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杰瑞挪开面前的烛台,开始切割。很难相信一个人能一口气消灭这块新版圣经
大小的牛排,足有两磅重。杰瑞刀叉齐施,腮肌鼓动,不时瞟一眼那个朝鲜女人。
女人还在等她点的菜,胳膊肘撑着桌面,双掌托着下巴,很潇洒的模样。她饶有兴
致地看她男人吃肉,她牙齿不自知地动着,好像肉进了他嘴味道却落在她舌头上。
“尝尝我的,”杰瑞切了一块,远距离叉到女人嘴边。女人莞尔一笑,张嘴轻
轻咬下肉来,边咀嚼边向男人丢媚眼。
“别挑逗我,”杰瑞低声道,“不然我要拽你去车里了。”
“想也别想,”女人笑道,“除非你能做得像第一次那么好。”
杰瑞顿时眼神迷茫起来,烛光在他眼里一跳一跳。
也许从杰瑞眼里看出去,这女人真是个美人儿,孟远志不禁想道。然后他浑身
一震,手脚胸腹顿时拉长变宽,在他意识到自己合入杰瑞之前,只觉得下颚有力的
鼓动弄得他腮帮子生疼,而主人巨齿切入带血味而又柔韧的牛排里使他牙龈发酸。
他突生一个想法:我怎么突然心惊肉跳的?但他立刻意识到这想法并非己出,而是
杰瑞的。杰瑞显然因鬼魂附体而大感异样。既然自己能感到杰瑞的想法,杰瑞是否
也能感到自己的想法呢。他得试一下。他知道杰瑞出生于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家庭,
自己虽不信教,但对任何人的渎神行为极为敏感。
“如果耶稣基督是上帝的儿子,”他想,“圣母玛利亚一定是在昏迷中被上帝
给强奸了,所以不知道怎么怀的孕。”
杰瑞毫无反应。孟远志颇沮丧。要是杰瑞能感到自己的想法,他就可以用多种
方法捉弄他了。他不禁嘟哝道:“死了就是这点不好,不能跟活人讲话。”话未了,
猛地浑身又不自在起来。略一想,意识到这是杰瑞在不自在。这么说,杰瑞可以听
见自己讲话?果然,孟远志感到杰瑞正奇怪地自问:“‘死了就是这点不好’我
怎么会有这种怪念头?”孟远志狂喜起来:杰瑞不仅能听到自己讲话,还把这话当
做他本人的念头。那可有得好玩了。
“孟远志死了变鬼,已经鬼魂附体于我了。”孟远志说完用力一挣身子,把杰
瑞惊得浑身剧颤,刀叉一滑把盘子里的牛肉汤水溅了自己一身。孟远志静观其变。
杰瑞不安地扭动身子,似乎没什么不对,四周看看,一切正常,骂了自己一句
神经病,用餐巾擦去肉汁,又转而吃牛排,瞟他的咪咪。杰瑞眼中的咪咪似乎没什
么不同,只是更骚情一点,烛光摇曳中她细刀缝似的眼睛迷离起来,真是媚眼如丝。
“再在车里来一次,今晚。”杰瑞的口气类于恳求,“特地买辆内部宽敞些的
车,一次都没用过,浪费。”
“谁逼你买啦?”朝鲜女人越发风骚起来,“非要在车里,什么毛病?”
“像偷情一样,刺激。”
“我警告你,”朝鲜女人故作薄嗔道,“别把老婆当情人。想偷情外面去偷,
但不能把脏病带回家。”
“我就想跟你偷情——我们离婚,你嫁人,然后我们再偷情。”
刹那间孟远志看电影似的看见杰瑞脑中闪过幅幅图画。都是朝鲜女人光溜溜白
晃晃的身子,极瘦极小,弱不禁风,做出各种做爱的姿势。最后是在夜间,两人在
一辆极小极破的车后座上做爱,这大概就是杰瑞留恋难忘的第一次。
这朝鲜女人还真不简单,孟远志嘟哝道,把结婚十几年的丈夫还弄得这么神魂
颠倒,像个初试云雨的高中生。
他自语虽模糊,杰瑞却立刻警觉起来,昂头四望,还狼犬似地嗅鼻子。孟远志
意识到他只能想,不能说,否则杰瑞立刻会有异感。
“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人在偷看我们,”杰瑞说,耸肩弓背,“啧,浑身发
紧,像有人要把我缩水弄小一般。”
“小一点好,谁吃得消?”朝鲜女人吃吃一笑,掉开眼去。
