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任民从医院里出来已是午夜时分。
他先回了一趟所里,从警区办公室警械具保管柜里拿了一件东西,接着又悄悄
来到派出所东侧围墙下,见无人注意,一搭手,翻墙跃入一所大杂院中。院里黢黑
一片。任民定睛打量四周,见院里没什么动静,便轻手轻脚地向后院摸去。很快,
他来到一扇紧闭的屋门前。屋里黑着灯。一道清冷的月光投在任民的脸上,他的目
光冷峻。任民摸到窗前,侧耳探听屋里的动静。
屋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油渣儿”。
年近不惑的“油渣儿”一直是个单身,不是因为他眼高,而是没一个女人看得
上他。他父亲是个军人,1976年执行抗震救灾任务时,活活累死在废墟上,那时
“油渣儿”才五岁,妹妹刚出生。按说他是军烈的后代,应该有一股子革命军人刚
直不阿的遗风,谁承想老天也有打眼的时候,“油渣儿”打小好吃懒做,油嘴滑舌,
长大后屁本事没有,倒添了个嗜酒贪杯的坏毛病。母亲没什么文化,为把兄妹二人
拉扯大,吃尽了人间清苦。妹妹十年前只身去了英国,学业有成。据说后来嫁了个
中东富商,定居在“油渣儿”至今也说不清国名的一个中东国家里,但这丝毫也不
妨碍“油渣儿”逢人便咧着大嘴告诉人家:“知道我妹夫是谁吗?中东一大酋长,
富着呐,家里守着好几百亩油田。见过吗你,油田!”母亲两年前去世了,就给
“油渣儿”留下了这么一间和派出所一墙之隔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小平房,形单影只
的“油渣儿”也就守着这间小屋,偎在里面苟延残喘地活着。
“谁啊?”“油渣儿”终于被候在门外的任民敲醒了。
“阎王爷。”任民压低声音回应道。
屋里亮起暗淡的灯光。
“谁那么牛逼啊深更半夜的敢称自个儿是阎王爷……”“油渣儿”睡眼惺忪地
拉开门。
任民一闪身进了屋,随手锁好门。未等“油渣儿”醒过神,任民上前一个饿虎
扑食,将“油渣儿”摁倒在被褥凌乱的床上。
“哎哎哎,干、干、干吗呀这是……”“油渣儿”惊恐不安地扑腾起来。
“干吗?你说干吗?你不知道阎王爷叫门——活要命吗!”任民掏出约束带,
麻利地将“油渣儿”反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任儿、任儿,别介……我操……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我可喊人啦!人民警
察……呜呜呜……”“油渣儿”的嘴巴已被他自己的一双臭袜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任民推开“油渣儿”,坐在床沿歇息。手脚被宽大的约束带裹在里面的“油渣
儿”像个大邮包似的挤靠在床头,身子不安分地扭动着。
“好玩吗‘油渣儿’?”任民冷言冷语道。
“呜呜呜!”“油渣儿”拼命摇头。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刚开始!”任民四下张望,最后在床底下发现了他要找
的“宝贝”。
“呵,真不老少啊!这堆臭袜子够你享用到明儿早儿了。嘿嘿,别着急啊,咱
们一双双来啊,治你这张臭嘴就这味药最管用!”任民拧开一瓶带来的瓶装水,一
下子灌下去半瓶,“甭惦记着怎么告我,没戏!知道吗?第一,哥们儿是翻墙进来
的,完事后再原路返回,没惊动院里人,自然也就没了目击者;第二,你嘴里的臭
袜子可都是你自个儿的,不是我带来的,而且我也绝不会在你这儿留下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没物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绑你的这东西叫约束带,帆布做的,绑起
人来,又结实还不伤人,松绑后用不了两分钟你就气血通畅了,保你既没内伤也没
外伤。嘿,你瞧这事儿闹的,没人证,没物证,又不见伤情,啧啧,你说,会有人
答理你吗?”
一脸苦相的“油渣儿”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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