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现场勘查笔录出自公安大学高才生、技术大队技术员胡燕之手,一排排整齐的
字迹如同她的人一样娇小娟秀:中心现场位于沿江大道新兴医院北墙13米处花坛之
中,尸体呈仰卧状。
死者,女性,25至28岁,身长1.65米,长发,外穿鹅黄色丝绸连衣裙,右臂衣
袖处呈撕破脱线状。左腕戴“雷达”金壳小表,脖子上有一条24K 鸡心坠金项链,
头发上有4 枚黑色发卡……
头部后脑左侧有2 至3 厘米凹损,系硬器打击或撞击所致,亦是致死原因。根
据尸温和表皮检测,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23时至今晨2 时30分之间。
尸体有拖拉移动痕迹,无猥亵痕迹……
性质:他杀!
他杀就是谋杀。于是,以金奇为首的侦案专班随即成立。
已到中午时分,沿江街派出所的大办公室里,金奇一头埋进勘查笔录,边看边
对照照片,还不时往本子上记着什么;吴小刚和派出所刑侦队副队长在清理现场收
集的物品;申玲则与另一名女警在整理刚刚收到的指挥室传来的昨晚至今天全市女
性失踪人员资料。
十个小时过去了,女尸身份还没有确认,大家都有些着急。谁都明白,确认尸
源是破案的第一步,也是关键的一步。女尸身份不明,一切都无从下手,有劲使不
上,有人用不上。可是,茫茫人海,要在这个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确认一名普通女
子的身份谈何容易,何况还是一个不能开口说话的死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是
海再大也得捞。大家抓紧时间工作,就是想早一点儿有所突破,所以谁也顾不上吃
饭,金奇让王所长派人买了几袋馒头就把中午饭对付了。饥一餐饱一顿对刑警来说
是家常便饭,大家也都习惯了。
金奇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两口的馒头,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现场勘查笔录和那些
照片。
坐在对面的吴小刚突然大声说,金队!
金奇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恼怒地望着吴小刚,发什么神经,咋咋呼呼的。
吴小刚犹犹豫豫地说,我觉得现场的东西好像差了点儿什么……
大家都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吴小刚继续说,刚才老汪和胡燕都说了,死者化着淡妆。女人晚上化妆出门不
是约会就是去参加什么活动。无论干什么,她身边都应当有手提包之类的东西……
最起码也应该有一部手机。可是现场却没有发现这些。
金奇点了点头,你分析得对,有可能被凶手拿走了。说完,金奇的目光转向申
玲。
申玲拿起一份材料说,截至12点,全市失踪人员二十三人,符合死者条件的只
有两人。今天凌晨3 点,新育大学报案,该校二十六岁女教师徐红与丈夫吵嘴后失
踪,但与其丈夫联系后获知徐红与死者衣着和体态都不符,基本可以否定;另外一
个叫李菊花,二十五岁,未婚,东水县小马村人,租住在上滑街14号。今天上午10
点,她妹妹到永宁路派出所报称,昨晚李菊花出走至今未归。我们正在联系她妹妹,
准备让其认尸。
金奇想了想问,李菊花是干什么工作的?
申玲说,在好思奇餐厅打工。
金奇摇了摇头,死者不应该是打工女,从穿着打扮来看,知识分子的可能性大。
他停顿了片刻,自言自语,她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申玲说,从时间来看已是深夜,班车也没有了,一个女人在这个地方行走要么
是与同伴刚分手,要么她就住在新兴医院附近。
金奇问,请教一个问题……你们女同志,比如留长发……一般用几枚发卡?
申玲说,那要看什么发型,一般只需两枚。
金奇指着现场照片又问,那么,头上有四枚发卡干什么用?
当然是盘头发用。
盘头发干什么?
申玲毫不犹豫地回答,戴帽子。
对,死者的职业应该是戴帽子的。一旁的吴小刚说。
申玲说,可戴帽子的职业也很多,警察、军人、工商、税务、饮食行业、医生
护士……
吴小刚说,毕竟缩小了些范围。
金奇问大家,不知你们在现场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吴小刚望了望申玲,摇了摇头。
申玲也摇头,我……没有靠近。
金奇说,死者身上有福尔马林的味道。
吴小刚说,那汪法医和胡燕离那么近怎么没闻到?刚才碰头会上他俩都没说,
他们要是闻到了肯定会说的。
金奇说,我也问过他们,他们都说没闻到。我想可能是他们长期待在实验室里
嗅觉麻木了,我对福尔马林的味道就非常敏感,因为李科长……
提到李科长大家都不吱声了。李科长叫李子达,是前任大案科科长,也是金奇
的师傅兼搭档,两年前在一次缉捕行动中身负重伤,在医院抢救了四天,还是没有
救过来。金奇当时守在病房里四天四夜没合眼。从那时起,他对福尔马林的味道特
别敏感。
怎么啦?都不说话,是不是遇到难题了?刑侦支队长老封在王所长的陪同下走
进办公室。金奇起身打招呼,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封支队长是个精干的小个子老头儿,有一双鹰一样的锐眼。他望了望桌上没有
吃完的馒头,回头对王所长说,我说你这个“王小气”真是小气,就拿这个招待我
们重案大队的人?
封支队长与王所长过去在一块儿共过事,相互比较熟悉。王所长家庭负担重,
非常节约,从不乱花一分钱,得了个外号叫“王小气”,正巧让封支队长抓住了
“把柄”。
王所长尴尬地嗫嚅道,我在对面餐馆准备了饭菜,可他们硬是不肯挪窝,我有
什么办法?
金奇忙解释,不怪王所长,是我们不肯去,等拿下这个案子,王所长派一万元
一桌的酒席咱也去吃。
封支队长不再调侃,走到金奇身边拿起勘查笔录,边看边问,怎么样,有没有
眉目?
金奇答,看来有点儿棘手。此案最大的难点是作案动机不明。说是见色起意吧,
死者衣着完好,没有发现被猥亵的痕迹;说图财害命吧,手表、项链均未丢失,当
然,凶手有可能抢走了被害人的手机或挎包,但手表、项链不拿说不过去;若说仇
杀,凶手并未做充分准备。天亮后扩大搜寻范围,在离尸体两米多远的花坛水泥矮
围墙边发现一摊血迹,说明死者是后脑撞在矮墙沿上丧生的。根据死者右臂衣袖被
撕开的情况分析,凶手与死者有一段拉扯过程,说明凶手并不是有准备杀人。可若
说是意外,作案人却将死者拖入花坛藏匿,显然是要置人于死地……
封支队长说,先查找尸源,找到了尸源也许能有较大突破。
金奇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尽快找到尸源是破案的关键。但在这个几百万人
口的城市找一个无名女子,恐怕时间……
封支队长说得简洁明了,印发死者照片到各派出所,再不行就通过电视台、报
纸登认尸启事。前者是上策,后者是下策。一怕惊动凶手;二怕惊扰群众,造成恐
慌。你们先走第一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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