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黄志坚第一时间把评估的结果告诉了高建功，并向他透露，赵云鹏认为虽然沈
笑的救援行动非常成功，但毕竟他火场抗命在先，所以支队不予表彰，暂时也不予
处分，但是一定要给予严厉的批评教育。
“嗯。”高建功点点头，“这个沈笑确实是有点儿胆大妄为，虽然他救战友的
动机是好的，但是火场抗命这种行为，坚决不能纵容。否则，战士们个个都学他，
自搞一套，随意胡来，这个仗还怎么打？”
“不错。”黄志坚接过话说，“参谋长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可是，你说怎么对
沈笑批评教育好呢？”
高建功想了想说：“那小子是个老油子。你对他批评教育肯定是起不了什么作
用的。必须想个法子，磨磨他的性子。唉，咱们消防部队也没个农场、菜地什么的，
不然让沈笑去呆上三五个月，保管能把他身上那些臭毛病给磨平了。”
黄志坚略一思索：“老伙计，你这个主意可算是提醒了我。”
第二天上午，黄志坚在队列前宣布了沈笑调到炊事班的命令。
散会后，所有的人都在为沈笑叫屈，沈笑却无所谓地说：“革命工作没有高低
贵贱，只有分工不同嘛！我决心把锅碗瓢盆当作武器，把三尺灶台当作战场，干一
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当天下午，沈笑就卷起铺盖到了炊事班。
炊事班与战斗班相隔较远，就在厨房隔壁。说是“班”，其实有些名不符实，
因为班里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老士官、炊事班长王福生，另一个是外号叫“猴子”
的二年兵。
“猴子”本名叫侯建国，原来是市区三中队的一名战斗员。这次通过层层选拔
来到特勤中队，满以为能当一名优秀的消防特勤兵，可就因为他在家里开过两天饭
馆，居然被“下放”到了炊事班当火头军。
“猴子”这几天正闹情绪，没想到沈笑的到来让他提前结束了火头军的生涯，
欢天喜地搬到战斗班了，那神情像是逃离了多年的苦海。沈笑瞪了他一眼，骂道：
“你小子乐什么乐，炊事班有什么不好的，告诉你，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
“猴子”笑道：“班长，那你就在炊事班发光发热吧，我就不奉陪了！”
沈笑把背包往空床上一摔，望着“猴子”远去的背影，恨恨地说：“你小子等
着瞧好了，老子当战斗员是兵王，干炊事员也非得弄出个食神来不可！”
沈笑很快进入了角色，换上了厨师服，扎了围裙，乍一看还真像个火头军，洗
菜、切菜、和面，有板有眼。
炊事班长王福生很热心，沈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他都挺耐心地教，没有一点儿
老兵的架子。怎么拿刀，怎么切菜，如何控制火候，什么时候该放油，什么时候该
加盐……王福生实在是个称职的老师，讲起厨艺来头头是道，恨不得一下子将平生
所学倾囊相授……
可沈笑对做饭却没有什么天赋，做出来的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蒸出来的米饭
要么半生不熟，要么像稀饭。兵们就开始不愿意了，经常有人给王福生提意见，抱
怨训练又累，火警又多，却连饭都吃不饱。王福生只好赔笑：“一定改正，一定改
正。”
周末会餐，最后一道菜是冬瓜排骨汤。炖到一半时，王福生内急，便向沈笑交
代，作料什么的都已经放好了，只等火候一到，再放点儿盐就行。
开饭后，黄志坚兴致勃勃地说：“今天的伙食不错，这排骨汤炖得挺香的嘛。”
可他只喝了一口就立即吐了出来，“炊事班长，你这也叫排骨汤？”
王福生忙从伙房里跑出来，疑惑地尝了一口，也忍不住吐了出来，皱着眉头说
：“怎么这么苦啊！糟了，准是沈笑忙中出错把味精当成盐了。”
虽然下了炊事班，可沈笑却并没有闲着。早晚两次的体能训练他一次也没落下，
负重二十公斤五公里长跑他甚至还在小腿上额外绑上沙袋，就这样他还能轻松进入
前几名的行列。可是特勤业务训练就不行了。正课时间他得帮着黄福生洗菜做饭，
