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春去冬来,很快又是两年。
沈笑和王一峰都已经换上了二级士官肩章,段远和“猴子”也已经选改为一级
士官。高建功、黄志坚顺利晋升为副营,换上了上尉肩章。张擎峰平调到总队担任
副参谋长,仍然是正团级。赵云鹏则被提拔为分管司令部工作的副支队长,虽然还
是副团级,但已经是支队领导了。
“头儿,你的电报!”段远扬着一封刚收到的电报。“好像是你家里发来的。”
段远把电报往他手里一塞又忙着打球去了。
沈笑刚扫一了眼,整个人就定住了。电报上面写道:“笑儿,父病危。速归!”
沈笑心乱如麻。自从军校退学回来后,他就一直没回过家。不是没有时间,而
是他不愿回。虽然过去很长时间了,虽然表面上装作无所谓,但军校退学这件事,
一直是沈笑心里不愿触碰的伤疤。
高建功不假思索地在请假条上签了字,一再嘱咐沈笑,千万不要急。
沈笑心急火燎地赶到车站,买了车票。一看离开车时间还有一会儿,便随便买
了张报纸,坐在候车大厅里看了起来。
猛然,他一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大包小包四处张望。沈笑揉了
揉眼睛,没错,是她,真是夏小雨。
夏小雨也看见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沈笑!可算找着你了。”
“怎么?你也赶火车?”沈笑一脸惊讶。
“赶什么火车呀!”夏小雨拂了一下额头散乱的头发,“特意赶来送你的!怎
么样,感动吧?”
“特意赶过来送我?”沈笑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回家?”
“王一峰啊。”夏小雨擦了擦汗,把手里提的一大堆东西一股脑地堆在沈笑旁
边,“是他告诉我的。我担心你急着回去,顾不上给家里人买东西,所以我昨天特
意逛了一天商场,给你家人买了一大堆吃的用的。”
“这么多东西?给我?”沈笑苦笑着,“你也不担心把我给累坏了。”
夏小雨嘟着小嘴:“人家一番好意,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你居然还不领情?”
“领情,我怎么会不领情?”沈笑笑道,“就是心疼你花了这么多钱。”
“没事。我乐意。”夏小雨满不在乎地说。
恍惚间,时光又倒流回三年前。
三年前,也是在车站,也是这样一个下午,夏小雨火热大胆的表白让他血液加
速、心脏剧跳。尤其是夏小雨那一吻,更让他刻骨铭心……
可如今,同样是站台,同样是夏小雨,却只能礼貌地握手,普通朋友般地攀谈。
而那份美好的爱情,只能悄然埋藏在心底了。
“我爸呢?”沈笑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挨个儿房间找人。
“我在这儿呢。”沈父吸着旱烟,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笑大惊失色:“您不是病危了吗?怎么还能四处走动?”
“傻小子,那都是骗你的。”沈母闻声出来了,“你看你爹这身体,像是生病
的人吗?”
沈笑仔细一看,老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哪有半点儿生病的样子。
“好啊。”沈笑上下打量着二老,“原来你们合伙骗我来了。”
“什么骗不骗的?多难听。”沈母数落道,“离上次回家都三年多了,你也不
知道回家看看。你真想急死我们啊。”
沈笑讪笑:“我那还不是因为忙嘛。”
“忙?能有多忙?”沈父把旱烟磕了一下,“这次让你回来,是有大事。”
“大事?”
“婚姻大事难道还不是大事?”沈父敲着桌子,“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
应也得答应!”