杰瑞立刻亢奋起来,长吸口气,长身直腰,孟远志觉得前胸像软塑料般拉长了
三英寸。他注意到杰瑞记忆中的做爱镜头越来越猛烈,几乎有虐待狂之嫌。两人翻
翻滚滚床上窗下草地厕所作生死搏斗。突然孟远志发现镜头里杰瑞的脸变了,变得
不像他了,但不知像谁。脸有点熟。镜头渐渐移近,他看清了,是他自己的脸。他
怀疑自己是否看错,集中神志一再检查。没错,是自己的脸。是不是自己在胡思乱
想?杰瑞怎么会这么幻想呢?难道他下意识里是在操我的女人?简直荒唐!对,那
身子是杰瑞的,自己没那么多浓密长毛。
孟远志木呆呆地看着那个有一张自己的脸的身子跟朝鲜女人做爱。他原来以为
想一想跟这个丑陋女人做爱都会恶心,结果并不如此。也许因为这个女人能不顾丈
夫偏见为自己说几句公道话吧。
杰瑞的性幻想激情而单调,从一而终。孟远志觉得乏味,想搞鬼让杰瑞停止。
他忽想试试杰瑞是否能看见自己的幻想。他想像杰瑞夜里走进自己实验室搞破坏的
情形。果然,杰瑞的性幻想戛然而止,显然在注意他的幻想——由于杰瑞不知道孟
远志鬼魂附体,把孟远志的幻想当做他自己的了。
孟远志想像杰瑞鬼头鬼脑像个小偷溜进自己的实验室,左右看看没人,迅速揭
开一个超低温干冰罐……但他的幻想还没结束就被杰瑞大声的抗议打断了。
“白痴,你干嘛要把自己想成一个坏蛋?事实明明不是这样的。”
接着孟远志看见杰瑞脑中掠过的“事实”。杰瑞一人在走廊上走,是大白天。
手中拿着一版试管。他开门走进孟远志的实验室,转过几个助手,找到孟远志,说
了些公事。孟远志有个电话,离开了。杰瑞看看周围没人,略事犹豫,便打开低温
罐取出试管对着光源察看——成功的标志之一是试管里的培养液变成淡黄色。试管
的确呈淡黄。杰瑞不由自主浑身一抖。正要放回去时,听见孟远志的脚步声,慌忙
将试管放回低温罐。慌乱间打翻了试管液,顺手从边上一个试管里倒了什么进去,
放好,关上罐子,从另一边走了。
原来这样!孟远志想自己错怪了杰瑞。但过了一会儿,又不自信了。他决定要
发现杰瑞的真实想法。他自语道:“杰瑞,你对自己说实话,你真的没有破坏的动
机吗?”杰瑞以为自己在这么想,即刻反驳道:“当然没有,你怎么连自己都不相
信?”孟远志又道:“一点都没有吗?”杰瑞绝望地答道:“一点都没有。”孟远
志逼问道:“那你紧张什么?是不是下意识里是另外回事?”杰瑞立即沮丧了。
“下意识里的事我怎么搞得清楚?我不喜欢他。我妒忌他。但我确实没想过要破坏。
也许在那一瞬间我脑里闪过别的想法——我实在不知道。”孟远志追问道:“你现
在高兴了吧,他死了。”杰瑞答道:“有什么好高兴的?他活着,做出实验来,我
至少会知道他是怎么做的——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鬼知道哪年哪月才能知道
其中的关键——他妈的那个死中国佬就是聪明,但愿我的儿子比他的儿子聪明。”
孟远志没料到杰瑞是个科学高于一切的人。他控制住自己,犹豫着是否告诉杰
瑞一个秘密。他有一本笔记本在家里,理论上,那是公司财产,上面记着整个实验
过程和原理。他不用计算机做记录是怕人偷窃科研成果。
“他妈的,老子就高尚一下吧,为了科学让你这个王八蛋出回风头,”孟远志
不禁骂道。但在他开始“说出”这个笔记本前,忽听得杰瑞骂道:“呸,你还叫自
己高尚。”然后孟远志看见杰瑞脑海中掠过一组镜头:杰瑞风一般奔进孟远志的实
验室去翻抽屉。孟远志意识到这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听到他的死讯后,杰瑞第一
个反应就是去找自己可能留下的资料。
“嘿,你怎么不吃了?”朝鲜女人问道,“一个人嘴唇动啊动的说些什么呢?”
