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北头，有两座烈士碑。

    打远处看，恍恍惚惚，像并排站着两个壮汉。走近前，能看清两座碑都很简陋，
也能看出建筑的年代已经很久远，碑身表面的水泥层面斑驳脱落，有几处露出了红
砖，很像呲牙咧嘴中含着的舌头。

    碑身大约有两米多高，由于年久失修，都不同程度倾斜了。碑身上半部都残存
着一道道野鸟的粪便，白不白黄不黄的颜色，像被人随意涂抹了几刷子涂料。久旱
无雨，这些粪便残渣得不到冲刷，就把本来刻划得不太规则的碑文遮挡得有些模糊。

    右侧碑文：为解放沿江村而英勇献身的王二林烈士永垂不朽！

    左侧碑文：为解放沿江村而英勇献身的李双喜烈士永垂不朽！

    落款处分别署着——江湾乡人民政府敬立。日期同是一九八四年十月一日。

    碑文尽管简陋，碑身尽管单薄，可碑座却很牢固，占据了很大一方土地。

    每个碑座的规格都是八米宽、十米长、一米二十公分高。两座碑的碑座又是紧
密连接在一起的，像一双连体兄弟。

    这就如同在小暑家的地北头，修建了一道坚固的墙壁。

    建碑时占了小暑家二分耕地。

    为此，村里每年都免收小暑家一百块钱提留款。那时小暑还小，刚上小学。这
件事是大暑与村长核计成的，当时还立了契约。

    两座烈士碑北侧，也就是小暑家地北头再往北一些，大约走出四十多步的样子，
是一条小河。

    小河流瘦瘦的，断断续续，费劲巴力地向远方流淌，如一位年老体弱者挤出的
一丝尿液，沥沥拉拉的那种感觉。

    河两岸抛出两道黄褐色的河床，很宽广、很空旷地袒露着光秃秃、干巴巴的沙
土。

    近午的阳光下，河床上有些东西闪闪耀耀地放着光芒。

    也是因了这天旱的缘故，往年这个季节，这条小河两岸会长满茂密的水稗草、
山白菜的。下工往回走时捎带捋几把，拿家喂鹅鸭，獭兔，富裕得很。

    小暑媳妇五月菊身着一件紫底白花短袖衫，肩背处也发出青色了，明显是汗水
浸透了。

    五月菊蹲在小河边，两只脚跐着一块大卵石，一只手把着一只水桶，另一只手
攥着一把长把铁水瓢，正往水桶里淘着河水。

    一瓢舀下去，就把河流横着舀断了，得等好一会儿，才能去舀另一瓢。

    每一瓢舀起来的都是少半瓢河水，多半瓢泥沙。

    五月菊耐着性子把瓢中的水澄进水桶里，就翻转水瓢，在河床上有节奏地敲击
着。瓢中的泥沙随着敲击被震落在她前后左右的河床上，像摆满了许许多多黑褐色
的大馒头。

    五月菊往前探身时，短袖衫底边就随着上移，腰脊处就露出一段白闪闪的肌肤，
也在阳光下争夺着放出一种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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