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在县城这一仗打得佟建军出了名。人们对他有大的背景深信不疑,不然的话,
怎会轻而易举地就把马小子收拾了?
马小子做梦也不会想到,在小河里翻船,而且是自己的绝对势力范围!窝囊,
憋气。他满脸缠着纱布,走出自己的深宅大院,坐上他的奔驰,他没用司机,没带
保镖,自己一人驾车来到玉镇的玉膳酒楼。他要求见佟建军。
马小子敲佟建军的门没有人,又敲方敏的门也没有人,再敲玉王的门也没有人,
最后敲开了文雅娟的门。文雅娟很客气地接待了他。马小子说:“不打不成交啊,
原来是对手,现在是朋友。”
文雅娟给他沏了一杯茶,说:“先坐吧,有事慢慢讲。”
“没事,上次的事多有得罪,我想请哥儿几个姐儿几个喝点儿。”马小子说,
“他们都去了哪儿?”
文雅娟晃着头说:“这我可不知道。”
马小子喝茶,门又被敲响了,他放下茶杯。进来的不是佟大个子,而是玉镇的
镇长。他也是来找佟建军的,客套了几句,他就和马小子走了出去。
镇长和马小子开车到工地去找,结果是玉王、佟建军、方敏三人都没有在挖掘
现场。玉镇是个不大的镇子,这三人能到哪里去呢?这一仗,把佟建军打出了名气,
打出了信誉。他是有大背景的人。如果谁能挂上这个钩,那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
竭。忽然,镇长的手机乐铃不停地响了起来。镇长一接,是县委书记。书记邀请佟
建军吃饭,是代表县委宴请。镇长说:“人不知去了哪里,我也正在找他呢。”
“这可是个任务,你得把人给我找到。”书记一点儿余地都没有给镇长留,
“我们请完,县政府也要请一次。”
巴掌大的一个玉镇,在省地图上就是个点,找几个人都这么困难。镇长很头痛。
镇长刚刚撂下电话,县长又把电话打了过来。县长要找方敏。“她丈夫罹难,让警
察们去侦破吧。她作为继承人,财力雄厚,他们来玉县投资的事,不能停下来。你
给我约好,我明天请她吃饭。”
“我的县长大人,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镇长说。
“打她的手机呀。”县长在那头说。
镇长哭笑不得地说:“这几个鸟人失踪了,手机还关了机,玩起了失踪的把戏。”
县长说:“我就是要你给我找人。我只要结果,不管过程。”
镇长骂骂咧咧地说:“挣着玉镇玉县的玉钱,还在玉县地界耍牛皮,惯他们的
毛病。”
文雅娟在玉膳酒楼的客房里梳梳洗洗,打扮一番。她看电视,用遥控器调频道。
电视里边到处是那些粗糙的电视剧,晃得她眼球痛。看得出,她心里边有事,她在
压抑着不安。她有什么心事呢?这些人都神神道道的,弄不清一个又一个是什么来
头。敲门声,把文雅娟惊动了,她去开门,见又是马小子,他说:“您给我沏的那
杯茶,我还没有喝呢,现在来喝掉。”
文雅娟点着头说:“坐吧。”
马小子一口喝下,站起来说:“谢了姐们儿,再见。”马小子走出客房,出了
玉膳酒楼。马小子这一走,也玩起了失踪的把戏,他的助手、保镖都找不到他。
这些人变得怪里怪气,时而出现时而失踪,神龙见首不见尾。到了晚间,方敏
先回来了,她进了自己的屋里收拾东西。她要退掉玉膳酒楼的房间。她和文雅娟连
个招呼也没有打,就走了。方敏前脚刚走,后脚佟建军就回来了,他先到文雅娟的
房间里去打招呼。佟建军回到自己的房间,简简单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左手提一
个包,右肩又扛一个包,走下楼来。
玉膳酒楼的老板被列为犯罪嫌疑人之一,虽然还没证据证明他是凶手,但对他
是限制居住。佟建军与老板打招呼,和风细雨地东一句西一句扯着闲篇。佟建军看
样子是不太着急走,聊得没完没了。老板现在是吃也饭店,住也饭店,警方不准他
回家。
佟建军说:“我要换地方,怕人打扰。”
老板说我替你保密。佟建军告别酒楼老板,走进玉镇的夜色里。
玉膳酒楼显得更冷清而空旷,客人四个走了两个,还剩下文雅娟和玉王付春秋。
付春秋回来了,他直接进了餐厅。他知道方敏和佟建军搬走后,有一点儿幸灾乐祸
的样子。付春秋看着文雅娟,心里便又隐隐作痛,饭也吃不好,内心长草,像有猫
爪子在挠。
吃罢饭,文雅娟回到自己的房间,付春秋厚着脸皮就跟了进来。文雅娟对他反
感,就不理不睬。付春秋就拿出他当年当小混混时的泼皮无赖架势,话也说得不着
调,有淫亵的成分。
玉王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茶杯,双眼放光地向文雅娟电去。文雅娟看着他
说:“玉王啊玉王,你是什么人什么鸟,我清楚得很!你可别把我当成了方富婆。
我警告你,别打姑奶奶的主意!”
