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机关就是这样,只要你一上班,便会被一大堆琐碎的事务所淹没。达明建一到
办公室,便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材料。这都是经过洪雪梅挑选的,估计
不重要的,她自己和田力夫、姜守春就处理了。才下了一天乡,才过了一个宁静的
双休日,怎么就积攒了这么多东西?达明建随手翻了翻,最上面放的是局老干部党
支部要求外出考察学习的请示,下面是田主任理出的近期应晋升警衔人员的名单,
再下面就是准备给人事局报送的去年新进民警的公务员申报和转正定级请示,另外,
还有局团委要求召开团代会的请示。
达明建快速地看了一下,这些材料都是必须马上要处理的。他在几个材料上签
了字,因为这里面有几个材料是例行的,如警衔晋升和公务员转正,只要按程序上
报即可。至于团代会的问题,这个局党委不久前已经研究,主要是换届,并提名洪
雪梅为局团委书记,等召开团代会确认即可。这个事情已经通知洪雪梅了。达明建
想,虽说这洪雪梅看起来单纯,可在“进步”问题上,倒也不谦虚啊。小姑娘这是
着急了,怕我忘了。达明建笑笑,在团委的这份请示上签了“拟定一份详细的筹备
方案送我阅”,便叫洪雪梅通知一下局老干部支部的两位老领导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其实,达明建今天原本打算是找禁毒大队的赵强大队长聊聊的,说是“谈话”,
也可以。但现在手头上的这几件事,又打乱了他的计划。正在想着,洪雪梅已带着
两位局老领导进来了。
按照局里这几年的惯例,几乎每年都要安排老同志外出学习考察一次。但去年
因为一直忙于上面部署的几件大事,全局上下都很紧张,就把安排老同志们去考察
这事给耽搁了。
对于老干部工作,达明建历来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于是便放下手头的工作,向
这两位老领导就去年没顾得上安排老同志们出去考察一事做了解释,并就安排今年
出去考察的一些细节问题,如联系旅行社,以及因故不能去参加考察的老同志该如
何处理,考察路途上老同志们身体如出现意外该怎么办等几个问题进行了详细商谈。
一切谈妥后,又亲自把两位老领导送到楼梯口。
看看墙上的挂钟,上午时间已过半,才记起找赵强的事,于是马上给他打了电
话。赵强也正好在,答应马上过来。达明建找赵强,是想听听他最近的思想情况,
而且,有越来越多的民警分析后认为,“民意论坛”上那篇关于刘勇的帖子就是赵
强发的。齐放那边在暗中调查,但目前还没有结果。虽然帖子出来后,局里采取了
一些措施,对帖子的传播进行了限制,但目前知道此事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在民警
中传开了。达明建考虑,不管是不是赵强干的,先打个招呼,了解下情况也好。
“赵大队,快坐,来,抽一根。”达明建笑着起身与进屋的赵强寒暄着。
赵强是达明建师傅一辈的人,也很精明。他好像也知道达明建找他所为何事,
但也不着急,仍然笑眯眯地抽着烟,等着达明建发话。
“局里几天前下了一个文件,任命刘勇同志为刑侦大队的代理大队长,你对此
事有何看法?”达明建有意避开论坛发帖这件事。
“嘿,有什么看法,服从呗。”赵强抽了一口烟,仍然是笑眯眯的,不过,看
得出来,他还是多少有些看法的。
达明建摸了摸自己手上的茶杯,喝了口茶。“赵大队,在局里搞刑侦工作,你
是行家,也是权威。就禁毒工作而言,咱们明中分局这一块的基础是你打下来的。
局党委对你是信任的,对你的工作能力是认可的。”达明建说的这番话,好像与主
题有点儿南辕北辙,其实他是想为谈话创造良好的氛围。因为,接下来要进行的谈
话将是比较尴尬的。
“小达主任”,因为赵强是达明建的师傅辈,所以,也就用了这种称呼。“你
不用给我说这些,你的意思我懂,好像我对刘勇去当这个大队长有意见什么的?其
实,你是知道的,这几年咱们禁毒大队的工作压力很大,我哪有什么心思去想那些。
再说了,刘勇跟你,都是我徒弟一辈的人了,哪有师傅去跟徒弟争什么官帽子的事,
况且,这几年人家刘勇也确实干得不错,比王勇明那个‘棒槌’强多了。”赵强干
脆把话摊开来说。
正沉吟着,见赵强又猛地吸了口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小达主任,今天