沈笑当兵这几年,年年都往家里寄立功喜报。上次回来,沈笑一身戎装、英气
逼人。许多女方的家长都想着法子托媒人前来充当说客。沈母暗中观察,相中了一
个叫英子的女孩儿。
英子是村里的小学教师,不仅人长得水灵,而且也有文化,在当地是出了名心
高气傲的主儿,登门求亲的人多得几乎要踏破门槛,可英子愣是一个也没瞧上。要
是以前,沈母对英子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是沈笑转上士官后,沈母掂量着两人也差
不多般配了。刚好有媒人前来提亲,沈母想也没想就同意了,高兴得像是捡了个大
元宝似的。
沈笑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母命难违,只好跟着媒人去了英子家。说实话,英
子比沈笑想象得要漂亮得多,也懂事。沈笑在悄悄打量英子的时候,英子也在偷偷
观察着沈笑,四目相对,两人赶紧把目光移开了。沈笑拘谨地喝着茶水,英子早已
羞得满脸通红。
媒人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有戏,充分发挥巧舌如簧的本领,把两人又夸了一番。
“如果没有什么意见,大家就选个好日子把这事给定下来吧。”凭以往的经验,媒
人以为已经水到渠成。两家长辈都乐呵呵地站起身来握手。
“我……我不同意。”沈笑慌乱地站起来,心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来了,
长长的头发、甜美的声音、骄傲的神情,是夏小雨。沈笑不得不承认英子是优秀的,
但跟夏小雨比起来,英子立即黯然失色。
“我想再等等,我们都还小……”沈笑努力解释着,试图缓和屋里的尴尬气氛。
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英子更是气出了眼泪。沈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
开英子家的,接下来媒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他也不清楚,感觉脑子里乱糟糟的。今天
这次相亲简直太失败了。
两天后,一封要求火速归队的加急电报解了沈笑的围。
特勤中队队部。高建功正在埋头制定下一步的训练方案。
“报告!”门外响起了响亮的报告声。
“进来!”高建功抬头一看,不由得笑了,“沈笑,你小子终于回来了!你父
亲的病怎么样?”
“还不算太严重,不过,病得也不轻。”
“到底是什么病?”
“心病!”
“心病?”
“对,担心我找不上媳妇呗。”
“啊。”高建功恍然大悟,“你爸这招也真够绝的。怎么样,有看上的没有?”
“别提了,简直是赶鸭子上架。”沈笑摆摆手,“你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召回
来,到底有什么事?”
“当然是有大事了。”高建功神情严肃地说,“你小子马上要提干了,你说这
是不是大事?”
“提干?”沈笑心脏一阵剧跳。
这几年,部队开始大规模地从地方大学生中直接招录军官。这对提高部队指挥
官的整体素质,对部队的长远建设来说固然是件好事,但是,对于那些训练成绩优
秀、一心想当职业军人的广大士官来说绝对是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因为战士提干的
名额越来越少了,而士官在部队的发展空间也越来越小了。
高建功把一份红头文件递给了沈笑:“看看吧。”
沈笑睁大了眼睛:“把我上报为提干对象?”
高建功点点头:“总队今年有两个提干名额,而且文件规定了特勤班长优先考
虑。支队党委研究决定,上报你为提干选拔对象。”
“这机会也太小了点儿吧。”沈笑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搁,“全总队高手如云,
怎么可能轮到我呢?”
“怎么就不可能轮到你呢?”高建功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子,“你是全总队消防
特勤兵大比武的武状元,立下的战功不计其数,连总队长都十分看好你。如果你不
能提干反倒奇怪了。”高建功压低嗓门说,“据可靠消息,总队长亲自点了你的名,
要求把你列为提干对象。所以说,你小子就准备请客吧。”
这天上午,特勤中队又接到了紧急出动的命令。
几十秒钟后,特勤中队那辆锃亮的德国产奔驰牌云梯车迅速驶出车库大门,风
驰电掣地赶往事故现场。
见到消防车来了,人们立即让出了一条道,让消防车通过。
负责此次营救工作的总指挥是公安局长刘剑斌。高建功上前敬礼:“刘局长,
特勤中队奉命前来报到!”
刘剑斌还礼:“你们来得正好!情况紧急,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上午十一点,
110 指挥中心接到报警,得知有名刘姓男子抱着两岁多的小孩,趁厂里的保安不注
意,爬上了氮肥厂一处四十几米高的废弃烟囱,扬言要跳楼自杀。民警赶到后,对
男子进行了耐心劝说,可男子拒不下来,一直与民警僵持。现在时间已过去了半个
多小时,男子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围观的群众也越来越多,所以无论如何要在最
短的时间内,把男子和小孩平安营救到地面。你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高建功回答道:“没有问题,高空救人是我们的强项。”
刘剑斌点头道:“好。问题的难点在于男子不允许救援人员接近,只要一看见
救援人员就立即威胁说要跳楼。我们的特警队员几次试图从烟囱的铁梯爬上去,都
没有成功,所以你们一定要想出个万全之策。”
高建功皱起了眉头:“这个男子跳楼的动机是什么?”
