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发生在下午的故事——小暑刨埯,刨罢一段就去帮五月菊担水。二人一同把水
桶抬放在碑座上,然后一传一递,完成了一趟活路。
值得记叙一笔的是,担第二趟,也许是第三趟水的时候,来到烈士碑下。恰巧
这时五月菊要撒尿。小暑气囊囊地说:“真是骒驴上套屎尿多!”
五月菊狠狠瞪了小暑一眼,“你还讲不讲个道理?这管天管地,也没有管人家
拉屎撒尿的!”
已经登上烈士碑的小暑像猛然想起什么,就叫“哎哎,你上来你上来……”五
月菊问,“干啥呀,我都快憋不住了。”
“你上来往碑上呲。都说女人的尿晦气,你把这鸡巴碑给它呲丧气喽……
五月菊说:“你看你这也叫个法子,一泡尿能顶个啥事儿?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五月菊说着就麻利地解开裤带,蹲在碑基下解决。
“你这败家娘们,不听话,顶不了啥事儿,也他妈能解解恨哪!”
没等五月菊起身,小暑一个高儿蹿下碑基,拦腰把五月菊抱起来,四仰八叉摔
放到碑座上。小暑说的是:“叫你尿你不尿,那我就在这上面跟你弄事儿,照样让
它晦气……”
五月菊的裤子还没来得及提上,白光光的屁股触到水泥层面上。
五月菊“嗷”地怪叫一声。不知是火辣辣的水泥层面烫疼了屁股,还是对小暑
的举动大为反感。她就势收回双腿,然后猛地一踹。没来得及爬上碑身的小暑被踹
得倒退几步,也四仰八叉躺倒在地。
这个场景一时有些滑稽可笑了。
夫妻俩都四仰八叉躺着,姿势完全一个样式。谁也不急于起身,都像有意歇上
一歇。所不同的是五月菊躺在碑身上面,小暑躺在碑身下面。
“你咋能这么下流?图解恨,你拆了它,那才叫本事!”五月菊的声音发自碑
身,飘向碑顶,飘向天空。
“你以为我不敢拆?不拆了它我他妈是婊子养的,我,我跟你姓!”小暑的喊
叫自下而上,飘到碑身时,打了一个旋儿,拧着劲儿飘向远方。
倒是小俩口,没反正。一会工夫,就把这碴儿忘却了。该咋的还咋的,没有闹
情绪,耽误活计。
大暑仍如一只跳跃着的虾米,把浇透水的埯子里下好种,培上土。不松不紧地
埋好、踏实,生怕跑了半丝水分。
太阳仍毒毒地苦照着。
叫世间万物有冤都无处诉说,只能默默地忍受着煎熬。
几个人也晒得有些打蔫儿,相互之间言语也不多。这已是一种习惯,干活嘛,
用的是手脚,又不是耍嘴皮子。
可有些话是不得不说的。比如烈士碑的事,还得作为话题议论一下。偶尔,就
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当然,都说着自己的理由。
先是小暑说:“爹,我看这事儿你还是不能听村长的,他净鸡巴支咱们。”
“咋能说是支呢,村长说这事儿让他也挺挠脑袋的。补地吧,村里连针鼻儿大
疙瘩地都抠不出来了;补钱吧,上面不让收提留了,村里分文都拿不出。这是实情
呢。”
“村长那是整景呢!”小暑判断着。
“你看你净是歪理,村长又没长前后眼,打死也想不到这辈子会赶上这种地不
收钱,还反倒贴补钱的事。开天辟地头一回,这日老爷儿它就打西边出来了!”
“那咱就去找乡长!”小暑犟道。
“天,多大块事儿,还找乡长?你找天安门去得了!”
“爹,依我说找乡长,咱也找得出。当年建碑时每年是给咱家免一百块提留钱。
可今年上边不让提留了,还按地给补钱。这里外一返账,咱就亏大了。再说这补钱
的政策还不知道要连续多少年呢,咱总不能不声不响,干吃这份哑巴亏啊!没准还
会拐带到小松松那辈子呢……”
五月菊的话让公公大暑沉默半晌,他知道占着理呢。
“这、这——咱也没不声不响,已经找过村长了。当初修碑咱是应承的,是立
了契、画了押的。眼下,就为差这俩钱儿的事闹反悔,多让人瞧不起!”
“凭啥瞧不起?咱偷了抢了?这是国家补给的钱,咱该得!”小暑愤愤不平。
“真找乡长,咋说?乡长要说按契约办事,还咋说?不能找,就是不能找。还
是听村长的,村长说咋办就咋办。”大暑语气不算坚定,态度却很坚决。
“嗨——这辈子叫你活得,窝囊,冤大头!”小暑连蹦带跳地嚷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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