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忙完了大田里的活计,也就是说铲完地、施完肥、封完垄,暑天脚跟着就到来
了。俗话说: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种荞麦。
小暑和五月菊就张罗起了种秋白菜和青萝卜的事情。
夫妻俩是下午来到烈士碑腾出的这片空地上的。
二人带了镰刀,也带了锄头。
耕暄过后,又施过粪肥的空地上蓬长了许多稗草、芨芨草、马齿苋、灰毛菜、
蓼吊子……一码翠翠的墨绿,瞅上去像罩了一层黑色晕环;阳光映照下,闪着奇特
的光亮,像一大块整体,翡翠制成的一般。
在整整齐齐的杂草丛中,有两株高棵植物,形状颜色都像是针叶蒿。它们超出
杂草足有一尺的高度,长势十分强壮,有一种蓬勃向上的势头。
“嚓嚓,嚓嚓……”小暑在前面用镰刀把杂草齐着地面割掉。他的刀法娴熟,
发出的声音像一种好听的音乐。身后立时出现一片齐刷刷的草茬。茬口上渗出的汁
液有白有绿有黄有紫,散发出一股股独特的芳香。
小暑头戴一顶大号的草帽,阳光把他的影子映在地面上,一忽儿拉长,像把弓
;一忽儿缩短,像一只大蘑菇。
五月菊紧随小暑身后,用鋤打垄。小暑割倒的杂草被她细心地包埋在垄底下,
过些天,一腐烂,又是一份好肥料哩。
五月菊刨地打垄的样子也蛮好看,上半身一俯,臀部一翘,两肩一挺,胸部一
颤——就是一个整体动作。如此动作快速而娴熟地连贯着,一段新垄就形成了。
很快,他们就接近那两株高棵植物了。
“长了两棵松树!”五月菊惊奇道。
“嗯,真是哩!”小暑惊奇应道。
“拔了它。”小暑弓下腰,两只手扣住一株松树的根茎。
“别——”五月菊拦挡了小暑。
“咋?”
“你看,这两棵树……”五月菊指着树,“看它们长的这地方……”
小暑撒了树茎,挺直腰脊,边擦抹着额头上的汗液,边打量着两株树的位置。
那正是两座烈士碑碑身坐落过的地方。树木栽植得准确无误,仿佛用尺子量过
了一样。
夫妻两人四目相视,沉默着,沉默着。
“是栽的。”五月菊用一句废话打破了沉闷。
“嗯哪。”小暑也答了一句废话。
种菜了。
小暑在前面刨埯。五月菊在后面下种。
白菜、萝卜种满了两棵松树的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没几天就拱破土层,展示
着一片淡黄色的幼芽。一时间很难分清哪些是萝卜,哪些是白菜。它们都举着同样
的两片小丫丫。
待到白菜萝卜再长大一点儿,各自的区别就会自然显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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