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暗中,一架老朽的身躯,一颗老朽的心灵,一副老朽的神经,在被有节奏的
敲击声无情地震颤着,揉搓着,啃噬着。
蚊蠓密密麻麻地排在衣服没能遮裹到的老皮老肉上,一动不动,没有挤到位置
的便发着高一声低一声的抗议。
“作孽呀,作孽——”
烈士碑沉重的身躯在颤动,在倾斜……
天空浓重的色彩被稀释了。
几声鸡鸣,惊得老朽的早已悬到嗓子眼儿的心又上移一指,真的要吐出来了。
地面上的能见度越来越大了,依稀可见到树木、村落的影子。尤其能看到脚下
的路,白刷刷一条线,连向远处,连向村子。
老朽随着能见度的加大,逐渐往远离烈士碑的方向,也就是往北面,往靠近村
口的方向颠着步子。那步子自然是很碎的,是踉踉跄跄,磕磕绊绊的。
他的脖颈倒是越来越灵活,脑袋在烈士碑与村口之间转动的频率加快了,好像
年轻时这颗脑袋也不曾这般灵活过。
“作孽啊,作孽——”苍凉的声音隐含在苍老的灵魂之中。
次日里的故事很平淡。
如同烈士碑倒下去本应发出一声轰响,可没有人能够听得到,就等于没有发生
轰响一样。
日子像往常一样,很寻常,也很平静。这一点对小暑,对五月菊,甚至对大暑
都是十分重要的。确切说,是十分需要的。
所不同的是太阳没等露脸儿,天空就出现了一团又一团的流云,而且一会儿比
一会儿浓厚。
吃过早饭,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打在地面上,唰唰唰的,挺悦耳。
还有一点不同的是,大暑病了,昏沉沉的,发烧。
五月菊一连叫了几次吃饭,还把一碗特意做的鸡蛋糕儿端到大暑面前。
大暑只是轻轻摇着头,眼睛一直闭着,不看小暑,也不看五月菊。甚至连五月
菊抱过来的孙子松松也不看。
五月菊张罗去找医生。
大暑开口拦挡着,“看你们谁敢去,啥大不了的病,不就感冒吗,歇歇就好了。”
五月菊拿眼神与小暑碰碰眼神,俩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五月菊想想说:“爹,依你,那你就安心歇着吧,忙乎一春天,够累的。”
小暑和五月菊就顶着小雨下地,认认真真播撒着种子,把没种完的地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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