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陈伟国收拾好行李,呆呆地站在专案组驻地的小院里,等着局里的车来接他。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李长顺被炸死案仍然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前几天,局
里研究决定,撤销专案组,把这个案子暂时挂起来。对公安机关来讲,这个案子能
够破获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问题的焦点仍然在案件性质的确定上,陈伟国与刘勇对此产生了较大分歧。刘
勇认为,李长顺被炸死案是一起孤立的案件,不能仅凭省厅的鉴定结论就把两起案
件硬性地串在一起。因为,同一批次的雷管和炸药数量虽然很大,但在仙岩这样大
量使用火工产品的地方,出现这种情况实属正常。而且,最为关键的是,高明发被
炸案的凶手高浩已经落网。
关于案件的性质,仇杀不能排除,情杀更不能排除,现在有几个钱的人哪个没
点情感上的破事?财杀,当然也不能排除,谁叫他李长顺有钱呢?这就使案子处在
了胶着状态,也使刑侦工作陷入了僵局。因为没有了主攻方向,案子再耗下去已无
必要,所以解散也是必然的。
作为专案组成员,陈伟国觉得这次案件的侦破与上次的情况太相似了。也是发
案后,组成一个人数众多的专案组,也是案件性质定不下来,也是开展一段时间工
作后便无功而返。如果说真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那么对这两起案件,陈伟国的
心中总有一些不祥的预感。怀着复杂的心情,陈伟国上了回局的汽车。
案侦工作的结束,陈伟国好像又回到了现实之中。前几天他给岳丽打了好几次
电话,都无人应答。看来,自己与妻子的婚姻算是走到了尽头。想到这里,一阵阵
苦涩涌上心头。自己并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与岳丽结婚后,自己常因工作忙,没
时间陪家人,与岳丽之间的沟通变得越来越困难,两人的感情自然越来越疏远。
几年前,就在他忙“12·13”专案时,有一个多月没回家。听说,就是那个时
候,岳丽跟现在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好上了。一开始,他还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
相信。直到有一天,陈伟国因为一个偶然的原因回家,直接撞见那让他作为一个丈
夫极为难堪的一幕……从那以后,两人开始分居,之后岳丽又多次催促他去办理离
婚手续。陈伟国觉得,实在不行,就跟岳丽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从刘勇身上,陈伟国看到了许多让他困惑的东西。昔日那些关于理想、信念的
誓言好像都抵不过现实的诱惑,如果一味地坚持自己的底线,是要付出代价的。而
这代价,在现实生活中就是清贫与寂寞。
但是,他是警察。世俗种种,均无法改变自己的坚持。他觉得,回到局里后,
有必要约达明建和刘勇谈谈。
就在陈伟国整日沉湎于对案情的冥思苦想时,刘勇这边却正为另一件事情发愁。
自从警校毕业后,刘勇一直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近十年来,明中区的哪起大
要案件没他参与的?然而,真正到了提拔任用的关头,这些工作业绩管屁用。就拿
周新林来说,谁不说他是把搞刑侦的好手,结果落得个跳楼自杀!老实说,是周新
林的死真正触动了他。“12·13”案件刚开始侦破不久,郭爱兵的意思不是很清楚
了嘛!这案子案情简单明了,高浩就是凶手,布置追逃就成。周新林的意见一开始
还与郭爱兵不一致,咬准凶手不是高浩,而是另有其人。几天后,不是也转过了弯
子,说高浩就是凶手,可以结案了嘛!谁知没过多久,这周新林自己倒死了。周新
林一死,自己顺着郭爱兵的意思,草草结案,现在不也把案子破了嘛。
好在,现在懂得这些道理还不迟。自从明白这些道理后,他刘勇一下子就混得
顺风顺水了。上次老板虽然表态要提拔他为刑侦大队大队长,而且临时动议召开党
委会,但由于王一从中作梗,只干上了个“代理”。作为一名曾经优秀的侦查员,
刘勇当然清楚自己所处的微妙格局。当前,老板一心想“进步”,他如果真的要走,
这局长的位置十有八九是王一的。那么,自己呢?他比不得郭爱兵,也比不得赵小
武,甚至连他的警校同学达明建都比不上。看来自己当年还是太老实了。现在的问
题,是谁都看出了这盘棋。局里现有的副局长,抛开资历最浅的刘国明不说,郭爱
兵和赵小武两个人目前争着想当政委,而且争得很凶,但这也表明,他们两人中有
一个人迟早要离开明中,那不就空出一个位置了吗?