我把话说清楚。听说现在有些人怀疑是我在‘民意论坛’上发了那个关于刘勇的帖
子,你说可能吗?”赵强生气起来,额上的青筋都暴突了起来,随着他的呼吸一收
一缩。
“哪能啊,我相信你不会。”达明建没说“组织上相信你”这话,因为在最终
的调查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一切皆有可能。他不能把话说死,只能代表自己表态。
但这个意思,也很委婉地告诉赵强,今天他找赵强来,正是因为这件事情。
“今天,我以人格担保,我没有做那件事情。”赵强激愤道。
“赵大队你不要激动嘛,谁也没有怀疑你。”达明建平静地说,随手又扔给他
一支烟。
“没有怀疑就好,我也急切地盼望组织上能早点儿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好还我
以清白。”赵强的情绪缓和了些。
“会搞清楚的。这一点,请你一定要相信组织。”达明建算是彻底地相信了赵
强的话。
达明建正与赵强说着话,手机响了。一接,是关富贵的。他说不好意思,达明
建到他家去看他时,他没在家,没见上面,感到非常过意不去;打个电话,表示一
下谢意。
“老朋友了,客气什么?”达明建微笑着说。
“过几天,我要到城里来办事;顺便到公安局来给我的小孙子办个户口,不知
你在局里不?”这关富贵找达明建,除了道谢,原来还另外有事。
“没问题,我一般都在局里,到时给我打电话。”达明建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一口应承了下来。
当达明建整日陷入琐事不能自拔的时候,一个人事方面的变动消息让明中区分
局几位领导开始忙碌了起来。知道这个消息的,目前有四个人:张兆龙、王一、赵
小武和郭爱兵。张兆龙和王一知道,也是因为有个别领导已事先给他们通过气。赵
小武和郭爱兵知道,却是因为这个事情与他俩息息相关。当然,他俩都有着各自不
同的信息渠道。
明中区因为地处山区与丘陵结合部,市里高层有心参照外地的做法,将明中区
都划为全市的“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实验区”,进行城乡统筹的试点。为了配合
这次试点工作,市政法委邵书记(他同时兼任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有个想法,
那就是让具有丰富政法公安工作经验的张兆龙到政法委去工作,担任区委常委兼政
法委书记,以协调政法各家。张所担任的区公安分局党委书记、局长这个职务,则
另行安排其他同志担任。这个想法邵书记还没有思考成熟,但却已经在几个非正式
场合流露过。当然,这也是一种领导艺术,即有意放出风来听听各界的反映。这应
该是一次很正常的干部调动,但是,却一下子牵动了许多人敏感的神经。
公安局里不出干部。只要你干上了警察,基本上铁定要在这个系统里待上一辈
子;民警的升迁基本上就仅仅局限在了队伍内部这个狭小的圈子内。既然晋升的空
间狭窄,在卧虎藏龙的警队,内部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河江市辖四个区县,
除开市中区、明中区外,还有河西、河东两县。目前,对明中、河西、河东三区县
公安机关的管理虽是以地方党政为主的,但其局长、政委的任用,还是由市公安局
党委说了算。
就张兆龙而言,能够担任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将是他仕途上的一个重要台
阶。现在他虽然担任明中区的副区长,但在政府里排名比较靠后,而且尽管些安全
这类提心吊胆,别人不愿去管的破事。不像区委常委是实职的区委领导,况且还是
政法委的书记。这既是职务的晋升,而且身份也相对超脱些,手上权力变得更大,
而实际工作压力却相应变小了。因为并不从事具体的业务,所以并不承担实际责任。
至于公安局长这一职务嘛,只要能够当上政法委书记,他也就不想干了。毕竟,政
法委书记管着法、检、公、司四家,是他们的领导嘛。现在明中区政法委的唐书记
年龄马上要到“坎”,去职就是近段时间的事了。因此,张兆龙觉得这对自己的仕
途来说,是一次机遇。至于邵书记放出的风到底是不是真心所为,张兆龙觉得这不
重要。重要的是,放出的风是由他去担任政法委书记。
王一的内心也开始琢磨起来。如果张兆龙真的能够走了,那么,明中区分局局
长这个位置是不是就该轮到他了?他与张兆龙在一起搭班子,虽然有时不免磕磕碰
