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全省消防特勤兵大比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来自全省十八个地市的消防特勤精
英齐聚省城，在比武场上展开激烈争夺。
这是真正的沙场秋点兵。在总队教导大队的操场上，一片火热气象。彩旗飘扬，
气球高悬，一排排威武的大型特种消防车整装待命，一列列着装整齐的特勤队伍士
气高昂，发令声、鼓掌声此起彼伏。
每个参赛的消防特勤队员都是百里挑一的特战精英，他们都通过了消防特勤兵
专业集训，各项考核指标全部超过消防一级战斗员标准。因为大家个个都是尖子，
都是精英，所以大家谁也不服谁，谁看谁眼光里都透着傲气。
第一天比的主要是体能科目。在四百米的跑道上，特勤队员背着空气呼吸器跑
完五公里，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四百米障碍项目，四人一组疾步如飞，团结协作，
奋勇当先；六十米蛙跳、往返跑环环紧扣，超越极限，一气呵成。
第二天的团体项目更是各个参赛队争夺的焦点。在消防“蛙人”深水救人、高
空紧急救人、液氨槽车泄漏处置程序、建筑倒塌事故处置和灾害事故抢险救援等八
个项目中，各个参赛队全力以赴，经过两天的激烈角逐，综合成绩暂时名列前三甲
的分别是特勤A 中队、特勤D 中队和北港特勤中队。
既然是比武，各个参赛队都有自己的“杀手锏”。曾经代表中国消防部队参加
过俄罗斯联合救灾演练的特勤A 中队靠的是国内最先进的消防装备、最先进的训练
理念；曾经在国内消防特勤大比武中斩金夺银的特勤D 中队靠的是实力超群的单兵
素质；而名不见经传的北港特勤中队则以队员之间近乎完美的精彩配合，征服了在
场的所有裁判和参赛选手。
最后一项比试是“想定作业”。通过图上布兵作业进行比赛，最终由评审组评
判打分，确定获奖名次。
考核组要求每个参赛小组的指挥员留下，其余人员解散。然后，给每个参赛小
组指挥员发了一张试卷，上面画了一幢建筑物，并注明了着火地点。要求各参赛小
组根据已有的兵力和装备，迅速作出战斗部署，在图上标出每个水枪阵地，以及进
攻、撤退路线图。
高建功因为在建筑倒塌事故处置科目中挂了彩，被裁判组强行送去医院接受治
疗，只得由沈笑代他参赛，完成最后的考试。
偌大的考场之中，全部都是军官，只有沈笑一人戴着士兵衔，很是惹眼。主考
官有些纳闷地走过去，“这是指挥员考试，你一名士兵怎么会在这里？”
“报告主考官。”沈笑站起来，“我们带队干部受伤住院，由我来替他完成考
试！”
主考官上下打量着沈笑：“报上你的职务。”
“班长！”
“你知道考试的内容吗？”
沈笑点点头：“我知道，是想定作业！”
主考官皱起了眉头：“既然知道考试内容，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这是中队级以上
军官才掌握的内容，你一名普通的班长能够胜任吗？”
“让我试试吧。”沈笑恳求说，“我们中队长确实来不了了，我希望您能给我
这个机会！”
主考官犹豫了片刻，终于点点头：“好，下面开始答卷！”
现场气氛紧张：查阅资料、部署兵力、计算用水量、绘制图标，参赛队员有的
脱下了帽子，有的挽起了衣袖，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一场场无声的灭火
战斗正在展开。沈笑略一思索，也开始进行答题……
大比武所有项目全部进行完毕，考核组正在计算各个参赛队的总成绩，并进行
综合排名。总队长王成武少将来到考核组，查看各个小组的分数，可前十名都找遍
了，名单上却没有出现北港市特勤中队的名字。
王成武把负责统计成绩的副裁判长叫过来，“北港特勤中队呢？不是一直表现
不错吗？怎么名单上没有他们？”
副裁判长摇摇头，惋惜地说：“北港特勤中队是这次比赛杀出来的一匹黑马，
前面十六个项目考得都不错。本来他们的实力是有希望拿名次的，可是最后一个图
上作业项目，他们出现了重大失误。裁判组判定他们失败，给了零分。现在他们排
在了第十一名。”
“重大失误？什么失误？”王成武很是奇怪。
副裁判长叹了一口气：“在兵力部署上，他们犯了常识性错误，把水枪阵地设
在了水枪的射程范围之外，结果把所有的兵力部署都打乱了。”
“喔？”王成武一脸惊讶，“他们的指挥员是谁？”
“是一名叫沈笑的战士。他们的中队长受伤住院了。”副裁判长回忆了一下，
“前面几个技能项目，他都发挥得很不错。可他毕竟只是一名士兵，让他参加中队
级以上指挥员的考试课目确实有点儿强人所难。尽管他很优秀，但也只能是一名士
兵中的佼佼者，他不可能超越自身的极限，达到中队指挥员的水准。”
王成武还在记忆里苦苦思索。“沈笑”这个名字听着耳熟，猛一下子却真还想
不起来是谁。一旁的朱高工小声提醒：“总队长，你忘了，上次北港市化工厂爆炸，
就是这小子冲进火海把战友救出来的，后来被媒体炒作成了临阵脱逃。还是我去进
