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刘全胜被击毙了。高文远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去县城一中的路上。女儿参加
高考,他这个当爸爸的要尽点儿义务。车还没到校门,就接到了吴长江的电话,报
告了这个消息。高文远车也没下,就让司机小王掉头,直奔黄集镇方向。
现场位于黄集镇西的深山里。高文远没想到最终是这个结果,他在刘全胜的尸
体旁边蹲了半晌,才起身问吴长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长江刚要开口,站在他旁边的一个民警赶紧说:“他拒捕,所以我们就开了
枪。”
“他怎么拒捕?”高文远依然寒着脸。
“他用石头扔我们,吴队长就开了枪。”那个民警说。
高文远扭过头,瞪着吴长江:“什么?你开的枪?”
吴长江垂下头:“是……是我开的。”
高文远十分恼火,手点着他的额头说:“你……我不是说过要活的吗?”
吴长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涨红着脸说:“怪我一时冲动,我愿意接受处分。”
高文远沉吟一下,见吴长江两眼通红,面目憔悴,知道他这几天为了抓捕刘全
胜没少费力,顿时心一软,放缓了语气说:“刘全胜临死之前都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吴长江说。
“没说什么你就把他击毙了?”高文远心中的火又被重新点燃了,“你这个刑
警队长是怎么当的!”
刚才说话的那个民警急忙打圆场:“吴队长离得远,没听见。我跟他讲话了,
他说他是被冤枉的,没杀过人。我说既然你没有杀人,为啥越狱。他说没人相信他,
被逼无奈才走到这一步。”
吴长江说:“一个越狱犯的话你也相信?”
那个民警说:“谁相信了,他那是为自己辩解。”
高文远问:“他没说自行车的事?”
那个民警说:“说了,他说他没杀那个下夜班的女工。他路过那儿的时候,那
个女工已经死了,他就顺便把自行车骑走了。后来,怕人发现,就扔进了黄集镇北
边的臭水沟里。”
“后来呢?”
“后来我就借机向他靠近,被他发现了,他就向我扔石头。吴队长跑过来,想
开枪吓唬他一下,没想到他却将大半个身子露出来,正好击中了胸部……”
这时,法医赶到了。高文远让他们验了尸,然后把刘全胜的尸体运回县城。刚
回到局里,就接到看守所打来的电话,说李大头疯了。
“什么?”高文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仅两天时间,怎么就疯了?
高文远脑袋有点儿短路,一时转不过弯来,马上驱车去看守所。直到打开监室
的门之前,他都不相信李大头会疯,但监室的门一开,他顿时傻眼了。
李大头仰躺在地板上,只穿一条裤衩,蓬头垢面,浑身是血。高文远扭头问跟
进来的看守所长毛玉柱:“你们打他了?”
毛玉柱躲开高文远犀利的目光:“没,没有,是他自己撞的。”
高文远不相信:“把你们的管号民警叫来。”
旁边一个挺瘦的民警往前一站说:“我就是管号民警。”
高文远指着李大头说:“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管号民警浑身一哆嗦,快速瞅了毛玉柱一眼,毛玉柱装作没看见,管号民警这
才说:“毛所长说得对,是他自己撞的。”
高文远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救人要紧,急忙道:“赶快把他送医院。”
毛玉柱一摆手,过来两个民警将李大头架起就要往外抬。不料此时李大头却醒
了,一下挣脱民警的手,双手抱着头,退缩着大叫道:“别杀我,我什么都不说!”
高文远上前一步:“李大头,看看我是谁?”
李大头浑身哆嗦:“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求求你们别杀我。”
“没人想杀你,李大头,我是高文远呀!”
“高文远?”李大头惊恐地抬起头,“高文远是谁,我不认识。”
这时,毛玉柱冲两个民警发火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弄走!”
两个民警连拉带拽把哭嚎着的李大头架上警车,高文远亲自把他护送到医院。
经医生诊断,李大头患了精神分裂症,是惊吓过度才变成这个样子的。高文远不相
信李大头患了这种病。对于一个屠户来说,杀生如同家常便饭,虽不说参透生死,
却也不能说疯就疯了呀。高文远想不明白。
鉴于李大头的病情,高文远派了两个民警看护,然后返回看守所调取监控录像。
但让他异常吃惊的是,监室里的录像竟然一团漆黑。毛玉柱解释说,摄像探头坏了,
没来得及修理。高文远不相信,却也毫无办法。
刘全胜和李大头的事很快传到尤建怀耳朵里,同高文远一样,他也难以相信。
夜里,尤建怀又做噩梦了。他梦见吴长江向刘全胜开枪,子弹穿透了刘全胜的胸膛,
鲜血喷射出来。一辆辨不清颜色的轿车猛撞过来,他哎呀一声惊叫,看见躺在车下
的竟然是李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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