根本无暇顾及。几次业余时间跑去向王一峰取经，可王一峰成天累得要死要活，吭
吭唧唧也懒得说。
沈笑拿着菜刀，漫无目的地在案板上切着猪肉，心里暗暗生气，好端端的猪肉
被他切得乱七八糟。王福生急了，一把夺过菜刀。“猪肉要顺着纹理切，这样才不
用费劲……”
“猪肉？”沈笑望着王福生手里的猪肉，不由得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明白了吧？”王福生把菜刀递到沈笑手里，“其实嘛，做饭这活儿，说难也
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是要用心……”
沈笑接过菜刀连忙称是。王福生又交代几句，转身去外面忙活了。沈笑看见王
福生出去了，偷偷切下两块上好的猪肉，又留下两只肥肥的鸡腿，藏到一边，然后
再继续切菜。特勤中队三四十号人吃饭，少点儿肉什么的根本就看不出来。
到了晚上熄灯哨吹过，王福生睡着后，沈笑就溜到炊事班里，煮上一锅香喷喷
的猪肉，然后又悄悄溜进了战斗班。
王一峰躺上床刚睡着，就听见有人喊：“王一峰，该你站岗了！”
听说又要站岗了，王一峰嘴里嘟囔着，飞快地穿好衣服。可下了床定睛一看，
眼前却是沈笑。“沈笑你搞什么名堂，没看见我刚躺下吗？”
“小声点儿，”沈笑嘿嘿直笑，“不这样，你能这么快起来吗？”
“说，到底有什么事？”王一峰气鼓鼓地解开衣服上的纽扣，又准备往被窝里
钻。
“绝对是好消息！”沈笑凑到王一峰跟前耳语了几声。
“真的？”王一峰来劲了。
“这还有假！”沈笑神秘地招招手，又顺道把段远给叫醒了。
三个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伙房，猪肉和鸡腿早已经炖好了。沈笑一揭锅盖，屋子
里立即香气四溢。王一峰口水都流出来了，“好家伙，真有你的。”
沈笑拿了三副碗筷过来，“知道你们训练辛苦，特意犒劳犒劳你们，给你们补
充点儿战斗力。”
“够意思！”王一峰接过碗筷，朝沈笑竖起大拇指，赶紧把一条肥鸡腿夹到了
碗里啃了起来。
沈笑把另一条鸡腿夹到了段远碗里，“别愣着了，你也来啊。”
管住了大家的胃，自然也就管住了大家的心。沈笑抹了抹嘴巴：“哥儿几个，
怎么样，够爽吧？”
王一峰舔舔嘴，意犹未尽，“还不错，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睡觉了。”
沈笑冷笑道：“吃完了肉一抹嘴巴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赶紧把这几天
特勤训练的内容跟我说了。”
“嘿！”王一峰差点儿没跳起来，“原来你小子请我们吃肉是有条件的。”
沈笑哼了一声：“没听说过吗？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免费的午餐，何况这还是夜
宵呢！”
吃了人家的嘴短，王一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算你狠！不过现在真的是太
晚了，你也不想把指导员折腾醒吧？要不明天中午？”
“好，一言为定！”
自从上了沈笑的贼船，王一峰苦不堪言。每天中午，战士们都在呼呼大睡的时
候，他却要背着特勤器材在室内训练场陪着沈笑加小操。而且沈笑再三强调，这件
事对外一定要严格保密，搞得加班训练这么光荣的事情，倒像是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好在沈笑基本功扎实，学得很快，很多东西一点就通，一说就会，倒还不觉得
如何累。而且经过这么一加小操，王一峰觉得自己的水平也提高了不少。当然，更
重要的是，每天晚上都能吃上沈笑变着花样准备的夜宵，还是蛮划算的。
沈笑虽然已经不是班长，但显然又成了三个人的中心。两人一口一个“头儿”，
喊得比以前还要亲，不但特勤业务倾囊相授，而且中队里有个风吹草动什么的，比
方说黄志坚最近又在会上熊谁了，哪个班长的女朋友又闹分手了……都积极向沈笑
汇报，搞得沈笑现在不当班长了，消息比当班长的时候还灵通。
沈笑很享受这种感觉，不禁感慨：“都说‘干好一个炊事员，能顶半个指导员
