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因为这个帖子,达明建的神思多少显得有些迷离。正想着,张兆龙的电话来了,
达明建知道他也是为这个事。“达主任,你给我好好查查,好好查查,这件事是什
么人干的!妈的,搞到公安民警头上来了。不管是谁,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找出来!”
张兆龙的声音近乎于咬牙切齿了。
那边,“明月中天”也办妥了。据吴玉先说,他先把这个帖子做“沉底”处理,
也就是放在帖子列表的最末尾处。一般人的阅读习惯,都只点排在前面的几页,故
而列为“沉底”的帖子,也就没几个人注意了。他再安排几个兄弟跟跟帖,“灌灌
水”,估计闹腾个几天就消停下来了。不过虽说“明中论坛”大家的关注度高,但
也不能保证这“明中刀客”不在其他网站上发。所以,还是要防患未然,最好能把
这个人找到,做做工作。据他估计,这发帖人,十有八九就在公安局内部。
“我们了解过了,这帖子所反映的情况全是子虚乌有。”达明建说。
“那就好,这事翻不起多高的浪。”吴玉先打了保票。
虽然吴玉先这么说了,但达明建并没有觉得有多轻松。他把洪雪梅找来,按照
刚才他想的几条思路给洪雪梅口授了“关于对‘民意论坛’〈这样的人也能当刑侦
大队长?〉一帖的回复”,让洪雪梅记下后整理好,并联系一下齐放,准备正面回
应,以正视听。
随后,达明建把这事给王一作了汇报,王一沉默了半天。对于这位工作经验丰
富的领导,达明建有着复杂的感情。一方面,这位政委精明能干,能力上不比张兆
龙弱,有时也能够坚持原则,这是最让达明建敬重的地方。就是在刘勇的任用上,
达明建虽然在感情上倾向于自己的同学刘勇,但又隐约觉得王一的谨慎态度其实也
不无道理,因为刘勇近年来在一些事情的表现上,自己也对他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另一方面,他毕竟只是“二把手”,在一些问题上,更多则只能顺水推舟,这或
许对他来讲,多少有些落寞。达明建给他汇报对此事的几条处理意见,特别是齐放
那儿追查一下谁是发帖人和洪雪梅那儿以公安局的名义回复一下,他也支持。
达明建又把张兆龙交办要调动六个民警工作岗位的事汇报了一下。王一详细地
问了这六个民警的基本情况。说是基本情况,其实主要是问这些个民警的“背景”,
也就是说“关系”。
“这是局长的意思。”达明建特别强调了一下。
“既然是局长定了的,那你看看江城、石城两个城区派出所,还有局机关有没
有位置。在有利于工作的前提下,尽量满足这六个民警的愿望吧。照顾一下这些长
期在艰苦地方工作的老同志也是应该的!”王一的话,虽然说得很柔和,但听起来
有些生涩。
安排停顿后,他给刘勇打了个电话。刘勇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
“其他的事好说,你跟詹蓉之间有那些事没有?”达明建问。
“绝对没有!唉,你是不知道,这帖子的事瞿佳知道了,正在家里寻死觅活,
要我说清楚呢!”刘勇说。
“没有就好。”达明建挂了电话。
刘勇的饭局,是先前说好了的。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得守诺,这是达明建行事
的原则。
虽然是个代理的职务,但在刘勇的个人奋斗史上,无疑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因为在基层公安机关,刑侦是业务含量最高、能力要求最高的一个警种,刑侦大队
长这个位置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达明建打心眼里为刘勇感到高兴,作为一个农民的儿子,刘勇能够在藏龙卧虎
的警队里出人头地,要为之付出多少心血和努力啊!但这几年,达明建觉得刘勇渐
渐变得让他有些陌生了,因为刘勇出人意料的事情是越来越多了……就拿这顿饭来
说吧,达明建原以为这只是几个老朋友在一起聚聚,到了刘勇说的“月光酒楼”这
