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尤建怀的睡眠坏到了极点。不是睁着眼睛睡不着,就是睡着了被噩梦惊醒。梦
里他看见刘全胜浑身血淋淋地站在他面前,高喊:“我冤枉!我冤枉!”每次被噩
梦惊醒之后,他都大汗淋漓。这让吕茹兰很心疼,她问:“你到底怎么了?”但尤
建怀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就是不说。
吕茹兰决定去找高文远问个明白。来到公安局,局里人说高文远下乡办案去了,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吕茹兰便掏出手机,摁了几个号码,又放弃了。她想,高文远
在办案,这个时候打扰他明显不妥,还是等回来当面问他的好。于是又往家赶,到
门口发现有一封信。她拆开一看,信上竟然写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
保住老命,准备十万块钱,否则后果自负!”后面是一个银行账号。
吕茹兰大吃一惊,这分明是一封敲诈信。敲诈谁呢?信封上没留下地址,也没
留下姓名,而信却放在自家门前,不言而喻对方是冲她家来的。
搁以往尤建怀当公安局长时,收到的恐吓信倒是不少,而敲诈信却从没收过。
如今退休了,倒被敲诈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吕茹兰拿着信寒着脸进了屋,尤建
怀正坐在客厅抽烟,烟灰缸里满是烟头。吕茹兰把信往茶几上一摔,没好气地说:
“抽,就知道抽。给,你的信。”
尤建怀不明就里,把信拿过来展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吕茹兰哭出了声:“你究竟做了什么亏心事,让人家找上门来了?”
尤建怀不是不想给妻子说他曾经犯过的错误,而是怕说出来吓着了妻子。吕茹
兰心脏不好,曾做过搭桥手术,受不了这个打击。此时,他的大脑飞快地旋转着。
信是打印的,瞧不出笔迹。是谁知道了内情,写了这封敲诈信?到目前,知道内情
的只有自己、高文远和张翠花。高文远断不会做这样的事,难道是张翠花?
尤建怀不禁打了个寒战,来不及安慰吕茹兰就夺门而出,他想这个事情得和高
文远商量商量。
此时,高文远正站在刘全胜家院里指挥吴长江他们搜集线索。刘全胜家的房屋
由于久无人住,早已破败不堪。但他们还是在布满灰尘的屋里找到了新鲜的脚印,
这就证明短期内院里有人来过。高文远他们来时,院门是锁着的,进来的人是翻墙
而入,他们找到了翻墙留下的痕迹。高文远和吴长江分析刘全胜十有八九是回过家
的,但也不排除别人进来的可能。为了保险起见,高文远让人留下来蹲守,一旦发
现刘全胜,立即抓捕,他则开车返城。路上,他接到了尤建怀的电话。他们还是相
约在公安局对面的茶楼见面。
高文远赶到时,尤建怀已在一个包厢里等他。包厢里很暗,烟雾缭绕的,高文
远在门口站了几秒才看清蜷缩在沙发里的老局长。他顺手把墙上的灯摁亮:“您怎
么不开灯?”
尤建怀有气无力地说:“我忘了。”
高文远在老局长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问他想喝点儿啥,高文远说:“两杯绿
茶。”
服务员很快把茶端上来,高文远对她说:“我们谈点儿事,不叫你,就别进来
了。”
服务员是位挺漂亮的姑娘,脆脆地答应着:“哎。”退出去把门关上。
高文远不放心,起身把门销死,这才回头对尤建怀说:“什么事,这么急着找
我?”
尤建怀从兜里掏出那封敲诈信:“你看看这个。”
高文远把信展开一看,顿时大怒:“谁这么大胆,竟敢敲诈您?”
尤建怀说:“我也正纳闷呢。信是你嫂子发现的,早上她出门还没有,回来时
信就在门口了。”
高文远皱着眉头说:“您的意思是这信是大白天放的?”
“对,就今天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我问过小区的保安,也查看了小区的监
控录像,这个时间段是有一个陌生人出入,但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
清脸,身材倒是能看出来,有点儿胖。”
高文远用手托着下巴:“是不是跟张翠花有关呢?”
尤建怀说:“我也这么想。但我看张翠花做不出这样的事。再说,从监控里看,
送信人应该是个男的,一米七左右。”
高文远一时没吱声,他想到了刘全胜。但刘全胜刚越狱,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投
罗网的事。还有,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尤建怀的家。但刘全胜越狱的
事,高文远不想隐瞒,因为尤建怀在公安系统工作这么多年,即使自己不告诉他,
他也有别的途径知道。于是他说:“刘全胜越狱了!”
“什么?”尤建怀正在点烟,浑身抖了一下,火苗一偏,差点烧了手。
“我也是刚知道,现在我们正在到处找他。”
“你怀疑是刘全胜干的?”
高文远摇了摇头:“刘全胜不会这么蠢。我想是另有其人。”
尤建怀说:“我想也不会是他。但会是谁呢?”
高文远抿了口茶,说:“我们还忽略了一个人。”
“谁?”
“张翠花现在的姘头李大头。”
“不会吧,他敢敲诈我?”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但是我敢断定,这事跟他有关。您想过没有,既然
张翠花没有死,那具水井里的女尸又是谁?再说,当初是李大头报的案,并且一口
咬定那人就是已经失踪了的张翠花。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说不定
李大头也是个杀人凶手。”
尤建怀说:“但是当时没听说谁家少了人,何况是一个女人。”
高文远说:“如果李大头杀的是个过路的外地女人,就无人知晓了。”
尤建怀点头表示赞同:“看来只有抓住他才能真相大白。”
高文远摆手说:“现在还不能抓他。我想张翠花肯定是把我们见到她的事告诉
了李大头。李大头知道罪责难逃,但同时他也抓住了你的把柄,所以才敢实施敲诈。
如果你报案,就鱼死网破,如果你沉默,把钱给了他,就证明你想息事宁人,他才
吃了定心丸。我看他要钱是假,试探是真。”
“他休想得逞。”尤建怀铁青着脸说,“我待会儿就去纪委说清楚。”
高文远递过去一支烟:“您先消消火。纪委那边肯定要去,我陪您去。只是现
在还不是时候。一是刘全胜越狱了,等抓住了他再去纪委也不迟;二是现在又出了
命案和敲诈的事,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三是程先锐那儿还要事先协调,他刚当上
代县长,听说两个月后开人代会才正式任命。因为案件牵扯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定要慎重。”
高文远说的是实情,尤建怀不是个糊涂人,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便垂下头说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先把敲诈您的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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