刘剑斌抹了抹额头的汗,说:“据了解,这个男子的老婆有了外遇,这段时间
闹离婚。他几次去找老婆,希望可以重归于好,可他老婆却不愿见他。加上最近因
为工作失误,他又被单位开除了,一时想不开,喝了点儿酒,抱着小孩爬上了烟囱,
扬言要自杀。”
高建功问道:“我们可不可以跟他老婆或他家人联系上,请他们过来,这样成
功的希望就要大得多。”
刘剑斌道:“我们已经试过了。这个男子家是外地的,联系不上,他又不肯透
露他老婆的工作单位。”
高建功想了想说:“我们可以派两名救援人员登上云梯车车斗,对男子进行劝
说,正面实施营救,同时吸引男子的注意力。然后再派两名经验丰富、善于攀登的
战士从烟囱背后的铁梯上去,伺机解救。”
“嗯,我看这个方案不错。”刘剑斌对高建功的计划颇为赞赏,同时又强调了
一句,“所挑选的战士一定要心理素质好,军事技术过硬。”
高建功道:“放心,我们的战士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高建功和黄志坚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决定由黄志坚和登高车操作员负责正面
营救,由沈笑和王一峰从烟囱背面爬上去救人。
把这个危险性非常高的任务交给沈笑和王一峰,自然没得说,因为他俩不论军
事技能和心理素质在中队战士里面都是顶尖的,而且他俩经验丰富、配合默契,有
他俩出手,营救成功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具体事项都商量妥后,高建功朝队伍里
喊道:“沈笑、王一峰出列!”
两人迅速跑出队列,立正站好,相视一笑,意思是说:“我们又要并肩战斗了。”
高建功注视着他俩:“这次的任务非常艰巨,救援工作将在四十几米的高空展
开,塔高风大,稍有闪失,就会粉身碎骨。你们没有后援,你们唯一能依靠的只有
你们的战友。明白没有?”
“明白!”
一切准备就绪后,高建功大声命令道:“按预定计划进行!”
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中,云梯车车斗缓缓升起,很快就接近了烟囱顶部。此时
黄志坚看清楚了,在他面前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衣,身旁
放着一个喝光了的白酒瓶子。在他身旁,一个冻得满脸通红的小男孩,正用双手擦
着眼睛,大哭不止。男子坐在烟囱护栏上,双脚伸到了烟囱外面,被寒风吹得瑟瑟
发抖,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男子见云梯车斗正准备向烟囱靠拢,立即变得异常激动:“别过来,你们再过
来我就往下跳了!”
黄志坚只好命令云梯车停下来,同时劝慰说:“别冲动,有什么话咱们下去再
好好说。”
男子满不在乎地说:“哼,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我已经是快死的人了。”
黄志坚知道现在男子情绪极不稳定,一点儿刺激都会导致跳楼的悲剧,当即安
慰道:“别激动,现在地面人员正在和你老婆联系,说不定她马上就会过来了。”
男子眼里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摇了摇头:“她不会过来的,她亲口跟我说,
我想死就去死好了!”
“这只是她一时的气话,咱们下去后再从长计议。”
男子目光散乱,嘴里喷着酒气:“不用说了,已经没有用了。”
黄志坚见他思想开始有些动摇,便对旁边的战士一使眼色,准备趁男子不注意,
一举将男子抱下来。不料云梯车刚往前靠,就被男子发现了。男子立即变得很紧张
:“不要动,再过来我就往下跳了。哼,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上根
本就没有人真正关心我!没有!”
沈笑和王一峰互相检查了各自的个人防护装备后,轻轻地一碰拳:“同生共死!”