个地方后,却发现人声鼎沸,到处都是人。原来刘勇请客正是在这酒楼的大厅里,
而且这大厅被刘勇全包了下来。达明建看了看,至少二十桌!当个刑侦大队的代理
大队长,犯得着这么张扬吗?达明建的心里嘀咕着。
刘勇的老婆瞿佳正忙着招呼客人呢。达明建在房间角落随便找了个不引人注意
的位置入了座,却被瞿佳见着了,隔着好多张桌子,老远打招呼:“我的大主任,
等你老半天了。你坐那儿哪成,快到中间来坐。”达明建只得随着瞿佳到了她指定
的位置。在人家眼里他好歹是个领导,所以给安排的位置居然也在大厅最前方的主
桌上,只是有些偏。在等客人的当儿,达明建细细看了看来宾。嗬,明中区有头有
脸的人几乎全来了。除了几个实权单位的领导外,局里党委的所有成员都到了,连
党委会上提出反对意见的王一也来了。那个找不着“快乐”的方炎也来了,警校老
同学陈伟国也来了,甚至那个经常混吃混喝的吴玉先也早到了。看来,这刘勇的面
子还真不小呢。达明建摇了摇头。
这样的场面太吵闹了,达明建不太习惯。在满场的客人中,他只跟陈伟国和方
炎打了个招呼。对着郁郁寡欢的陈伟国,在这种场合下,达明建不好说些什么。给
方炎打招呼时,他只说了一句话:“其实我也不‘快乐’。”方炎笑了笑,没有说
话。
坐了一会儿,达明建便在这宾主尽欢的时刻,悄悄离开了。吃刘勇的这顿饭,
让达明建感到非常不自在。因为刘勇在给他敬完酒后,离开时,擦着达明建的耳朵,
轻轻说了句:“叶敏到明中来了,今晚因为不便,没来。”
叶敏,是她吗?她怎么到明中来了?带着一连串的疑问和莫名的遐想,达明建
回到了家。邹桂芳正看着电视,这段时间,她好像没跟他提买房的事情了。女人嘛,
闹腾几天也就算了。见着刘勇的贺宴这么张扬,达明建有些不安。他想起了那天瞿
佳到家里来送的东西和钱,本来就不该收,这两天忙,一直也没退。于是和邹桂芳
提起了这件事。
“瞿佳送的东西还在吗?”达明建问。
“放心,我收好了的。两瓶酒我专门给你留着过生日喝。”邹桂芳一边看电视
一边答道。
“小邹,刘勇和我是老同学,他的东西,我们怎么能收呢?”提起这个事,达
明建有些窝火。
“收了又怎么了,你们老同学之间的礼尚往来又有什么?如果刘勇不是你老同
学,我还真不要呢!”邹桂芳就是这样,有时头脑简单得可爱。见邹桂芳这样说,
达明建也懒得和她争吵。他想起自己手上还有一笔钱,是他去年一年写文章的稿费,
大约有个六七千块吧,估计也够了。
这夜,达明建失眠了,他深深地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在他的记忆最深处,叶
敏是他不愿翻动也不愿去想的记忆。然而,刘勇的这一句话,却将那一幕幕的往事
又翻了出来,在他的心海里泛起了波澜。还是顺其自然吧,达明建想。
上班后,达明建问了问洪雪梅这几天他安排的那几个事情落实得怎么样了。待
洪雪梅汇报完后,达明建问道:“田主任,今天上班了吗?”
洪雪梅点点头:“上了,那天达主任吩咐后我就给他打了电话,把达主任的指
示给他传达了。他说‘坚决照办’,表示自己近段时间身体恢复得不错,可以来上
班了。”“那就好。”达明建点点头。
考虑到田力夫和姜守春都曾负责过干部工作,很熟悉情况,达明建用内线电话,
把他俩都叫了过来。叫他俩过来,是因为局信访办转来市局邵局长的一个批件。这
也是一个让区局领导头痛的“老大难”问题。因为,这件事恰恰与他的前任,原分
局党委委员、政治处主任周新林自杀有关。
三年多前,达明建还在局指挥中心当主任。那是“12·13”爆炸案后的一个多
月,快过年了,雪下得很大,风把窗户玻璃刮得哐哐作响,达明建难得早早睡下;
正在梦里神游之时,手机响了。达明建一看时间,正好是凌晨三点。电话是局里指
挥中心打来的,他必须得接。如果说接电话时,达明建还懵懵懂懂的话,那么,接
下来这个消息却是让他难以置信而且大吃一惊的!
周新林跳楼自杀了!
“什么,你们没有听错吧?”达明建问。
“达主任,千真万确,周主任从公安局家属院内他住的那幢楼的楼顶上跳下来
了。人已经死了,张局长和王一政委都已经到了现场。局里召开紧急会议,请你马
上到局里来!”
