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远怕水,近怕鬼!
玉县出玉国际闻名,玉石老客这些年不断地游走于玉乡和全国各城市之间,他
们已经油滑得成了精。赌石行业,风险大,盈亏就在一念之差。玉乡人都怕天煞,
天煞像幽灵一般无处无时不在。几起杀人越货的大案要案据说都是那个天煞所为,
天煞作案后总是留下龙飞凤舞的“天煞”两个大字。这是近怕鬼。
河磨玉出在玉县的玉乡镇。天南海北的玉客们,就不怕什么“天煞”,他们倒
是怕当地的官员、怕当地的地癞子,强龙不压地头蛇,是谓远怕水!
河道已经被挖得天翻地覆,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的陷阱。
玉石王付春秋开着宝马路过河边,他把车停在路口,下了车。付春秋四十六七
的样子,却过分地富态,挺着一副怀孕般的皮囊。挖河磨玉的人向他打招呼:玉王
回来了?
付春秋点头致意。付春秋家就在河道的北边,五间海青大瓦房,砖石大院墙。
两道朱漆大铁门,门上镶嵌着两只舞动的大龙。玉王一般的时候是不住在这里的,
他在市里买了房,常常是白天回来,晚间回去。他太有钱了,太富裕了。人们都知
道他家里存着顶级的、超极品的一块鸡血河磨玉,而且那块鸡血玉有二百多斤。听
说他把它埋在自家院内的深井里边了。
付春秋早已经不再自己干挖玉的行当,如果看到有好品相的,就出手大方地收
购。一般的河磨玉他是看不上眼的。他挖河磨玉已经有二十年的历史了,玉好玉赖,
什么成色,他一看就掂量得出半斤八两。在河磨玉方面,付春秋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谁都不知道玉王家里有多少钱。付春秋在这坑道里看看,与人闲话,他的手机响了
起来。
对方说:“我很快就会和你弟妹过去。”
打来电话的人物,更加神秘。他在玉县也是手眼通天呼风唤雨的人物,他是广
东人,是个精明老到的玉石客。付春秋大都是通过他的手处理掉自己的河磨玉的。
二人相熟已十几年,彼此很依赖。
据说,这位玉石老客是在美国哈佛学的企业管理,回国后就干上了玉石生意。
他叫柳天明。柳天明和付春秋做生意从不废话,一方出价,对方从不还价。一口价
就成交,这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合作伙伴。不管是对方谁出的价,双方都有大大的
赚头。柳天明很快就有了玉神的称号,和玉王一样红透玉县。
玉王把车开到玉膳酒楼的院里,老板早已迎了出来。“欢迎欢迎,玉王回来了。”
“给我订两个最好的房间。”付春秋说。
“好的。玉王晚上吃什么?我们好去准备。”
“地方特产吧。”付春秋走进玉膳酒楼,饭店老板殷勤地陪着,把玉王领进最
豪华的房间住下。躺下后,微微的鼾声有节奏地响起。突然玉王被门铃声惊醒。柳
天明领着婀娜多姿的妻子赶到。双方好一顿寒暄,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付春秋看着柳天明的妻子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心里隐隐作痛。青少年时,他上蹿下
跳调皮捣蛋,女孩子都躲着他,像躲癞蛤蟆一样。他在那个时候就做下病来,每当
看到漂亮女人,心里就丝丝拉拉地痛。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付春秋给他们两个人倒茶水,问。
“金融危机闹的呗。我手头的那些货一直压着,刚刚才抖搂出去一半。这不是
你们县长约我们来投资嘛!”柳天明透露出无比的自豪,“能为玉县人民做点儿什
么,也是我的一份责任。”
付春秋撇撇嘴,说:“你少在我面前唱高调,你的钱还不是玉县的河磨玉给的?
还不是我让你挣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是在你手里挣了钱,同时你也在我手里挣了钱。我们是
双赢。”
“对对对,是双赢。”玉王说,“这回还准备带点儿什么好货?”
