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历时半个月的培训结束了，达明建回到局里。

    一早，指挥中心便通知达明建，张局长下午要召开党委会，不准请假。会议内
容达明建心中有数。因为前一天，张兆龙曾亲自打电话约见过他。

    “明建，在省里学习得还好吗？”张兆龙关切地问道。

    当然这只是寒暄，是正事开始的前奏。达明建含糊地点了点头：“还可以。”

    “我到明中分局，一晃快七年了吧？”张兆龙感慨地说。

    “是的，差两个月就七个整年了。”达明建对张兆龙突然开始怀旧有些吃惊，
但随即也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明建，咱们在一起共事快七年了，对于你，总感觉有好多话儿没在一起深聊。”
张兆龙出人意料的坦诚让他受宠若惊，因为摸不准他的真实用意，只能点点头敷衍
道：“请局长指示。”

    “指示什么？也就是聊聊。”张兆龙甩了一支烟给达明建。“我听说，你在民
警中印象不错，每次中层干部民意测评，你的得票都是最高的。”张兆龙将头靠在
老板椅上，身子向后仰着，对达明建说。

    “张局长过奖了，我这个人干工作只是履职尽责而已，至于其他的，说不上有
什么。”达明建据实禀报。

    “唉，你就是书呆子气太重，我只是有些遗憾啊。对于你办事，我是信得过的，
也是放心的。只是，我马上就要到政法委那边去了，有个事，我事先给你通个气。
今后，分局这块的工作，好多我就帮不上手了。”今天的张兆龙，说的全是与达明
建推心置腹的话。

    “我也早听说局长要高升了，没想到这么快。可喜可贺啊！”达明建对局长的
高升，很高兴。

    “明天，市委政法委邵书记要过来宣布这个事情。只是，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局
党委委员、政治处主任，在我手上也没得到提拔，这是我的过失啊。”张兆龙感慨
地说。

    “张局长客气了，我是在你手上进的党委班子，这是局长对我的知遇之恩。至
于没能再进步，主要是我自己不努力，局长不要自责。”达明建没有敷衍他。

    “今后咱们还是政法战线上的同事，对你，我肯定是会关照的，希望你要继续
努力工作。以前在工作中，我有时脾气不好，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张兆龙话里的意思，仿佛是说，这次局里领导班子的调整，是铁定没有他达明
建的份儿了。他这也是在事前给自己打个预防针，好让自己心里有数。

    中共河江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长邵建华同志亲自主持召开明中
公安分局党委扩大会议，明中区委、区政府的主要领导列席。如此高规格的党委会
议，在明中区分局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邵书记之行主要是宣布市委的一项决定，即明中区政府副区长、明中区公安分
局党委书记兼局长张兆龙同志升任中共明中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邵书记在宣布完市委决定后说：“张兆龙同志的职务变动，是市委基于建设明
中‘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实验区’的总体部署，为加强明中政法工作而作出的。
张兆龙同志具有丰富的政法公安工作经验，这几年在明中的工作也是比较出色的。
市委认为，由他来担任区委常委兼政法委书记，是合适的！”

    邵书记的讲话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王一政委代表明中分局在会上发言，不过
看得出来，他的兴致并不太高。因为，邵书记在宣布完市委关于张兆龙任职的决定
后，对新任明中区分局局长人选只是表示有关部门正在酝酿，分局的工作由他临时
负责。对此，邵书记说的只是“临时负责”，并没有让他“主持工作”，这是什么
意思？

    王一的心情之复杂、苦涩，大家岂能不知晓。上头宣布的“临时负责”，局里
的各项工作还松不得劲，更出不得事。你说他的心里能不累吗？

    赵小武的心里也急。通过前期的疏通，得知市局党委有意从明中区资深副局长
中提拔一名干部交流到邻县公安局担任政委，要说够得上“资深”的，只有他和郭
爱兵。

    对于赵小武的频繁“活动”，郭爱兵有些不以为然。因为，靠着市委郑书记司
机何虎的引荐，他在前不久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已顺利地见着了郑书记！虽然只有
短短几分钟，他的想法已向郑书记作了汇报。何虎分析，这件事情郑书记应该会帮
忙的。