等达明建赶到局里时,周新林的遗体已被转至殡仪馆,局里的会议也已经在开
了,气氛非常凝重。张兆龙铁青着脸,一支接一支地在抽烟。王一的表情虽然平静,
但也多少有些紧张,因为达明建见他的手在轻轻地颤动。
“通报个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局政治处主任周新林同志今天凌晨一点多,
也就是大约两个小时前,从他所居住的公安局家属院内他家那幢楼的顶楼上跳楼自
杀。这一点,局里和检察院的法医联合进行了现场勘验,基本上可以证实,目前正
在殡仪馆做尸检。”张兆龙此时已无平日的霸气,和缓地说。
按照张兆龙和王一的要求,就在现场上议定临时成立几个工作组并立即开展工
作。由于公安局工作做得及时,达明建这边也在吴玉先那儿事先打了招呼,网上除
了有个别人酸溜溜地发了些幸灾乐祸的议论外,基本上没引起多少关注。半个多月
后,也就风平浪静了。
关于周新林的死因,一直是个谜。虽然经法医勘验,证实他确系跳楼自杀。但
他为何要自杀,则众说纷纭。据他的老伴讲,他平日里好好的,事先一点儿征兆都
没有。只是在他自杀前半个月,每晚老是失眠,夜里睡不着觉,她也就没在意。事
发当晚,她自己先睡下了,哪晓得周新林却跑到顶楼上去自杀了。郭爱兵那儿,组
织刑侦大队刑警们调查了一段时间,把各种可能都考虑和分析了进去,也没查出什
么名堂,于是也就放下来了。民警自杀身亡,事前一点儿征兆都没有。这也是怪事
一桩。
王一那边要困难些,主要是周新林家属的工作不好做。一个区公安分局的党委
委员、政治处主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总得给一个说法吧?为此,王一专门把
郭爱兵和负责调查的几个侦查员叫过来,给周新林的家属开了个情况说明会;把有
关情况通报了一下,目的是让她们了解在这件事上公安局是做了大量工作的,但确
实又没有任何线索。好在,周新林的家属还比较通情达理,哭闹了一阵,也就答应
召开追悼会。遗体很快被火化掉,追悼会开完,对周新林自杀一事的处理也就算告
一段落了。
其实,对张兆龙和王一,达明建一直是心存感激的,因为他正是在周新林死后
走上政治处主任这一岗位的。周新林自杀后,政治处主任这个位子空了一段时间。
政治处的工作暂时由田力夫主持着。不过,后来听说觊觎这个位子的局里中层干部
不在少数。可能是因为说情的人太多,不好平衡吧,张兆龙在和王一商议后提出还
是搞民主推荐和测评吧。那次局党委委员、政治处主任人选的民主推荐是在事先不
打招呼的情况下,以召集局里中层干部回局开局务会议的名义突然进行的。结果,
时任局指挥中心主任的达明建在两轮民主推荐和测评中均名列第一。正是在这样的
情况下,听说在局党委开会讨论时,张兆龙拿出了他的霸气,为避免有人说情,关
掉了手机,提出由达明建来担任这个职务。而且,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政委王一的
坚决支持。可以这么说,达明建走上政治处主任这个位子,全仗张兆龙和王一顶着
压力一手提携。
达明建知道,张兆龙和王一于己来说,是公道而并无私谊,故而自己所做的,
也只能是公义而非私情。只要公道正派、问心无愧,就无所畏惧。这是达明建坚持
的一条原则和底线。但是,上届老主任周新林亲属的反复信访却是一件让他十分伤
脑筋的事情。
周新林的丧事料理完后,问题出来了。本来这个问题在治丧期间,其亲属也就
提出来过。主要就是对周新林死亡性质的认定,牵涉到对其亲属进行抚恤的标准问
题。按照国家公务员和公安民警的有关抚恤文件规定,民警的“自杀身亡”与“因
公殉职”或者“因病逝世”的抚恤标准差距很大,可谓天壤之别。人死不能复生,
但其亲属还得活着,还得生存,抚恤金的多寡对他们来讲很重要。还有一个正名的
问题,总不能说自己的丈夫或者自己的父亲是“自杀身亡”的吧?这也事关颜面。
当时为了早日召开追悼会了结此事,王一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对周新林亲
属所提出的要求是有求必应。除了答应在对外发布的《讣告》中,将周新林的死亡
表述为“逝世”这一含糊字眼外,也表态对于其死亡定性问题,待治丧结束后尽量
争取能够按“病逝”来加以解决。这些条件满足后,其家属才答应召开追悼会。然
而,追悼会后,在办理对其亲属的抚恤时,政治处当时经办此事的田力夫拿着拟好
的按原来王一表态的“病逝”结论给人事局上报抚恤的文件找王一签字时,因为事
关重大,王一推脱说让张兆龙签;不料张兆龙却拒绝签字,只说“这事一定要坚持
原则、实事求是,政委既然表了态,那就要他签”。为这,王一发火了,当初为了
尽快让周新林入土为安,开追悼会,这个事他是跟张兆龙通过气的,当时张兆龙也
同意按这么办的。怎么人一下葬,就翻脸不认账了呢?田力夫拿着文件在张兆龙和
王一之间跑来跑去了好几个回合后,终于明白,这事恐怕是办不成了。
周新林亲属见公安局是这种态度也非常生气,既然办不成,当初就不要表态嘛,
怎么能骗人呢?也仗着周新林早已化为了灰烬,死无对证,开始与公安局打口水仗
了。他们认为公安局所谓的“自杀身亡”结论证据不足,原因有三:其一,做现场
勘查和尸检的,只有两个法医。一个是公安局的法医,一个是公安局聘请的检察院
法医。他们质疑这俩人所做结论的公正性,认为很可能是暗地里被人做了手脚;自
杀、他杀或者是意外死亡的可能,均无法排除。
其二,不管周新林是自杀,还是他杀,抑或是意外死亡,那总得有个具有说服
力的原因吧?好好一个大活人,白天都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怎么说得过去?