他决心去见一个兄弟。就在前不久,在一个昏暗的娱乐场所,自己和这位兄弟
各自支开了怀里抱着的妞儿,借着酒劲,有些模模糊糊但又非常分明地向这位兄弟
表明了自己有心加入局里这次角逐的意愿。
这个兄弟在明中人脉极广,局长张兆龙是他的“哥儿们”,与区委、区政府的
几位主要领导也混得跟一个人似的,而且极为重要的是——他有钱。
而当下,有钱,这就好办了。
真是兄弟啊!听完刘勇的意思,他立即答应表示帮忙,对自己提出的资金支持
要求,也并未拒绝。这就有希望了。
而这个人,正是方炎。
对明中区分局这几位领导绞尽脑汁想上位的通盘走势,方炎洞若观火。他正踌
躇满志地为自己的权钱帝国进行着规划。明中区近年来的乱象,或多或少有他的操
纵谋划,这位年轻的副局长掌控着明中最大的经济来源——煤炭。从最初的几口小
煤窑起家,直混得是风生水起、玩转政商两界,就连他的岳父——齐文娟他爸,好
像也认为女婿目前当这个地矿局的副局长委屈了。他们哪知这里面的奥妙,地矿局
副局长的权力就是别人给座金山银山,他也不换。
黑道那块,方炎也并不陌生。相比红道,黑道倒简单得多。钱,他有的是,在
此基础上,兄弟义气外加拳头、枕头就可以搞定了。省城里的“黑老大”,前不久
才与他拜了“把子”,认作兄弟了。虽然“黑老大”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但道上
的兄弟都知道,当年“黑老大”与省城另一伙人火并失利后是他方炎出手相救才躲
过一劫。作为“黑老大”的救命恩人,平日里有个小灾小难什么的,打个电话过去,
那边就给办妥了。苟平中那个事情,大哥不就给摆平了嘛。虽然下手狠了点,但不
这样做,自己也过不了这一关啊。算起来,现在他方炎在黑道上的地位也不低了,
至少在明中黑道上的兄弟没有哪个敢不买他的账,没有哪个敢不给他面子。
当下棘手的问题,是明中区公安分局的几位领导都或多或少地向他提出了要求
资金支持的意愿,而他,到底要支持谁呢?
要让每一分钱都发挥出效用来,是方炎的原则。方炎把目前向他提过这方面要
求的人排了排,把他心目中认为最有可能的几个人理了出来,这些人可以适当多投
点资。他算了算,大概又要花上百万吧。不过,现在官场上的事情很复杂,有些因
素就连他也无法掌控。那几个可能没有多大希望的人,也说不准,万一上了,自己
岂不是进退维谷了?想了想,对这些人还是要敷衍一下。
刘勇,就在方炎需要“敷衍一下”的名单之列。
刘勇约方炎见面的地点在明中公园的湖心亭畔。眼下,方炎正用他那双似乎可
以洞穿一切内心秘密的眼睛笑呵呵地看着他。
“刘大队长,你太客气了,有什么事情,打个电话不就成了,何必劳你的大驾,
跑这么远到这儿来?”在这伙警察面前,方炎历来非常客气。不是惹不起,而是怕
多事。
“方哥,我前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不知道能否帮点忙?”刘勇的话语中透出些
急迫。
“没问题,张兆龙和区里那边我都打了招呼,我这儿,你看多少才成?”方炎
笑眯眯地说。
“谢谢方哥,我在家与瞿佳算了算,这次少不得要花个三十来万。”刘勇更加
迫不及待了。
“这么多啊……”心里早有底牌的方炎假装沉吟道。
方炎的迟疑让刘勇有些不知所措,这位平日里豪爽大方的“方哥”是在给他唱
哪一出呢?不过,在刘勇的眼中,方炎就是他寄以最大希望的救命稻草。
“实在有困难,二十万也成。”刘勇咬咬牙,“我回去和瞿佳再凑凑,估计也
能把事办成。”
刘勇越是急切,方炎就越是慢悠悠地说:“我最近手头上有点紧,账面上的钱
全撒出去了,资金筹措起来有些困难。既然刘大队长开了口,再困难我也想办法给
你筹到。这样吧,钱从银行上过不大稳当,你明天上午开车到我那儿来一趟,我给
你准备二十万现金。”
“真是太谢谢方哥了,如果这次能够当上副局长,我一定报答您的鼎力相助。”
刘勇有些喜出望外。
“小意思,我们是兄弟嘛。”说“兄弟”两个字时,方炎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
的笑容,“兄弟之间的事情,你也要给我办好啊!”