“骂人呢,”他往嘴里塞进一大块牛肉,“孟这小子死了还不让我安宁。”
孟远志觉得快被这块牛肉噎死了。他只想赶快从这个坚肉硬骨做成的大牢房里
溜出去。但谈何容易。杰瑞坚强有力的下颚正在进行的咀嚼运动使他无法把自己的
脸部从杰瑞的脸部顺利抽出。他想故技重施,狠狠捏一下杰瑞的奶头。但杰瑞只掸
了一下那里,好似刚被只苍蝇叮了一下,有点痒。杰瑞皮肉结实,很难找到个突破
点破隙而出。正尝试间,忽觉杰瑞斜斜撅起左半边屁股,腹肌收紧,孟远志顿时觉
得一股压力自上而下,要把他从某个孔窍中排泄出去。孟远志忙咬紧牙关握住十指,
生怕被杰瑞一个屁放了出去。哪怕一辈子关在这座血肉牢房里,也不能走后门,这
点尊严还是要有的。岂料飓风才过,雷霆又来。杰瑞吃得太急,呛了,呼天喊地咳
将起来。孟远志没来得及勾紧双腿,差点儿被“嗨”一声当痰吐出去。好容易定下
身来,忽想到何必着急出去?跟杰瑞玩些游戏多好?他现在对杰瑞既无恨又无爱,
只想逗他玩玩。
朝鲜女人点的是乳酪捣臼番茄沙士意大利面条,也是孟远志通常点的。她没开
始吃就往杰瑞盆里拨了一半。孟远志自问怎样才能让杰瑞的手脚按自己意愿动起来。
这个念头一出杰瑞就警觉起来了,大约奇怪自己今天思维方式的反常。孟远志感到
杰瑞在问:你的手脚什么时候不听命令了?孟远志顿时觉得自己笨得可观:我可以
命令杰瑞的手脚干任何事。
“用手指拣起一根面条并把它放进咪咪低领衫里去,在乳沟正中。”孟远志自
语。他感到杰瑞的手欲动还止,又转头像猎狗似的嗅鼻子,好像有人在他背后搞鬼
让他今天思维反常。
“真滑稽,”他轻敲了一下盘子边缘,朝鲜女人抬起眼来。“刚才我有个怪念
头,想把一根面条放进你的乳沟里去。”
女人抿嘴笑了。“你有那个胆量,我就带你到车里去见维纳斯。”
孟远志自语:她的意思是孟远志就有这个胆量。话音未落,杰瑞腾地立起,抓
起几根面条,越过桌子,放进女人的乳沟中。面条慢慢下滑。女人呆了,竟忘了伸
手拿出。边上人很快意识到这里发生了非同一般的事,都斜眼往这里瞄。
怨恨是使人行动的最佳动力,孟远志自语。他故意用中文说,好让杰瑞大吃一
惊。杰瑞的注意力从女人那里移了过来。显然,他很奇怪自己在用什么语言思考。
女人最初的惊异已过,不过丝毫不显得愤怒。她莞尔一笑,略低下嘴,撮唇一
吸,把一根面条吸在嘴里,然后慢慢地,吱吱有声地吸进喉咙,眼睛充满爱意地看
着夫君。周围人先哄地发出小声惊叹,然后有人拍起手来。这种调情法大概让已为
此绞尽脑汁寻找新鲜刺激的人们觉得真是天才之作。
弄巧成拙,孟远志想,不过这女人吸面条的样子的确蛮性感的。
杰瑞一条腿从桌底下伸过去夹在女人大腿间——电影里常见的调情手段——但
他心思早已不在哪里了。他被自己不断用外语思维的能力震惊了。但他还不知道自
己用的是哪一国语言。他聚精会神地等待着那一种语言再现。孟远志骂道:他妈的。
杰瑞顿时兴奋起来:他一定从公司里别的中国人那里听到过这句国骂。美国有不少
人只懂英文但却会骂十几国国骂。
杰瑞上身探过桌去,很神秘严肃地低声说:“我前生一定是中国人。”
“是啊,还是孟的兄弟,”女人大概觉得这玩笑挺有意思,便接了过去,“不
然我怎么嫁给你啊。”
“不,我就是孟本人,”杰瑞说,“刚才我发现自己在心里用外文说话,不知
是哪种语言,只觉得像孟。后来骂了句他妈的,就是孟平时骂人时的口气,一模一
样。”
杰瑞学着骂了一句,还真像孟远志的口气。孟远志一直以为自己从不用国骂。
朝鲜女人觉出不对来,杰瑞太一本正经。她睁大眼睛观察他。
“我几乎可以肯定孟是故意自杀。想想看,这世界上有几个人会被一架钢琴摔
下砸死?”
“你说他为什么自杀?”女人问,态度暧昧,“跟你有关吗?”