“你看看,你看看,我还没怎么着呢,大妹妹就先封门了。你说你让我下一步
咋办?”付春秋不断地用手拽自己的耳朵。
“其实,你也不烦人,有时候也挺可爱的,我也挺喜欢你这种不遮不掩性格的
人,我们会是好朋友的。”
“那不就得了,我就知道我有希望,我想得到就没有得不到的。”
“放肆!我再次警告你,决不允许有非分之想!”
“这不是撩人嘛!你这是行还是不行,给个准信儿。一会儿让我离你远点儿,
一会儿我又成好人了。”
“出去,快出去!本姑奶奶要睡觉了。”文雅娟严肃起来。
付春秋开始耍无赖:“我陪你睡。”
文雅娟扑哧一声被他逗笑了。
付春秋见文雅娟笑了,就误判了形势,一个饿虎扑食扑过来,文雅娟没有防备,
被他撞到身上。文雅娟一激灵,右手抓住付春秋的左手,一个翻腕把他的胳膊别过
去,左手掏过来抓住他脖颈的衣领。“玉王啊,我从小就学武术,你哪是我的对手,
别打歪主意,回去睡觉吧。”
文雅娟放开了手。玉王的左臂很痛,他甩了甩,竖起了右手的大拇指:“你这
娘们儿,不,你这姐们儿,真高。我也是从小打打杀杀长大的,土八路,你是练家
子,正规军。我再不敢打你的主意了。”玉王心有不甘地回到了自己的客房。这一
宿,折腾得他痛苦不堪。
第二天,在楼下餐厅,文雅娟说:“怎么不喊我一声,一起下来呀。你太小心
眼。”玉王看她,白了白眼,没回答。文雅娟变得很活泼,话也是说得滔滔不绝。
“玉王大哥,我今天跟你一起走,学点儿本事。挖掘现场也行,到农户家收石头也
行。”
“收个鸟石头啊,我们自己那么多地,还不够你卖的呀。”
“那好,今天就去现场了。”
“哎,你真美啊。”
文雅娟和玉王来到挖掘现场,挖掘机、推土机在作业。玉王的弟弟跑过来,向
他汇报这几天挖出来的河磨玉有多少,多少块大的,有几块黄白的,有多少墨绿的,
总的形势还不错。玉王弟弟汇报完了,很不友好地看看文雅娟。玉王这些年,对自
己的家庭,上至父母下至妻子儿女,都没有尽到该尽的感情义务。他腰缠万贯,在
外花天酒地大把大把地花,在女色上从不吝啬钱财。
文雅娟瞥了玉王弟弟一眼,然后回过头对玉王说:“我们是不是去看看那些河
磨玉,心里好有个数?”
“好,就在我父母家里边放着,安全没有问题。”付春秋说。
文雅娟说:“我和你去看一看吧。”
文雅娟跟着玉王往他父母家去。玉王父母家是个大大的四合院,现在玉王买地
挖出来的河磨玉就悉数放在这里,黄白的放在一边,墨绿的放在另一边。进了院里,
两个人都大吃一惊:方敏和大个子佟建军也都在这儿,他们已经在挑看河磨玉。
佟建军非常热情地迎接文雅娟,两个人交流了几句,就开始翻看最近挖出来的
河磨玉。玉王则大呼小叫地异常惊讶。他说:“你们俩怎么回事儿?偷偷摸摸,神
神秘秘,玩起了失踪,不住在玉膳酒楼,搞什么名堂?”