“行动!”沈笑一挥手。两人迅速来到烟囱底部,开始往上攀登。通往烟囱顶
部的是一排用钢筋焊起来的梯子,男子应该就是顺着这排梯子爬到烟囱顶部的。因
为年久失修,铁梯早已锈迹斑斑,钢筋插入石壁的部分也有些松动。沈笑和王一峰
一前一后,都爬得小心翼翼。
到了二十几米以后,风越刮越大,像是要把人吹跑。从这个高度往下看,铺在
烟囱下的大型救生气垫简直就像一个小玩具。王一峰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顿觉头
晕目眩,四肢冰冷,双手几乎抓不住梯子。这时,上边转来沈笑冷静的声音:“不
要往下看,注意保持平衡。”王一峰稳定了一下情绪,又开始继续往上攀登。
黄志坚则继续吸引男子的注意力:“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男子不耐烦地说:“妈的,老婆跟人家跑了,工作也丢了,活着真没什么意思。”
黄志坚道:“工作丢了可以再找,老婆跑了也可以再找。你一旦跳下去,就算
你老婆想和你和好也没机会了。”
男子突然变得很急躁,站起来沿着烟囱边缘走来走去,一阵风似乎都能把他刮
下去。“哼,我就是要让她难受,我要让她内疚一辈子,哈哈哈哈……”说完,便
纵身一跳。
就在此时,沈笑、王一峰已经爬上了烟囱顶部,见情况危急,沈笑来不及多想,
一个前扑,右手已经把男子紧紧夹在了怀里,左手则稳稳地抓住了烟囱顶部的护栏。
这时沈笑和男子的身体已经悬在了半空,挂在烟囱顶部一摇一晃的,惊险异常,
并且在惯性的作用下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坠。忽然,沈笑手中的护栏“啪”的一声
断裂了,沈笑抱着男子直线往下坠去。
“啊!”围观的群众此刻已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即将发生的血腥一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一峰及时赶来,飞身扑了过去,紧紧地拉住了沈笑的
右手。三人像一串糖葫芦一样悬在了烟囱边缘。王一峰咬着牙:“头儿,一定要撑
住了。我这就想办法拉你们上来。”
可两个人实在是太重了,王一峰趴在烟囱边缘又使不上劲,虽然用尽全力,却
无法将两人拉上来。
小男孩趴在烟囱边缘,哭喊着:“爸爸!爸爸!”
黄志坚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指挥登高车操作手:“快把登高车靠过去,不然他
们就全完了。”
可登高车操作手因为太紧张,操作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不是太低了,就是太偏
了。王一峰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他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地往下滑。
沈笑心里清楚,再这样下去,王一峰也许连一分钟也坚持不了了,当即大喊:
“王一峰,松手啊。不然我们三个人都完蛋了。”
“同生共死!”王一峰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喘着粗气,“头儿,这个时候,
你会放弃你手里的群众吗?”
那男子之所以敢在四十几米高的烟囱上胡闹,都是因为刚喝了半斤白酒,在酒
精的刺激下行为失控。经过刚才这一折腾,他的酒一下子全醒了。他本能地往下一
看,差点儿就要昏死过去了,不由得杀猪似的嚎叫着:“求求你们,别放手,我不
想死,不想死!”
沈笑的声音从寒风中远远地飘来:“我不会,除非我死了,否则我是不会扔下
他的!”
“那我也告诉你,”王一峰无比坚定地说,“除非我死了,否则我是绝对不会
放手的!”
登高车操作手在黄志坚的指挥下又重新调整角度,把车斗对准沈笑几个所处的
位置缓缓升了过来。沈笑望着不断上升的车斗,心里升腾起一丝生的希望。
车斗距沈笑正下方三米,按照现在的速度,起码还要有一分钟才能到达沈笑所
处的位置。高空的风呼呼刮过,三人的身体左右摇晃。
沈笑感觉王一峰的力气正一点儿一点儿被抽干,握住他右手的双手不再有力,
而且他们的身体正在渐渐地往下滑。
“来不及了!”沈笑深呼了一口气,决定冒一次险。他右手用力一挣,已经超
出体力极限的王一峰再也握不住沈笑的手掌。只见两个黑色的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
一样,向遥远的地面荡了下去。
“沈笑!”王一峰跪在烟囱边缘,望着不断往下坠的身影大喊。
沈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飞快地下降,瞬间有一种失重感,坚硬的水泥地面仿佛
迎面扑来。半空中传来“砰”的一声,沈笑感到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一件重物
上。
本来按照沈笑的设计,他们的身体应该准确无误地落进车斗才对。可高空刮起
了阵阵强风,他们的落点发生了偏移。虽然男子准确无误地掉进了车斗里,可沈笑
的身体却重重地撞在了车斗边缘。霎时,沈笑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痛不堪言。
好在,他的身体一触到车斗,本能地产生反应,双手立即抓住了车斗的护栏,整个
身子晃晃悠悠地悬在车斗外,惊险异常。
黄志坚见状,赶紧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地握住了沈笑的双手,奋力一拉,终
于将沈笑拉进了车斗。
沈笑喘了一口气,蹲下身查看男子的伤势。
“不碍事,只是被吓昏过去了!”黄志坚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远处,王一峰号啕大哭。
“王一峰!”沈笑挥挥手,大嚷道,“你小子别嚎了,我还没死呢!”