其三,周新林从事公安工作近三十年,历任派出所民警、刑侦大队侦查员、派
出所副所长、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大队长和局党委委员、政治处主任。这没有功劳
有苦劳,好歹也算是局领导,生前都夸他干工作是一把好手,临死前一个多月都被
区局里临时抽去办理“12·13”专案,并担任专案组组长。怎么他这一死,居然其
亲属啥也没落着,太寒心了。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吧。
这三条,虽然有些牵强,但还说得过去。周新林的亲属便以这三条理由为凭开
始了层层上访,要求将他的抚恤按正常死亡对待。王一开始也还是客客气气地接待
了几次。只是,好多问题连当时都没有搞清楚,现在又怎么能搞得清楚。所以他对
其亲属说话也越来越含混和原则,后来,只要听说周新林的亲属来了,便想办法躲
开了。张兆龙则更甚,直接把办公室门锁上躲在里面不出来。区公安分局都解决不
了这事,人事局、组织部、政法委、区委、区政府就更不好解决了,也没人敢拍板。
这事便渐渐成了悬案,谁摸着谁头痛,就是市局的邵局长,对这事的前因后果其实
也是一清二楚的。
在达明建的印象里,周新林是一个敬业正派且精明强干的人。因为业务能力强,
工作绩效突出,同时长期担任刑侦大队长,出于轮岗交流的考虑,周新林才从刑侦
大队长的岗位上被提拔为局党委委员、政治处主任。虽然当着政治处主任,但是局
里遇着疑难案件,仍然要他亲自出山指挥侦破,张兆龙的心里才踏实。听说,周新
林在政治处主任这个位置上也相当有威望,像田力夫这样的人在他面前根本不敢有
丝毫造次。所以,就是达明建也想不通,这么一个精明强干的人怎么会走上不归路?
正想着呢,田力夫和姜守春进来了。达明建说:“田主任、姜主任,周主任生
前与你们也是老同事了,现在他的身后事搞成这个样子,真没想到。”提起这件事
情,姜主任也很沉重,他叹了一声气:“唉。”田力夫则面无表情,有些漠然地将
身子靠在了沙发上。
“我找你们来商量,从政治处这个角度来思考一下,对于周主任这个事情有没
有其他可以解决的途径?”达明建问。
“都是老同事了,周主任生前与我们一起搭档,哪能没有感情,我们何尝不想
把他的抚恤善后工作做好。只是现在,他是自杀的,这个全城都知道,这个性质是
定了的。就我们而言,也实在想不出招了。”姜主任说的是实情。
“那田主任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达明建问。
“达主任,这个事情我们可一定要慎重,千万不要因为个人感情,而影响了组
织判断。在这个事情上,只能按规定办,能办到什么程度,就办到什么程度。办不
到的事情,可不能强求啊!”田力夫提醒道。
达明建想了想,说:“现在市局邵局长把他家属的信访件批了过来,张局长也
作了指示,让我们先提出处理意见。我到政治处以后,也没到他家去过。这样吧,
你给小洪说一下,买些水果什么的,过两天我们到他家去看看,先听听他们家属的
意见。”这个事情急不得,而且一时半会儿估计也解决不了。达明建决定先等等,
摸一摸情况再说。
一边想着周新林这个事,达明建一边却不知怎么又想起方炎来了,这个与他一
样有着不快乐心情的人。边想也就边给他打了个电话,“方大局长,还是不‘快乐
’吗?”
“哈哈,我的大主任,怎么有闲工夫给我打起电话来了?”方炎在那边电话里
也打着哈哈。
“没事,就是看了你写的E-mail,深有同感,想抽个时间和你聊聊。”达明建
说。
“好!周末我约你去爬爬山,一起出去走走。”方炎爽快地答应了。
手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达明建给王一政委打了个电话,说他想到几个他
所分管的派出所走走,也顺道看看仙岩那边李长顺爆炸案侦破的进展怎么样。
“你去吧。”王一那边回答得很简单,好像他正有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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