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一年里最忙乎人的春种结束了。二人心里自是有一分欢喜的。
到了晚上,雨下大了,电闪雷鸣的。
临睡时,小暑夹起行李,准备要去大暑那屋睡。大暑病着,随时随地好有个照
应。
五月菊拽住小暑的手不放,“小暑,我有点儿、有点怕……”
“怕啥?”
“爹的病没见好,这天又打雷又打闪的,是不是……”五月菊不敢往下说了。
“放屁,哪来这些说道!”小暑知道媳妇要说啥,内心里也有些空空落落的。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窗玻璃上刷刷拉拉响,偶尔还有一两声阵风的怪叫。五月
菊心里更发毛打怵,喊了两声小暑。小暑没有应答,不是没听见,就是睡着了。
这场雨,大一阵小一阵,急一阵缓一阵,筋筋道道下了三四天。
一连几天,村民们像没有发现烈士碑的坍倒;村长也像没有发现烈士碑的坍倒。
也许是下雨的缘故吧。
小暑和五月菊暗自欢喜,这雨不光对墒情有利,重要的是能延迟人们发现烈士
碑的倒塌。真是应了一句古话,天助我也!
即便这样,五月菊还是催促小暑顶风冒雨去地里看看。
小暑说:“用你说,你不说,我也得去看看。”
小暑回来都悄悄对五月菊说:“放心吧,四周围,一行脚印都没有……”
五月菊的心里越发踏实了。
没过多久,真如小暑预料的一样,有人开始拆扒烈士碑基座上的砖头瓦块了。
悄无声息,不知不觉,没几天,大部分砖料都不见了。
过了一些日子,村长带两名警察去了小暑家的地,其中一个警察端起挂在脖子
上的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村长也带警察去了小暑家;村长还带警察走
访、问讯了许多村民。
据说烈士碑的事情,性质严重,要立案查一查的。
又过一段日子,村长带着乡民政和土地员去了小暑家的地。据说还是为了烈士
碑的事情。
乡民政责备村长整天光顾“赛歌了”(色、歌、喝的谐音),把两座碑都弄丢
了。
村长说:“您老人家可不能乱说,怎么是弄丢的,派出所都调查清楚了,是年
久失修,被雨水浇倒的。”
乡民政说,“指望他们,不出人命不管,出了人命又管不了。什么年久失修,
连鬼都一块糊弄了。”乡民政显然不爱听年久失修的话,又说:“你说不是弄丢的,
那好几千块砖都哪去了?”
村长说:“我广播过了,能找回一些,可要重建碑,也不能再使那些旧砖料了,
那对英雄显得多不尊敬。您老说我说的是这么个理儿吧?”
乡民政说:“重建碑,说得轻巧,你出钱?”
村长说:“你要我出钱?我上面有俩眼球朝前,下面有两只卵球朝前……”
一言未发的土地员被村长的话逗得呲牙一乐。掏出一支烟点燃,自顾吸着。
乡民政说:“你少来油嘴滑舌这一套,先报上去吧,建不建的你我说了都不算。”
村长说:“那是、那是,只是上报时,您老人家可千万别忘了土地补偿费的事
儿。”
土地员白了村长一眼,始终一言没发。只是把手里的少半截烟甩出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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