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冶力春的亚尔是个急性子:“还等啥?把太爷的拐杖拿出来吧!”
拐杖?我听了一阵懂了:太爷的拐杖,看来还不止一根。也就是说,西马营的
故事,在这儿还有一个卡力岗版。
我微笑着,看这伙藏回犹豫。我说,宝贝不能给看就不看算了,我一个哈(读
哈意瞎)汉看了也看不出机密……但冶力春亚尔可不是我,他决心要解决问题。他
显然天生就是一个领袖。午后出冶力春时,他一屁股坐进车,就对我们的师傅命令
道:直达!直达大庄子!
他滔滔不绝,对两三个为首的训斥开导。
花寺太爷的拐杖,就这么为我搬出来了。开始还不许照相;后来也放松了,我
用近距离照拐杖上刻的字,大庄子人帮我小心拿稳。
同样是一根坚硬枣木做成的拐杖。同样的紫红清漆,被粗粝的农民大手,摩挲
得光滑无比。不同的是卡力岗版没有刻开端章,只深深镂刻着“沙赫艾布福土哈”
两行经字。
同样,那阿文的字迹飞扬刚劲,笔法飘逸。我心疼地抚摸,它让人爱不释手。
握住的拐杖,有难言的质感。它滑润温暖,把一种暖暖的讯息传到我的手掌。我舍
不得放手,我知道这一刻的短暂和贵重。满院的阿林哈汉都围着,听不见我与它的
悄悄话。哎,如今我听懂了一切,无奈时光已经流逝!
我没有告诉卡力岗,在遥遥的西马营还藏有拐杖;也不打算对西马营介绍,卡
力岗也收着同样一根。我想最可恨的就是说什么你真我假;最愚蠢的,就是不去感
悟两根拐杖都讲述的,一个道理。
可以估计,那位老人是从西面的门户,多半是从群科一带,渡过黄河进入了卡
力岗。自然,他也从东边的口子进出,往来于西马营。他一生的轨迹,已经能够勾
勒出来:手拄着拐杖,肩负着背夹,一年年一月月跋涉奔波,终老在积石山脉,黄
河渡口。
太爷的时代结束了。
唯有枣木的拐杖,像留言像谜语,留给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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