺术大餐面色愉悦，内心洋溢着妙不可言的幸福感。刘
家却也无端脸色绯红，两眼放光，似乎整个人马上会像只灯泡那样亮起来。
两人随着人群缓慢散场，刘家上了洗手间，潘小在门口等她。一回首，见孟加
拉与洪七走出来，彼此打了照面，根本来不及避开。潘小索性笑脸相对。
“咳，你也在看戏……这是我太太。”洪七说完把脸转向对孟加拉，“潘记者
……报社的。”
“你好，洪太太，我们通过电话，”潘小依旧笑道，“幸会。”
洪七比谁都紧张，脸上的小坑儿都充满了对孟加拉的讨好与依赖，十分担心她
丢他面子。
“幸会，潘记者。”孟加拉表现不错，她馗尬而不失傲慢地点了一下头，挽紧
洪七离开，留下一对棒打不散的恩爱背影。
潘小鼻孔里“哼”了一声，摇头苦笑。她原地不动，又遇几个熟人，聊了一阵，
才见刘家出现，她已经彻底亮堂了。
“潘小，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刘家满面春光。
“有男人向你求婚了？”
“讨厌！怎么一猜就中。”
“瞧你那德性，都写脸上了……他是什么人呀？”
“你猜猜。”
“这可不好猜。”
“反正不是二手男人。”
“我认识的？”
“当然。”
“在深圳？”
“外地。”
“郭桦？”
“讨厌，又让你猜中了！”
“根本用不着猜，我知道是他带你去了尼泊尔，他有亲戚在那边。”潘小扯起
嘴角笑了一下。
刘家泄了气，“你好讨厌，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忘了郭桦是我闺蜜……刘家，你这回可是把我的备用轮胎给卸了嘛。”
“谁让你老备着不用……也难怪轮胎自己滚了。”
“走，我们宵夜去，祝贺你销售成功。我嘛，只好借酒浇愁了。”
“……潘小，我说句话，你别不高兴啊？”
“有话说呗，怎么这么客气了？”
“……孙石山要离婚了，是真的，你别错过。”
“哎，刘家，我跟你说过，不要传播谣言……”
“真不是谣言……他们有问题，况且陆月又要去英国进修了。”
“那也不能说人家要离婚啊！你们……”
“急死我了你。对二手男人，不能这样姜太公钓鱼！这年头，哪个不是想方设
法把别人拆散，把男人撬到手啊。”刘家的这番实用理论不知从哪里实践来的，
“你也别躲躲闪闪的了，其实，我也J 全都知道……潘小，既然你爱孙石山，为什
么不争取呢？”
潘小目瞪口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