碰的,但毕竟在大的方面还过得去,看起来也还算融洽。
从表面上看来,这次分局主要领导的调整不关赵小武和郭爱兵的事。其实不然,
就赵小武和郭爱兵而言,张兆龙要是走了,从现有格局看,王一政委任局长的可能
性最大。王一要是任了局长,那么,政委的这个位置就空了出来,上面很可能要派
人来接替。而根据干部成长地回避任职的原则,这个政委只能在河江市的其他三个
区县现任政委中安排一个人过来担任。因此,那三个区县的政委位置就要空出来一
个。按照市局邵局长近年来在区县公安(分)局政委一职上的配备特点上看,主要
是从现在这四个基层公安(分)局的资深副局长中选拔交流到异地区县担任。在目
前明中区分局三位副局长里面,刘国明任职时间比郭、赵二人短得多,在局里也不
直接接触业务工作,专管后勤保障和科技强警、信通工作,故而机会不大。从资历
条件上看,赵小武、郭爱兵,应该就在候选之列。能否利用这个机会,上到政委的
位置,这次也很关键。
达明建进张兆龙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正用手机神色诡异地与人讲着话。见达
明建进来了,张兆龙说了声“待会儿打给你”,便匆匆挂了。达明建找张兆龙主要
是把近期手头上几件事情给他作个汇报。虽然政委管队伍建设,但张兆龙毕竟是党
委书记,一把手。而且在这之前,这几件事都已经给王一汇报过了。领导比较忙,
达明建的汇报也就很扼要。不过达明建发现,张兆龙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在听,实际
上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仍然还在刚才打手机的那个电话上。张兆龙朝达明
建挥挥手,示意他都已经知道了,一切按达明建说的办。达明建本来还想汇报一下
其他几件事情,但一想不太紧急,也就算了。
张兆龙这会儿接的电话,是市政法委的一位副书记给他打来的。这副书记是他
一“牌友”,平日里张兆龙也没少到他府上去走动。他给张兆龙打来电话,主要是
向他透露最近这段时间以来邵书记关于明中区政法领导干部配备的一些苗头和蛛丝
马迹。比如给他们交办工作时,流露出的对某某的一些细微的看法,如“好感”,
如“不感冒”、“有兴趣”之类,等等;再比如,在一起吃饭应酬时,偶尔提到某
某某,邵书记的表情如何之类。这些,看起来虽然琐碎,但却对张兆龙判断和决定
下一步行动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这就反映了某某某在邵书记心中的印象;
别看小,却很关键。待达明建走后,他又跟这位副书记在电话里谈了许久,许久…
…
这几天王一政委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王一的郁闷由来已久,当然,除了官场仕
途的失意,更有着壮志未酬的伤感。在内心深处,他也是一个有着除暴安良、匡扶
正义抱负的人。但是,在明中区工作的这几年里,他却时常有力不从心之感。张兆
龙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里有数。局里的各项重要工作,那“五虎上将”
就给包揽了,王一哪里插得上手?在干部人事的任免上,张兆龙更是霸道,心情好
了,有时还打个招呼通个气;心情不好时,则是经常在党委会上临时动议研究干部。
对此,他和达明建也做过一些抵制,但收效甚微。自从到明中后,自己吸取了在市
局交警支队因为总爱坚持原则而受到排挤的教训,平日里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在
细节问题上,他也不愿去与张兆龙计较,故而或许显得有些软弱。不过好在这几年
下来,自己仍然坚守了做人的底线,没有随波逐流;在一些大的原则问题上,坚持
了自己的立场。而且,实事求是地讲,这几年明中公安工作整体上也还是不错的。
现在,听说张兆龙很可能会升迁,这对自己或许是一个机会。但跑官要官那一
套,王一也同样是不愿为的。在当前这个敏感的时期,人心浮动,自己还是与以前
一样踏踏实实地做事情吧,毕竟,局里的各项工作还是要继续推着走。好在那个有
着书生气的达明建还能够与自己互通声气,心灵相通,这让王一多少感到了一丝欣
慰。想到这里,王一觉得还是尽量保持自己内心淡定才好。
赵小武把眼前局里的人事盘子刨了一遍,发现自己面临严峻形势。这一威胁主
要来自郭爱兵,因为明摆着的,郭爱兵搞刑侦出身,业务上强不说,最大的威胁在