刚才的一幕,让地面上所有的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人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直到沈笑被拉上来,许多人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晌,人们才反应过来,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消防兵,真牛!”
“消防兵,太拽了!”
高建功用对讲机朝王一峰呼叫:“王一峰,任务结束,可以撤离!”
“明白!”王一峰点点头,抱起小男孩儿轻声说,“宝宝,爸爸没事,叔叔带
你回家!”然后收拾好救生器具,系上安全绳,开始慢慢地往下爬。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可是当离地面还有五米多高的时候,王一峰背上的安全
带忽然断裂了,王一峰脚下一滑,立足不稳,重重地摔了下去,掉在了救生气垫边
缘,又重重地弹起,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在摔向地面的一刹那,王一峰右手
一扬,把小男孩儿精准地扔到了救生气垫上。因为王一峰的舍命保护,从这么高的
地方摔下来,小男孩儿安然无恙。
沈笑提着一大袋水果闯进了医院,逢人就问:“王一峰在哪儿?”
“你是找那个当兵的吧?”一名导医热心地说,“在516 病房。”
沈笑道了谢,飞快地向病房跑去。
王一峰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还是晕迷不醒。沈笑发现四下无人,就摇了摇王
一峰:“别装了,我知道你早醒了。”
王一峰依旧一动不动。
沈笑说:“我今天去那个废弃的烟囱仔细查看了一下,我本来是想找找你坠地
的原因,看看是不是这批保险绳质量有问题,好提醒弟兄们都留神点儿。可没想到,
我却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保险绳并不是自己断开的,
而是你故意割断的,因为那断裂处出奇地整齐。”
王一峰对沈笑的话充耳不闻。
沈笑也不着急:“不愧是消防特勤啊,你这活儿干得漂亮,真是漂亮!在离地
面五米高的地方割断保险绳,再故意装作重心不稳、失足坠下,而你的落地点又刚
好是救生气垫的边缘,既能消去你绝大部分下坠的力道,又能将你弹回地面,英勇
负伤。”沈笑抽丝剥茧层层推理,“这里面稍有一个环节出错,你要么不会负伤,
要么就得摔成重伤。而妙就妙在你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差分毫。既光荣负伤成了英
雄,而身体又无大碍,只消受些皮肉之苦。我们特勤中队的顶尖高手果然不同凡响
啊。”
王一峰还是没有反应。
沈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说:“不说是吧。那我就把我这些胡思乱想的东西
告诉高队长了,到时候看看高队长有什么反应。”
王一峰的喉结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苦着脸说:“好个沈笑,我就知道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这就对了。”沈笑笑了,本来还只是猜测,没想到王一峰这么绷不住劲,
“怎么样?说说吧。”
“我没什么可说的。”
“还是说说吧。”沈笑穷追不舍,“难道你就这么急着想立功,想当英雄?”
王一峰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我们是不是兄弟?”
“当然是。”沈笑毫不犹豫地说,“而且是有过命交情的生死兄弟。昨天要不
是你及时赶来,我这会儿早就没命了。这一次,算我欠你的。”
王一峰咳嗽了一声:“少扯淡了。你又不是没救过我的命。咱们再说谁欠谁这
样生分的话就没意思了。”
沈笑冷冷地说:“那你想说什么?你难道不觉得就为了立功,拿着小男孩儿的
命冒险很可耻吗?”
“你别说了!”沈笑的话刺痛了王一峰,他眼睛里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王一峰,我知道你是条汉子。”沈笑低声说,“你这样做,一定有不得已的
原因。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把原因说出来吧。”
王一峰慢慢恢复了平静,盯着沈笑的眼睛说:“我王一峰从来没求过任何人。
今天我求你一件事。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兄弟的话,这件事你就别问了,也千万别告
诉任何人。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的。你能做到吗?”