’，开始我还以为是那帮火头军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经过实践检验，这真是至理
名言啊。前辈们总结得就是深刻！”
沈笑的训练成绩提高得很快。五大本的特勤业务训练手册早就被他背得滚瓜烂
熟，加上有王一峰倾囊相授，所以尽管他一天正式的特勤业务训练都没有参加，却
已经是中队数得着的顶尖高手了。开始王一峰还能比沈笑高出一点儿，没多久就不
分上下，再后来就只能望其项背了。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王一峰心里暗骂。
三个月后，黄志坚组织干部对特勤集训情况进行验收。他集合队列，作考核前
的动员讲话：“同志们，今天是特勤集训结束的日子。我的心情非常激动，因为我
和大家一样汗洒练兵场。今天的考核与众不同，我先做示范，以我的综合成绩为标
准，谁要是胜了我，我立即兑现承诺，一人一条红塔山！要是胜不了我，那你也别
眼馋，只有一边凉快！我们特勤中队只信奉一条法则，那就是强者为王！”
“好！”兵们大声鼓掌，个个摩拳擦掌。
黄志坚朝裁判们招招手：“第一个课目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好，那就准备开始了。”黄志坚挽起袖子，准备参加第一个课目四百米“铁
人”项目。
“报告！”队列外响起一个声音。
黄志坚抬头一看，原来是沈笑，当下故意板着脸：“今天特勤业务考核，你一
个炊事员不去做饭，来这儿瞎折腾什么？”
“报告指导员，”沈笑的回答沉稳有力，“我首先是一名消防特勤兵，然后才
是一名炊事员。所以我请求参加这次考核！”
黄志坚点点头：“好，我答应你的请求！”
“谢谢指导员！”沈笑不慌不忙地说，“如果在这次考核中我赢了你，我希望
你能够答应我一个要求。”
“我早就说过了，在我们中队不管是谁，只要是胜了我，一人一条红塔山。炊
事员也不例外！”
“不，我不是要求奖香烟！我的要求是，如果我赢了你，我希望我能回到战斗
班，继续当我的尖刀班班长！”
黄志坚估摸着沈笑在炊事班磨得也差不多了，便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
那就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赢我了！”
只有王一峰知道沈笑的实力，心里说，指导员看来今天不破财是不行了。
考核内容分体能、技战术、业务理论三大类十六个小项，种类繁多，颇有难度。
每个课目都实行百分制，把全部得分再除以所有科目，就是被考核人员的综合得分。
黄志坚毕竟年长几岁，十几个项目做下来，禁不住有些气喘吁吁。负责打分的
裁判很尽责，丝毫也没有“照顾”的意思。黄志坚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帮没眼
色的家伙！”坚持着把最后几个项目做完，一看综合得分，居然有九十二分。黄志
坚挺高兴：“成绩还行，我还没老嘛。大家看好了，就以我这个标准，九十二分，
超过我的个个有奖！”
考核开始后，兵们一个个铆足了劲，积蓄已久的力量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嗷
嗷叫着往前冲。黄志坚一看考核结果，惊得差点儿没把下巴掉下来，三十六名队员
几乎全都取得了良好以上成绩，一半的队员取得了优秀。
黄志坚认真数了一下，共有十二名队员成绩在他之上，不但有王一峰、段远等
人，而且居然还有刚从炊事班里出来的“猴子”。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沈笑
居然是这次考核的第一名。黄志坚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递给通讯
员：“给我买十二条红塔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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