刘勇点点头:“大哥放心,李长顺这个案子,不会再给您添乱了。对于这个问
题,我和郭副局长的意见是统一的,而且张兆龙局长前几天听了我的汇报后,已决
定将专案组撤回解散了。”
“哦,这就对了嘛。”方炎的脸上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轻松,“咱们做
生意的,最烦这种事了,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和气生财嘛。”
“那是当然。”刘勇会意地点点头。
“另外,前几天,听说在‘香港街’发生了持枪杀人案?”方炎好像随便问问。
“唉,杀手很老到,也很专业。目前没有任何线索,我们眼下也只有把案子先
挂着。”刘勇有些伤脑筋。
“哦,是这样的。那个苟平中,可是我的铁哥儿们,一直跟着我做事,现在就
这么死了,真是可惜。”方炎略带惋惜地说。
谈完了正事,其他的话语就轻松多了。
“我那个书呆子朋友达明建最近咋样?”方炎有些戏谑地问道。
“哦,明建啊……”刘勇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最近比较忙,和达主任在
一起的时候不多。”
见刘勇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方炎换了彼此都感兴趣的内容。“听说,你泡上
了一个女警官?”方炎有意把“警官”两个字音说得很重,不无玩笑意味。
提到詹蓉,心浮气躁的刘勇立马儿有些动气,“唉,这个女人,就是死缠着我
不放,一心幻想着什么‘爱情’。什么‘爱情’?也就是玩玩而已!”
“你这个兄弟啊,就是爱玩。”方炎笑着叹息道。
“你不也是嘛,咱俩彼此彼此!”刘勇说。
两人四目相对,哈哈大笑。
这时,方炎的电话响了,一看却是赵小武的。方炎看了看刘勇,回避性地起身
走到亭边的一角。赵小武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真是不凑巧,刘勇走在了他的前面。
当着刘勇的面,方炎不便称呼赵小武的名字,只含混地说了声,“兄弟,是哪阵风
把您给吹来的?”
“方炎老弟,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电话里不好说,这样吧,咱们兄弟俩见
个面好吗?”赵小武好像很急。
“没问题,地点你定吧!”方炎简洁地答应。
“那好,待会儿给你打电话。”赵小武匆匆地挂了电话。
虽然赵小武没说什么事情,方炎已猜到了八九分。
一切不出陈伟国所料。专案组撤回不久,李长顺的小煤窑便被神田矿业有限公
司整体收购。虽然在外界看来,神田矿业的老板是一位在省城做大生意的神秘人物,
但道上的兄弟都知道,那不过是个幌子。其实,神田真正的老板是方炎。
按照上头的要求,为改变无序经营局面,特别是为了加强安全生产工作,明中
区境内的小煤窑全部进行资产重组。经过区委、区政府的研究,决定让目前实力最
大、产能最强的神田出面,收购并整合各家煤窑。文件几年前就下了,但一直推行
得不太顺利,主要原因在于煤炭产业是暴利,小煤窑主怎么舍得放弃眼前的利益,
而将企业拱手让给他人?