于他的资历比自己深。所谓资历,一是年龄,郭比自己小几岁;更主要的是郭任副
局长的时间比自己要早几年。虽然不占优势,但是赵小武对自己仍然有信心,他的
信心来自于张兆龙。这些年,他鞍前马后地为张兆龙效力,容易吗?你以为那“五
虎上将”是这么好当的?老板既然要高升了,当然是好事,借着这个机会,拉扯一
下小兄弟,也是应该的。前几天,他影影绰绰地给张兆龙汇报了自己想“进步”的
想法,张兆龙倒是挺沉得住气,言语之间滴水不漏啊!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那个意思又分明在对自己说:“别急,他心中有数。”
当一干人在私底下进行着权力盘算时,达明建却跟没事人一样,依旧在按照自
己的固有的节奏工作着。达明建记起几天前给洪雪梅安排的到老主任周新林家去看
看的事情,就叫洪雪梅进来了。让她到街上去买些鲜花和水果一类的慰问品,跟他
一块去看看。
周新林的家住在公安局老家属院内。这些房子还是八十年代初修的,比较简陋。
住在里面的,几乎全是些公安局早些年参加工作的老同志。这些房子的前身是局职
工宿舍,也叫“筒子楼”,搞“房改”时略做了些改建,不过是把几间房连通在一
起。但缺点是室内没有厕所,要去,得到楼角处的公共厕所去。周新林的家大约六
十来平方米,两室一厅外带一个厨房。除了客厅,一间为老两口的卧室,一间为女
儿们当年住的屋子。现在他们都大了,也都就搬出去了。屋里目前也就只有周新林
老伴一个人住。
与这些简陋的室内陈设和家具形成对比的,是这满屋子内悬挂着的奖状、证书
和奖牌以及周新林生前所留下的各种照片。达明建细细端详着,心里却在嗟叹这个
如此珍惜荣誉、追求完美的老警察,怎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这些挂在相框内的照
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部明中区分局近三十年历史的缩影。周新林是本地人,曾
当过“知青”下乡到省内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文革”后参军入伍,在部队里提
干,转业后到县公安局工作。“年轻时候的周新林是个多么帅气的小伙啊!”达明
建想。
周新林的老伴田大姐现在的生活非常简单和单调,几乎以整天在家里看电视来
打发时间。提起老伴的死,田大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达主任,我知道你们
今天来的目的,我们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我们家老周生前也干过政治工作,知道
干你们这个工作也不容易,我们也不是想让组织上为难;但是,作为老周的家属,
我想知道他死亡的真正原因,这不过分吧?你想一个大活人,和我生活了也将近了
三十年,可为什么就走了那条路了?你们说是自杀,可是总得有个原因吧?”
田大姐的话,让达明建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有些激愤地说道:“你放
心,大姐。你的心情我们是理解的,这个事情我们一定会引起高度重视。你要相信
我们,就是那些杀人放火的案子我们都能查个水落石出,不信周主任的死因就这样
无声无息、没头没尾地算了。”
田大姐点点头,“达主任,当年我们家新林在世时就老夸你,说你是个实在人。
我也相信你。”
达明建觉得这么旷日持久地闹下去也不是个事,而且,这对公安局声誉也是有
影响的。“田大姐,周主任生前在局里是一位很有威望的老领导。你看现在这个事
情闹的,层层往上捅,搞得局里有时很被动。你们这么做,我想周主任在天之灵也
不会安心的。因此,我觉得,既然你相信我,那从现在开始,就不要去找这个那个
领导了。我这边呢,再去找找当年的调查人员了解一下情况,争取尽快给你一个答
复。”达明建看了看在一旁的洪雪梅,见她也在抹眼泪,就当场表态道。
不过,也不能一下子把话说死。达明建接着说:“不过,周主任的死亡原因问
题当时也调查了一段时间,没有做结论也是事实。我想,这或许是因为没有多少线
索造成的。所以,我想这个事情现在调查起来肯定有难度,而且也不一定会有结果。
这件事拖了三年多了,如果实在不行,也就不要再僵着了,尽快把周主任的抚恤文
件给出了,多少也有几万块钱,你们也可以补贴一下家用。到时如再有线索,我们
再按政策来办,好吗?”