行综合评估，才把真相给澄清的。”
“对，我记起来了。”王成武点点头，“沈笑这名战士我有印象，他应该属于
智勇兼备型的，不至于犯这种错误。你把试卷找出来看看，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
不一会儿，副裁判长把试卷拿过来了。王成武仔细一瞧，可不是吗？水枪阵地
被设置在水枪的射程范围之外。王成武摇摇头：“功亏一匮啊。让沈笑过来，我倒
要问问看，他的灭火理论是怎么学的，居然出现这样低级的错误。”
不一会儿，沈笑就小跑着向王成武报到。
“这幅图是你画的吧？”王成武把一张试卷扔到了沈笑面前。
沈笑看了一眼：“报告首长，是我画的。”
“你知道这幅图错在哪里吗？”
“知道。有一个水枪阵地被设置在水枪的最大射程范围之外。”
“喔。原来你也知道。”王成武盯着沈笑，“是不是回去后，别人告诉你的？”
“不是。我是故意这样画的。”
“故意？”王成武皱了皱眉头，“说说看，你为什么这样做？”
“首长，我这个水枪阵地，本来不是瞄准着火建筑的，瞄准的是着火大厦的相
邻建筑。”
“为什么？”
“首长，考试前，我就观察了今天的天气情况。今天刮的是东北风，风力四至
五级，所以我断定火势必然会向西南方向蔓延。”
王成武沉吟道：“可是题中并没有说明有风啊。”
“是的。”沈笑点点头，“题中假设的各种参数全部处于理想状态。但是，实
际的灭火战斗中，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存在的。指挥员往往要考虑当时火场的温度、
湿度、风向等情况，才能作出战斗部署。”
王成武沉吟不语。
沈笑继续说：“在答这道题目的时候，我就想过了。我这张试卷，可能会出现
两种极端。一种是零分，一种就是一百分。我不知道裁判组给的是哪一种？”
“错。”王成武摇摇头，“你这两种答案都不对！”
“都不对？”沈笑愣住了，“那会是多少分？”
“作为此次大比武的总裁判长，我正式宣布，”王成武盯着沈笑，缓缓地说，
“你这一项科目的得分是一百零一分！”
“一百零一分！”沈笑和在场的全部裁判员都愣住了。
副裁判长小声提醒：“总队长，我们最高分也只有一百分。”
“我知道只有一百分。”王成武神情严肃地说，“那一分是我额外奖给他的。
作为一名普通的战士，沈笑考虑问题之细致，战斗部署之周详，完全超越了战斗班
长的能力范畴。真该让我们这些当干部的感到汗颜啊！”王成武情绪有些激动，
“我们所有的指挥员中唯有沈笑指出了试题中的漏洞。那多出来的一分，是奖给他
时时以实战为标准，处处以打赢为第一的作战思维，是奖给他不取悦裁判人员，甘
冒得零分的风险的求是精神！”末了，王成武看着众人，感慨说，“我们喊了多少
年的‘练为战’，没想到今天却在一名普通士兵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天上午，全省消防特勤大比武表彰大会隆重举行。总队长、政委等党委成员
全部到会，会场将星闪烁、校官云集。
一开始，照例是总队长讲话。王成武先是肯定了参赛选手精湛的业务技能，勇
敢顽强的战斗作风，最后话锋一转说：“这次消防特勤兵大比武，大家的表现都非
常优秀，但我在这里特别要表扬一名士兵，他的个人表现无可挑剔，完全超越了战
斗班长的能力范畴，把一名战士的潜能发挥到了极致。他就是这次比武个人综合成
绩排名第一，也是此次大比武中的武状元、北港特勤中队尖刀班班长沈笑。我知道
你们大家私下里喜欢把最勇敢、最优秀的战士称为兵王，如果真有兵王的话，那么
沈笑就是当无之愧的兵王！”
场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
讲话结束后，颁奖仪式正式开始。获奖单位代表排着队，依次上台领奖。因为
沈笑最后一个项目的出色表现，北港特勤中队的总体排名又前进了一位，总分排名
第二。排名第一的是赫赫有名的特勤A 中队，而特勤D 中队虽然实力超群，却也只
能屈居第三。
伤愈出院的高建功兴冲冲地走上了领奖台领取了奖杯和证书，并且举着奖杯用
力地挥了挥，脸上乐成了一朵花。沈笑身披“精武标兵”的绶带，最后一个走上了
领奖台。王成武亲自将一枚金光闪闪的三等功勋章别在了沈笑胸前，用力跟沈笑握
了握手：“小伙子，好好加油！你是一名最优秀的士兵，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成为一
名同样优秀的指挥官！”
沈笑高声答了声：“是！”向王成武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当他转过身去，面
对黑压压的官兵时，台下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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