玉神的妻子说:“我们也弄了几件货在车里边,有一件还真拿不准,我老公都
半信半疑,吃不透是真货还是假货。”
柳天明不太高兴地看了妻子一眼,就坡下驴说:“是啊,我也看不太准,不大
的一块鸡血河磨玉。方敏,你拿出来让玉王给鉴定一下。”
方敏就去车里取。不一会儿,方敏就回来了,大概是一块十几斤重的鸡血玉。
玉王一见鸡血玉,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玉王搬动着它,翻
过来倒过去地细细瞧,玉里边的血丝布置得有粗有细,稀密不均,血丝也红紫搭配
得当。完完全全符合鸡血河磨玉的所有特征,应当是真品,不像是假货。玉王左看
看,右看看,最后哈哈大笑起来。
“玉神啊玉神,这回你可是走眼了,上了大当。”玉王说,“这是个假货。”
方敏问:“从哪儿看出来的是假货?”
“细纹。这细纹是文火烧出来的,不是自然形成的,这血也有细微的血渣子,
这块玉石在血中沤的时间过长。”玉王说,“这是谁造出来的呢?在玉县玉镇还没
有这样的高手啊!就这块鸡血玉,专家也绝对看不出来是假的。”
普通河磨玉假的非常多,大多是邻县造的。他们把一般的玉石贴上皮子,就可
以了。而鸡血玉,那是很难造假的。其中最难的一关就是火烧,这个火候难以驾驭,
只有万分之一的成功希望。
方敏又拿出几块小玉石给玉王看。这回玉王就不上手了,只拿眼斜瞅,说:
“这个是油炸滚,那个是火烧鸡骨白,都不是真正的好东西。”
“大哥真不愧是玉王,火眼金睛。”方敏佩服地说。
玉神说:“经济危机,买点儿做过手脚的也是一种办法,成本低,利润却大。”
“玉神先生也开始干起这种下三烂的勾当了?你又不缺钱,何必呢。”玉王说。
“我说玉王啊,这就是你的错了,各取所需嘛。”玉神说。
玉王点点头说:“也是的,人也好,物也罢,都是分三六九等的。”
方敏插话:“现在真正好的河磨玉越来越少了。”
玉神说:“弹丸之地,左挖右挖,还有个挖不绝的?”
玉王说:“我们下楼吃饭吧。”说完不经意地看了方敏一眼,心里边又隐隐作
痛。楼下餐厅一处包间,是由玉膳酒楼老板亲自备下的酒席。无论是玉王还是玉神,
他们每次都住在他家,大把大把地扔钱,老板见财神爷到来从来都不敢怠慢。
老板讨好地说:“今天有奥花鱼,野生的。”
玉王说:“现在哪还有野生的。就像这河磨玉,遍地都是,可都是做了皮子的
假货。”
酒喝得差不多了,玉王付春秋的舌头也大了。他说有日子没有回家了,他想回
家去看看,不陪玉神在这里住了。玉王晃晃荡荡地走出酒楼,开着宝马就回玉村了。
天边的云霞殷红殷红的,沉睡的夜晚还似醒非醒,付春秋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他懒洋洋地问:“谁呀,这么早有啥事?”
电话那头说:“我老公失踪了,那块假鸡血玉也不见了。”
“还不快打110 ,报案啊!我马上就到。”
“我已经报了案,估计刑警马上就会到达。”
玉膳酒楼已经被镇派出所封锁了,人员是里不出外不入。现场被严密地保护起
来。屋里乱七八糟,装假鸡血玉的那个包空空如也。警车鸣着警笛闪着警灯,直奔
玉膳酒楼而来。
不一会儿,有人给警方打来电话,说在后山小河沟里发现一具男尸。警察赶往
现场勘查。死者正是玉神柳天明。
柳天明是面冲天躺着的,死得很安详,死前大概不是很痛苦。他的衣服里塞有
一张十六开的打印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天煞!
刑警们非常痛恨这两个字,数年前几起抢劫大案都有这可恶的“天煞”二字,
至今未能破获。
玉神英明一世,却毁于一旦。是灵性的玉成就了他的一番事业,也是灵性的玉
埋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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