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圣诞节过去了,大厅里圣诞树上的电灯还亮着。一天,李静收到署名赵强的一
个短信,约下周要来拜访她,赵强注明他在A制造厂的财务部工作。李静在名片夹
里找到了A制造厂的名片,几年前,她曾经负责过这个单位,但她想不起有赵强这
个人。她回复:“请问有什么事?”赵强答:“是关于贺卡的事,我想解释一下。”
这让李静感到震动,想到包里那两张贺卡,黄色的画面总给她带来一种温馨。这几
年,A制造厂附近又成立了一些新的工厂,其中有一家是她负责的,近期要去拜访,
于是她回复说,不必专门过来了,还是她去,顺便见个面。赵强答:“谢谢你,劳
你走一趟了,真是过意不去。”她回复:“没关系的,顺便路过。”
几天后一个晴朗的下午,她来到了A制造厂,在厂警卫室办完登记手续,沿着
草地的一条小径,先来到了厂房底楼的接待室。
室内放着一只长桌和几把椅子,门对面一排玻璃窗。窗外是刚才经过的修剪得
很整齐的草地,草地的尽头,用铁栏杆做的围墙边,种着一排樟树,茂盛的树叶连
成一条长长的绿色林带,透过栏杆的空隙,可以看见马路上来回的车辆。她记得几
年前的一个春天,来这里参加过这个厂的开业典礼,那时周围盛开着鲜艳的油菜花,
现在已被一个个工厂代替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她感叹着。一阵敲门声,李静转过
身来,门口站着一位高个,穿藏青色工作制服的男性。他看见李静,忙进来,笑着
说:“让你等了,我是赵强。”
李静愣了一下,这个人清瘦的脸庞,嘴角周围长满胡子,头发一根根向上竖着,
很像以前电影中出现的那些知识分子,笑起来带着憨厚感。她好像见过他,又好像
没见过,她想不起来。李静看见他看着自己,习惯地拿出名片递过去:“我是李静。”
“我没带名片。”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名片。
“没关系。”
“你坐。”赵强请李静坐下,自己也拉开椅子坐在了李静的对面。
接待室里一片安静,两人都似乎不知说什么好。这时,一个穿同样制服的年轻
女性端来两杯茶,放在他们各自的面前。热气从杯口向上飘去,消失在空气中。赵
强双手交叉地放在桌上,对李静说:“麻烦你特地跑一趟,本该由我去你们银行的。”
“不客气,你们是我们的客户,”李静笑着说,“我们以前见过面吗?我记不
起来了。”
“我负责成本预算,平日里不和银行来往。在一次聚会上你给了我名片。
李静想起来了,当时为了答谢他们公司的银行业务,她请他们财务科的人员一
起吃了饭。
“好几年前的事了。”
“我没带名片,所以你不记得我。”赵强说。
“谢谢你寄贺卡给我。”
“生日贺卡,是的。今天请你来,是想解释这件事情。我很冒失地把生日贺卡
寄给了你。你肯定会奇怪,怎么会连续两年收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寄来的贺卡。我想
请你原谅。”赵强诚恳地说。
“为什么要原谅呢?我应该谢谢你。”
“这些卡片是寄给我妻子的。”
当听到“妻子”这两个字时,李静把目光从赵强身上移到他身后的墙上。墙上
一片白色,空荡荡的。他已经结婚了。
“我的妻子前几天……告诉我,”赵强有点激动,“她收到我寄的生日贺卡了。
这是两年多来,她第一次出现在我梦里。多亏你帮我收下,她要我向你道谢。”他
看见李静脸上茫然的表情,挺了挺身子,说了起来:“真对不起,原谅我没有把话
说清楚。我和妻子是大学的同班同学,毕业那年,我们确立了恋爱关系。我们是学
会计的,当时找工作比较容易。同学中有的找到了证券公司,有的进了投资咨询公
司,有的进了外资银行,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说话,喜欢做
安静的工作,当时这家公司正处于筹建阶段,需要一个成本预算方面的人,他们录
用了我。我妻子和我一样,在财务科工作。我们的关系发展得很顺利,两年后就结
婚了,并在这附近买了房子,那时房子便宜,我们用一个人工资还贷款,一个人工
资做生活费,奖金作为家里的存款,假期有时出去旅游,婚后,我母亲和我们住在
一起帮做点家务。后来生了个儿子,一个胖胖的很可爱的儿子。每年我们的工资都
有增加,虽然加得不多,儿子一天天在长大,还贷的压力越来越小,妻子和母亲相
处得也不错,我对一切都很满足,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继续下去。”
李静看着他,他的五官还是很端正的,如果把胡子刮掉,他看上去还会更精神。
“有一件事情常让我担心。我妻子本来就瘦,可一段时间她变得越来越瘦。我
母亲常常在背后提醒,要我注意妻子身体。我要妻子去医院看看,她说我过分担心
了。但是世界上很多事情你越担心它越会发生。有一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雨,工厂因
为财务上的月底结算我工作到很晚,到家时母亲和儿子都睡了,妻子在等我。我吃
了饭,她收拾好饭桌,叫我坐下,说有东西给我看。我坐在沙发上,外面的雨点不
停地敲打着玻璃窗,这是冬天里少有的一场大雨。妻子从包里拿出一叠贺卡递给我
说:
“‘今天下午我没去上班,路过书城我买了这些贺卡,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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