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夏天的太阳一跃上树冠，热浪马上就搭着树梢滑下来了。留香踩着一片浓阴走
到录音机跟前，一边换着录音带，一边瞅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估计唐光荣这会儿应
该往家里走了。

    伟大今天要带着韩国的老婆从澳大利亚回来，唐光荣昨天就说这两天不出去拉
客了。但清晨醒来到了平常出门的点，唐光荣还是开着车走了。留香早上起了床，
看见他把那只苍鹰也带上了。唐光荣只有在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把他的鹰带上。

    苍鹰是唐光荣从黄河边上捡回来的。那次唐光荣拉了两个客人去看黄河，到了
大坝上，客人下了车，唐光荣就顺着河岸绕了一段路，才开始往回返。经过一片灌
木丛时，唐光荣无意间往一片灌木丛的边上扫了一眼，就在那里看见了它。唐光荣
在花鸟市场里看见过卖苍鹰的，一看见它的白眉毛和胸前的灰白羽毛，就认出了它
是一只苍鹰。

    开始，唐光荣没想去捉住它。他停下车来，是想仔细地看看它。唐光荣不慌不
忙地往它跟前走了走，停下，又走了走，看见它还在那里不动，就猜测它肯定是受
了伤，飞不起来了。等唐光荣到了它的近前，苍鹰突然打开了左边的一只翅膀，和
唐光荣对视起来，唐光荣才看清它右边的翅膀的确是受了伤。

    唐光荣蹲在那里和它对视了一会，说：“我不会伤害你，你的翅膀受了伤，飞
不动了，我带着你去给你的翅膀疗伤去。你要是不让我带走你，你就只有在这里等
死了。”

    唐光荣一直说他和这只苍鹰是有缘分的。他把受伤的苍鹰带回家，给它治好了
翅膀上的伤后，本来想把它放了。它的翅膀好了后，食量也跟着增大了，一天能吃
半只兔子。唐光荣给留香说，咱们可没有那么多剩余的钱，天天去买兔子养一只鹰
玩。

    唐光荣第一次准备放苍鹰走的时候，是被儿子唐果拦住了。唐果那些日子里放
了学，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跑过去抚摸苍鹰的羽毛，给它喂食。留香说唐果稀罕
它，就让它在家里再住几天吧，好几个月都养了，也不差几只兔子钱了。

    但是让唐光荣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星期后，等他和唐果带着苍鹰到了黄河边的
一片树林子里，解开它脚上的细链子，在唐果恋恋不舍的目光里把它放走的时候，
它只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就又飞回来落到了唐光荣的车篷上。接下来，唐光荣又
放了它两次，它两次都还是这样，在半空中盘旋一圈两圈后飞下来，依然落在车篷
上。

    唐光荣看了看苍鹰，又看了看唐果，笑着说这回好了，它不走，你往后的零花
钱没有了，我们一家人要吃的肉，也要变成兔子肉，每天蹦蹦跳跳地跳进它的嘴里
了。

    当然后来的结果是，唐光荣每次兴致上来了带着苍鹰出门去拉客，他这一天的
生意都会出奇的好。就如同大个子说的那样，客人们看见了唐光荣车上的鹰，一好
奇，就走到唐光荣的车跟前去了。

    留香想着唐光荣，给录音机换好带子，按下了按键，音乐声还没张开翅膀从喇
叭里飞出来呢，唐光荣的电话居然就到了。

    唐光荣说：“刚才被警察逮住了，车又被他们扣去了。”

    留香看着一棵杨树粗大的影子，说：“你是不是又跑到不该跑的路上去了？扣
就扣了吧，下午找找人交上点罚款，就开回来了。”

    说完，忽然想起了鹰。早上，唐光荣是带着苍鹰出门的。留香忙问：“鹰呢？
鹰没有被他们看上，也一起扣了去吧？”

    “鹰在我的肩膀上站着呢。”唐光荣说，“你跳舞吧。我们要回家吃早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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