明中的神田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终于成立了,总经理当然是方炎推出的那个省城
老板。为了体现政府对本地支柱产业的高度关怀,也为了便于协调工作,明中区委、
区政府指示,由明中区矿业局一位领导兼任这个集团的董事长,而这个位置,正是
方炎梦寐以求的。准确地说,区委、区政府的意图正是在他的建议或者说授意下作
出的。矿业局党组通过开会研究决定,这个岗位由方炎来担任。于是,方炎便挑起
了明中神田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的重担,并在明中大酒店举行了盛大的成立仪式。
方炎当上董事长的消息,达明建是看电视新闻后才知道的。
其实那天陈伟国跟他说的一些事情,他不是没有怀疑。但他觉得自己作为政治
处主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应该懂得,毕竟这些事情现在还没有证据,真
要拿到台面上说,还真不行。
这个方炎,太招摇了。达明建摇摇头,再想想他和叶敏的那些事情,说不上有
什么,但心里总归不太舒服。
现在局里的情况有些晦暗不明。张兆龙很少到局里来了,即使来,也只是借着
开党委会研究事情之机,突然提出几个人事方面的调整意见。当然,大家也明白,
他这是在为自己的离开做着准备。能让张兆龙这个时候还来开会研究的干部,都是
能力和水准比较一般但又有着强烈“进步”欲望的人。
詹蓉这个事情,达明建没有拿到党委会上研究。好不容易趁着张兆龙在局里的
时候,达明建找到了他。听了达明建的汇报,张兆龙也很吃惊,略作思索后,“这
个刘勇!不过,把他和詹蓉调开,是有必要的。”随即,达明建便将打好的公文递
给了张兆龙。待张兆龙签了“同意”后,达明建方才把这个决定向其他局领导作了
通报,但并未说明原因。
之前,赵小武也曾到家里来找过达明建。既然是在家里,赵小武的客套就显得
十分自然。他全没有了平日的架子,很随和地摸了摸达娟的胖脸蛋,直夸她是个乖
孩子。他知道,达明建是不收礼的,但知道达明建喜欢古画,于是特意给他带了张
本地一位不知名画家的画作。虽然不知名,却真正是清代的古物,据赵小武说这是
他前不久专门到古董商店里淘来的。
达明建很高兴,见是赵小武送的,便也就收下了。随即和赵小武出门在所住小
区的院内逛逛。
“赵局长,你太客气了。咱们同事之间,还送什么礼物?”达明建自然知道赵
小武的来意,但必要的客套还是免不了的。
“哪里,哪里,早该来看看了。你一个堂堂的政治处主任就住这么窄的房子?”
赵小武关切地问道。
“可以了,桂芳收入不高,我的呢?你也知道就那点儿死工资,现在我们是一
门心思供孩子读书。”达明建笑了笑。
“哦,明建。”平日里赵小武一般称达明建为“达主任”,今天却改了口。
“我的那个事情,你知道吧?”赵小武试探着问道。
“赵局长有什么好事?”达明建假装不解地问道。
“咳,我的老弟,你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这搞组织人事工作的,真是滴
水不漏啊,就是我准备竞争当政委的事情。”赵小武知道达明建是个明白人,也不
想跟他拐弯抹角。
“哦,这个事情,我听说了。但现在上面的意图尚不明朗啊。”达明建说的倒
是实情。目前,市局对各区县的人事布局都处在绝密的酝酿阶段。
“上头我当然要去活动,但是,基层这块也不能丢啊。”赵小武急于取得达明
建的支持,便亮出了底牌。
“好的,只要上级组织有意图,我一定会鼎力支持的。”达明建表明了自己的
态度,但也预设了一个前提——组织意图。其实对于组织意图,谁又能不服从呢?