    刘勇更着急，他谋划副局长一职也还没着落。

    关于周新林知青时代的经历，达明建从省里学习回来，专门找王一政委作了汇
报。

    “什么？”王一很吃惊。

    “唉，老周干工作是把好手，现在他人都已经死了，有些事情能‘粗线条’就
‘粗线条’吧。我的意见，倾向于满足他家属的要求，按正常死亡上报抚恤，终结
这起信访。关于到他曾经当知青的地方去了解了解情况，我赞成你的意见。张局长
那儿，我给他打个招呼。”王一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地对达明建说。

    派谁去调查呢？王一与达明建商量，还是派政治处姜守春副主任去。姜守春为
人正派，办事沉稳，堪当此任，也守得住口风。

    按照王一指示，达明建专门找到姜守春，把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至于姜
的身份是否公开，由他根据情况自己酌定，主要是看能否收集到与周新林自杀有关
的线索。其他情感之类的私事纯属个人隐私，知道了就知道了，没有外传的必要。
同时，这个事情，要保密。达明建特别叮嘱，局里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限于姜守
春、达明建和局长、政委四个人。

    如今张兆龙已经调走，新任局长尚未到任，姜守春仍没回来，也没有任何音讯，
达明建有些忧心。

    晚上，他正准备睡觉，姜守春突然打电话到他的手机上，因为信号不好，时断
时续，大体是说他已经到了那儿，把事情基本上调查清楚了，但在电话里三言两语
说不清楚，两天后赶回明中再详细说明。

    第二天一早，因为昨夜为周新林的事没有睡好，达明建揉揉略显有些水肿的眼
睛，刚到办公室，陈伟国的电话便打过来了。达明建知道他所为何事，本不想接，
但这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好像知道他有意不接似的，一遍接着一遍地打，听得洪雪
梅都不耐烦了，跑到达明建办公室里问：“主任，这是谁的电话？”达明建也真沉
得住气，淡淡一笑，“一个朋友，不过，这会儿我不想接。”惹得洪雪梅直吐舌头。
这时，达明建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前不久洪雪梅参加了研究生入学考试。
“小洪，听说你研究生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是啊，前几天就出来了。”见达明建提起这件事，洪雪梅有些高兴。

    “情况怎么样？”达明建问。

    “还可以，笔试已经通过了，过几天要到省城去面试。”洪雪梅边说边走出了
办公室。

    “这丫头！”达明建笑着摇了摇头。这边陈伟国的电话催促也告一段落。

    陈伟国真是着急了，高浩一审宣判后就要转送到监狱去服刑，以后要见面，就
困难了。现在高浩还在明中看守所里，应该好办些。对此，达明建不是没考虑到，
只是这个事情，前几天，跟曾洪涛说的时候，曾很犹豫。

    这回，达明建终于下定了决心。

    “曾所长吗，我是达明建啊！”达明建还是这么不温不火地慢慢说道。

    “是达主任啊。”曾洪涛大概知道达明建所为何事，倒也不吃惊。

    “曾所长，我前几天跟你说的事情，真得没法通融通融了啊？”达明建问道。

    “唉，达主任，这事怕不好办啊。”曾所长为难地说。

    “我看这样，你看行不行，选一个你值夜班的时候，把高浩提到值班室里来，
让陈伟国和他见个面，问问有关情况。反正你们那里面有二十四小时的视频监控，
他们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看到。如果有问题，由我来负责。只是现在，除了你，不
要跟任何人讲。”达明建说出了他的想法。

    “那……”曾洪涛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说，“好吧。”

    达明建这才给陈伟国回了电话。听着电话那头陈伟国一连串的埋怨声，达明建
只能打着哈哈，把刚才与曾洪涛联系的情况与他说明。

    “嘿，真的！”陈伟国喜出望外，也不想再说什么，一下子便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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