田大姐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达主任。”
一个干了一辈子公安工作的老警察,身后事竟如此窘迫。从周主任家出来,达
明建阴沉着脸,很久没有说话。
就这么想着,忽然接到了局里指挥中心的电话,说王一政委下午要去仙岩爆炸
案专案组驻地慰问,要达明建安排一下并陪同。
王一政委不知从哪个渠道弄来一笔钱,也不知该在哪个项目下可以开支,所以
放在局里的户头上一直没动。这次仙岩发了大案后,总算是给这笔钱找到了着落。
作为慰问金来使用,这也说得过去。当然,光给钱看起来有些俗,临出发时,达明
建又拉上马兵,到副食店里买了几袋大米、面粉和植物油,几大捆时令蔬菜,还买
了一条整猪。想到上次到仙岩时,专案组向他反映被褥有些单薄,又按专案组人头
给他们每人买了一床薄军被,这些算起来又花了好几千。付账时,马兵的脸上却露
出了难色。这次慰问是王一自行决定的,张兆龙事前没给他打招呼。但这事又是王
一政委点名让他要一道陪同去的,他觉得为这么个事得罪了政委也不妥当;也就抱
着个敷衍的态度来做这个事情。哪知这个达明建还要买这买那的,心里就有些不悦
了。但这些达明建哪知道,他只道是马兵担心这笔账不好报销。于是,又给王一打
了电话,王一说还是在局里他要的那笔钱名目下开支就行了。这时,马兵才没说什
么,低头付了钱。见东西太多,马兵又安排了局里一辆双排座货车把它们拉上。
下午三时整,达明建一行到了后,专案组组长刘勇与全体成员早在那里列队等
候了。民警们见着王一政委,当然满是欢喜;而且,政委这次慰问可谓“含金量”
高啊,不但有慰问品,吃的、盖的一应俱全,而且还有丰厚的慰问金。陈伟国倒也
高兴,几天不见,他明显消瘦了。加之无心打理,胡子和头发留得老长。
达明建对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不甚感兴趣,仪式进行得差不多了时,达明建躲
在了一旁,与陈伟国聊起了天。
“你知道吗,这刘勇只比你们早到半个钟头。”陈伟国有些感慨地说。
“是吗?他最近一直没来过?”达明建有些奇怪。
“自从案发后,在现场上待了两天,就一直没来过。今天还不是因为你们来慰
问了,才过来的。”陈伟国说得很认真。
达明建没有接话,摇了摇头。他对陈伟国的说法多少有些将信将疑。于是,又
问了问仙岩派出所所长冯军。冯军当然知道达明建问这话的意思,作为一个资历稍
浅的民警,他不便直说,支支吾吾地说了老半天,力图给刘勇一个比较圆滑的解释,
但其实那意思与陈伟国差不多:这刘勇真是一直没有在现场上。
“那你们日常的侦破工作由谁负责组织指挥?”达明建问。
“当然是陈伟国,他是局里刑侦专家,在大伙中很有威望,我们都听他的。他
拿不准的事情,再电话请示刘大队长。”冯军这下子说得比较肯定。
对于刘勇近期的一些反常行为,达明建觉得自己作为他的老同学、老朋友,应
该找个机会和他谈谈。达明建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原打算抽个节假日
还是到“云深不知处”去谈,但一想还是觉得不大合适,怎么个不合适法,又说不
上来。左想右想,还是觉得挑个时间在办公室里谈算了。
慰问结束后,为不给专案组添麻烦,王一决定不在专案组吃饭。告别时,陈伟
国面色凝重地对达明建说:“李长顺爆炸案的炸药、雷管来源微量物证分析做出来
了。”达明建想了想,说:“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听一下。”
刘勇待达明建一行走后约二十来分钟,也坐车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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