“好的。”达明建的敷衍态度,赵小武不是不明白,但他对达明建的要求并不
高,只要不反对,他也就满足了。
当然,更重要的工作不在这里,而在上头。那天找方炎,几经磋商,在他那里
搞到了五十万。有了这笔银子,他的心中多少有了“底”。对政委一职,他是志在
必得。
他的主要竞争对手郭爱兵,眼下好像没什么动静。不过,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
简单,但实际上城府很深。上次的匿名信事件,搞不好就是他私底下给弄出来的。
前几天,市委政法委邵书记突然驾临明中区分局,自己因为没准备,在汇报治安工
作时有些慌乱,不成条理。而平时没多少话的郭爱兵,却口若悬河,说得头头是道。
看得出来是早有准备,肯定是邵书记身边的人给他提前透了风。你提前透了风,做
了准备,抢了风头,想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这也没啥呀!可是,正是这个平日里沉
默寡言的郭爱兵,在向邵书记汇报时,却将了他赵小武一军,让他险些下不来台。
郭爱兵汇报说,这几年明中区“打黑除恶”的效果很明显,什么“吸毒贩毒”呀,
什么“强迫容留妇女卖淫”呀,什么“聚赌豪赌”呀,说了一大通案例和数据,净
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弦外之音,谁都明白,是说这几年明中城里的治安秩序不好。
这不等于变相在说他赵小武工作不力,甚至“纵容黑恶”嘛,可见此人阴险。好在
当时,张兆龙给自己打了圆场,邵书记也没深问,才算过关了。但他那天的狼狈样
与郭爱兵胸有成竹、踌躇满志的风光样形成了鲜明对比,估计自己给邵书记的印象
不如郭爱兵的好。想起当时的情形,赵小武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当然,就在赵小武紧锣密鼓地开展他的权力运作的时候,郭爱兵也没闲着,但
他做得比较隐蔽。
明里,赵小武跳得高不假,但郭爱兵也不是吃素的。他的资历比赵小武老,首
先在条件上就占了上风;其次,他是管刑侦的,在业务上的分量也比赵小武要重一
些;再次,从年龄上看,他任副局长属少年得志,还不满三十岁就当上了。资格虽
老,但年龄其实比赵小武大不了几岁。
暗里,郭爱兵找的人,是许多人没有想到的。这个人叫何虎,是市委郑书记的
司机。郑书记原来在省直机关某部门工作,多年积劳成疾,患有心脏病。到河江后
某晚在办公室里突发心肌梗塞,多亏何虎偶然见着郑书记半夜里没关灯就进屋看看,
郑书记才算是捡回一条命。自那以后,郑书记与何虎的关系极好,感情极深。这何
虎恰是他郭爱兵的远房表兄,有了这层关系,再加上自己“打点”也到了,何虎终
于狠下心来答应帮他的忙。而且,据他说,郑书记也点了头,说:“可以考虑。”
有了这个底,郭爱兵自然信心十足。
王一政委这几天最忙,几个副局长好像都有些不在状态。局里的各项具体业务
他都要操心,好在,队伍这块由达明建管着,让自己省了不少精力。
王一也知道,郭爱兵与赵小武最近肯定是忙着跑官去了。其实,从某方面来说,
自己才是最应该去跑官的人。因为,张兆龙一升迁,局长的位置便空出来了。作为
政委,自己看起来有一些优势,但想坐这一位子的大有人在。可是,正如他曾与达
明建一起喝酒时所说的那样,“公道自在人心”。这几年自己在明中的工作怎么样,
都在大家的眼里。那就一切顺其自然吧,把自己手头上该做的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对那些“跑官要官”的人,王一在心中颇为不屑。不过,也应该让领导对自己有所
了解。想到这儿,他决定叫达明建过来。听说市委政法委邵建华书记是省委办公厅
秘书出身,比较赏识有学识的人。如果他能够写出一篇高质量的文章,估计会在邵
书记心中增色不少。而这个事情,于他恐怕是完成不了的,这主要是自己太忙了,
目前局里日常工作这一摊子事实在分身乏术。想想达明建的理论功底深些,就让他
帮着自己执笔吧。
王一专门从网上下载了厚厚一沓资料,包括邵书记担任河江市政法委书记后的
历次重要讲话及公开发表的署名文章。他想迅速了解,邵书记感兴趣的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呢,想写一篇调研文章,可是,你知道的,最近一段时间工作
头绪多,实在无法抽身,只有拜托老弟帮忙执执笔了。你出文墨,我出思想。如何?”
王一微笑着对达明建说。
是这样啊。达明建有些疑惑地看着王一,他怎么想起写文章来了呢?
王一将桌上厚厚一沓资料推给他。“这些都是你写文章的参考,主要围绕邵书
记的思路展开就好。”
达明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这个文字方面的忙,他可以帮。
“邵书记一向关注新形势下公安队伍的建设问题,而队伍建设又是我这个政委
的责任。写一篇近年来如何做好新形势下政治思想工作方面的文章,如何?”王一
思索着说。
达明建皱皱眉,建议道:“这写起来恐怕有些困难吧,不如换个角度小的。”
“角度小的,那关于明中公安以人为本抓好队伍建设的思考,怎么样?现在不
是时新‘以人为本’,我们抓队伍也要以人为本嘛。”王一迅速拟定了主题。
达明建点点头,觉得王一选题的角度比较新,也是邵书记近年比较关注的问题,
这么说来王一的理论功底并不弱。
“那好,你就辛苦一下,等完稿了我请你喝酒。”王一爽朗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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