“他要回家,”杰瑞拍拍自己身子,“回这个老家。小时候我就最喜欢玩‘掘
通地球去中国’的游戏。别人都说我一定是孔夫子投胎。我会说的第一句话不是爸
爸也不是妈妈,而是komffff……komffff……没人懂是什么意思。
长大才知道我在念孔夫子,我自己的名字。”
女人笑道:“夫子不是他的名,是大师的意思。”
杰瑞毫不气馁,“孔夫子是很聪明的人,一定知道日后他自己的英文名字,所
以才这样自我介绍。”
朝鲜女人似乎已无法肯定她丈夫在开玩笑,有点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把椅子
往后移了一点,好像一旦丈夫发疯,她可以最快速度逃开。聪明敏感如杰瑞,自然
不会漏掉这个细节。
“你一定在想我是否疯了,”杰瑞切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嗯,有点儿凉
了,难嚼。我有没有疯?很难回答的问题。回答我疯了,别人会说:啊,那可是真
疯,连自己都承认了。说没疯呢,别人又会说:哈,这是铁证,医生说疯子最大的
特征就是不承认自己是疯子。这就是所谓第二十二条军规。按这条军规,没有人不
是疯子。喂,你是疯子吗?别躲躲闪闪,正面回答,你回答呀你。”
朝鲜女人故意撇过眼不看杰瑞。杰瑞被啤酒烤牛排和话题弄得又舒服又恼火,
觉得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可以换一种方法解决,一种自己平时想采取却又不敢或不愿
采取的方法,一种只有电影里国王或黑手党英雄们才有的挥洒自如。他喝了一大口
啤酒,顺便左手的叉子伸过桌子在咪咪眼前晃了晃,“喂,回答我的问题。”
叉子几乎戳到了朝鲜女人的细眼睛,令她弹簧似地跳了起来并往后退了两步。
“一喝酒就这样胡说八道,看我以后还让不让你喝酒。”她边说边盯着杰瑞手上颤
颤抖抖的叉子。杰瑞顺着她的眼光也看叉子,又看她的眼睛,如此来回几次,好像
用自己的视线在她眼睛和叉子之间建了一座桥。他手中的叉子突地跳起。朝鲜女人
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她好似突然意识到什么,止住脚步,怀疑地盯着杰瑞。杰
瑞手上的叉子仅仅跳了一跳,显然是吓唬她的。
“你以前也说过怕我喝酒发疯,不过你好像没准备随时逃跑。”
朝鲜女人耸耸肩。她不知道杰瑞为什么这样说。
孟远志感到杰瑞突然松弛下来,好像集中了所有力量跑完了马拉松后,浑身骨
架子瘫了,有种人死前那一瞬间懒洋洋的轻快感。有一刻杰瑞似乎什么也没想,脑
海里一片辽阔的宁静。
如果她弟弟发疯,杰瑞想,她一定不会逃开,因为她知道她弟弟会怎样发疯,
但她不知道一个美国人会怎样发疯,哪怕这个美国人是她丈夫。
杰瑞这些想法没说出来。孟远志猜想杰瑞一定是怕弄得两人的关系无可挽回。
杰瑞似乎对他老婆怕他发疯而准备逃跑这一点耿耿于怀。他心中充满悲伤和无可奈
何的情绪。这缓和了孟远志对杰瑞的反感——他原以为像杰瑞这样的美国人得天独
厚养尊处优,绝无如他之类的烦恼——甚至使他对杰瑞产生了某种男人的同情。杰
瑞被沮丧感压迫得萎靡不振,孟远志也因此觉得坐不直,一种肉体累赘感。
孟远志决定帮杰瑞个忙。“杰瑞,”孟远志自语道,“你这个不中用的家伙。
你现在收起丧魂落魄的死相,坐直了,靠着椅背,对,大模大样的。你现在说:咪
咪,我知道你外面有情人,我要离婚。房子归你,孩子归我。”
杰瑞显然对自己的想法大吃一惊。谁说咪咪有外遇?孟远志嘿嘿冷笑道:“你
早知道,不过怕面对事实,自欺欺人而已。”杰瑞更吃惊了,但似乎对此不再怀疑。
他握叉的手猛击了一下自己额头。叉尖划破了一个小口子。孟远志忽然觉得头顶一
阵凉意,一踊身整个人便从那小破口里像牙膏一般挤了出去。他马上绕饭店飞了一
圈,找回那种快乐自由感。等他再飞回杰瑞桌子时,朝鲜女人已经坐回座位,正一
本正经地自我辩护。孟远志根本不知道她是否有外遇,只是猜想这样说会迫使她自
我辩护,好像她在求杰瑞别离开她,两人关系的力量对比也许因此改观。事情似乎
正在朝他设计的方向发展。孟远志决定离开了——对他而言,这对夫妇在人世间的
全部意义已经没有了。他出了饭店,偶然一瞥,正是杰瑞那辆漂亮的SUV车。他
飞到车上盘旋了一圈,把四个轮子的气都放了,算是对杰瑞这些年对他的不善所作
的报复。他看着汽车咕咕咕放屁似地矮了下来,心想恩怨分明这句话真叫好。
他飞开不远,又偶尔一回头,却见杰瑞夫妇出了饭店。从他们剧烈的手势和交
谈的模样看,很难说是在调情。他看到朝鲜女人打了杰瑞一个耳光的时候,忙掉头
飞开了。如果这是他所希望看到的结果,也许他现在可以得意一番。但如果他真希
望这个结果,他就会做不同的事,于是是否能达到这个结果又成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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