方敏狠狠地斜他几眼,颇有威慑力地说:“这是在你父母家,我不能多说话。
可你也别咋呼。我们都是大手笔,你再装小瘪三,没出息。”玉王就没有电了。文
雅娟看看他们俩,就对玉王说:“付大哥,帮我们选点儿好河磨玉,我们好带回省
里去卖啊。”
“好好,我帮你选一选黄白的料。”玉王表现得很殷勤。
方敏非常严厉:“你们怎么能胡来?这是合作,不是游戏,合作就得有个合作
的规矩。这些货,大家要统一处理,或者按投资比例分石头。”
玉王火起苗蹿。“地是我要来的,钱也是我花的,我想咋处理就咋处理。”
“不能这样处理,别看我和小文是一家的,做事不能背离公道。统一处理,没
有我们的份儿,也不要紧。”
佟建军和方敏他们俩不是一道来此的。他们来到玉王父亲的家,也是偶遇。当
时是佟建军先到这家来的,他是想在民间走走,看能不能寻找到更好的河磨玉。之
后,方敏也来这儿采集民间河磨玉。没有想到,玉王和文雅娟也来到这儿,形成了
个大聚会。
这时候镇长和他的秘书把车开到了这儿。镇长是个粗粗拉拉的形象。“哎哟,
各位男大神女大仙,真是让我好找。书记县长要请你们吃宴席,原来人都在这儿啊。”
镇长秘书说:“你们几个都跟我们去县城。书记请佟先生和文小姐;县长请方
老板和付玉王。今天的小型宴会不在一个酒家,各在两个地方。”
“太好了。”佟建军说,“有县里支持我们做玉的生意,那可就解除了后顾之
忧。”
方敏也说:“我们一定要和玉县搞好合作,努力做到双赢。”
县委这边的酒席由正副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作陪,还有几位漂亮的女公
务员搭衬。这就有了一种风格,文雅些,也虚假些。书记也不问佟建军的背景,都
是一些什么欢迎大家来玉县做玉石生意,为玉县作贡献等的套话。佟建军当然最喜
欢这种局面了。文雅娟情绪很好,可她插不上多少话,多半以听为主。她身边的组
织部长对着她的耳朵小声问:“佟的哪个亲属是中央的哪位首长?”
文雅娟对着他笑笑,说:“挺有权力的。佟建军从不打他的旗号,只做自己的
生意。有什么事也不会连累着他,让他在国家安安稳稳做清官多好。”
“对的,对的,首长的亲属思想境界就是高啊,可以称得上是楷模。”组织部
长说。
有几天没露面的马小子忽然出现,他也要宴请这几方外来的神圣,以尽地主之
谊。马小子的外伤已没有什么大碍了,他揭掉了白纱布。他还是很精神,气焰没有
被打掉。在玉县这一亩三分地上,这方水土,官道之外的天下,还是他的天下,无
人取代,他跺跺脚,大地照样会微微颤动。这几日他收敛多了,尤其表现在与玉王
交界的地块上,不再计较,甚至往里边让出一米。毕竟山外有山,敢对他马小子下
黑手动粗的人,能是一般的人吗?
马小子请这四位神圣的排场比县委、县政府的大多了,阵势雄伟,场面唬人。
四个被宴请之人,每人各坐一桌,而且坐在主宾位置上,由马小子亲自选定的人作
陪。马小子上次的那一架打得他聪明起来,做事三思而后行。这次宴请,一是要往
回拉一拉面子,二是要和这几位沟通一下感情。马小子坐到佟建军的这桌上来,就
看得出他把谁放在中心位置。宴会中,开场白过后,玉王付春秋大显其能,他在拼
命地表现,大吹大擂他的那块鸡血河磨玉,是中华之瑰宝,世界之传奇,二百多斤
重,绝无仅有。它可以顶得上数十块和氏璧。
“能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啊?”隔桌的马小子说,“奇物大家共欣赏嘛,你不
能独食吃着,就连一个饱眼福的机会都不给大家。”
“不行了,没有办法取出来。我把它埋在井里边多年了。”玉王喝着酒,滔滔
不绝如数家珍地将他的每一块好河磨玉,描绘得天花乱坠。
坐在邻座的方敏提着杯就奔过来,她到玉王跟前说:“你喝多了!不要胡言乱
语。”多日来低调的方敏,今天非常严肃……
酒喝得很晚才散场。大家都开车回玉镇就寝。
第二天,人们工作的重点,都在挖河磨玉上。马小子的推土机、挖掘机挖到玉
王家的大院外,再挖下去就会对院墙有威胁了。马小子来视察,说,别再挖了。玉
王也跑过来说:“我的妈妈爹爹,这不是要了我家的命吗?”
“没有事,玉王。今天有些晚,明天我让人先把这地方复原,再把它夯实喽。”
马小子向玉王保证。玉王谢天谢地地走了。
玉王又回到自己的场地,他和文雅娟亲临现场监督指挥。
第二天,玉县玉镇玉乡玉村玉王家发生惊天的失窃大案,埋在院里井下二十多
年的宝贝鸡血河磨玉被盗!这可是惊天的大案要案!当玉王知道消息后,火速赶到
现场,他还没有进到院里,就一屁股坐在院外,人也散架了,浑身颤抖,哆嗦着拿
起电话,报了警。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盗窃是从两个不同方位同时进行的,在院内,人工从井
上直接挖掘;另一组是从马小子挖掘现场的掌子面斜挖进去的。失窃是真的。
作案人又是如法炮制地扔下那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天煞。
偷鸡摸狗的人也自称是天煞,作大案要案的人也称自己是天煞,究竟会有多少
个天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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