沈笑犹豫了半晌,还是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黄志坚的宣传工作做得很到位。王一峰受伤住院的第二天,他就把连夜写好的
王一峰先进事迹材料交到了支队政治处,而且写得血肉丰满、真实可信、感人至深。
支队政治处主任非常重视,刚好支队要在全市消防部队树立典型,正愁找不到
合适人选,这下可是想磕睡偏好有人送了个枕头。主任立即挑选两名理论功底扎实、
文字水平高的干事组成写作班子深入特勤中队,挖掘王一峰的感人事迹。
干事们通过找干部战士们多次座谈,反复启发,不仅挖掘出了王一峰在新兵连
时不怕恶臭跳入大粪池里掏大粪,加班训练把自己吊在单杠上,为进特勤中队写下
血书,火场上冒死救人等感人事迹,就连王一峰扶老太太过马路、家庭困难捡了钱
包却毫不动心主动上交等等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了。
干事们惊呼,像这样优秀的战士就是支队正在苦苦寻找的典型!真是踏破铁鞋
无觅处啊。干事们走了没几天,王一峰的先进事迹就迅速在部队内部刊物和一些地
方媒体上传播开了。很快,总队关于给王一峰记个人二等功的命令也下来了。支队
又下发了向王一峰学习的决定。
可沈笑提干的事又泡汤了。
中队部,高建功新拆了一包烟,抽出了一根扔给了沈笑。
沈笑闻了闻,看了一下香烟的牌子,嬉皮笑脸地说:“不错嘛,红塔山,中队
长,最近你抽烟的档次又升了。”
高建功自己也叼上了一根,似是漫不经心地问:“沈笑,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啊。档案上不都写着嘛。”
“准确地说是二十六岁零三个月,对吧?”
沈笑抓了抓脑袋,“不错。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高建功不答话,反问道:“你知道这次提干对战士年龄是怎么规定的吗?”
“不知道。”沈笑摇摇头,心脏跳得厉害,“不会是事情又黄了吧?”
“实话跟你说了吧,”高建功深吸了一口烟,“你的年龄过杠了。不多不少,
刚好三个月。”
沈笑低着头,猛吸了几口烟,苦笑着说:“我就知道,我没有当军官的命。”
高建功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你说事情怎么这么巧?就差了三个月。”
“没事,中队长。”沈笑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地碾灭了,故作洒脱地说,
“我就当从来没有过提干这回事。”
“真能挺得住?”
“挺得住。多大个事啊。不就是当不了军官嘛。”
“那就好。”高建功放心了许多,又把总队长为他提干大费周折,甚至跑到公
安部去的事跟他说了。
沈笑听完感慨不已:“总队长能为我这个小兵的事亲自跑到公安部,就是一辈
子只能当个大头兵,我也值了!”
由于沈笑的意外落选,王一峰顺理成章地被确定为提干对象。王一峰出院后,
他的提干命令也跟着下来了。
“王一峰,你小子没乐疯吧?”高建功拍了拍王一峰的肩膀,“赶紧收拾东西,
准备去军校报到!”
“报到?”
“当然要报到了。”高建功给他递了一杯开水,“你以为还是以前,肩章一换
你就是干部了?现在战士提干都需要经过军校统一培训,正式结业了才能是干部。”
“那得多久?”
“很快。也就两年时间。”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我开车送你。”高建功意味深长地望着王一峰,“去了军校好好
学,以后特勤中队可就要靠你了。”
王一峰有些找不着北了:“那你呢?”
“笨蛋!”高建功低声骂了一句,“特勤中队也就是个副营的编制。我马上就
要提正营了,还能在这里呆一辈子?特勤中队迟早还不得交到你们这帮年轻人手里?”
“明白了。”王一峰一个标准的立正,“我一定好好学习,刻苦训练,一定不
辜负领导的期望……”
“王一峰,你过来一下。”王一峰正在收拾行李,一抬头,不知道沈笑什么时
候闯进来了,虽然声音很平静,却不容抗拒。
王一峰直起身来,跟着沈笑往外走,心里竟然有一丝慌乱。
两人默不作声,一前一后地往前走。沈笑的两个裤兜里鼓鼓的,也不知道里面
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王一峰往前面望了望,竟然是要上训练塔。
“没事。给你送行。”沈笑口气淡淡的。
“上训练塔送行?”王一峰吓了一大跳,“沈笑,你别乱来。你没提成干,可
不关我的事啊!”
“谁说关你的事了?”沈笑回过头来,“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就是
给你送行。”
两人踩着台阶,爬上了九层高的训练塔。高空的风呼呼地从他们身边刮过,吹
得两人衣袂飞舞。
“我说了,我是来给你送行的。”沈笑从裤兜里摸出两瓶白酒,“来,干了它!”
“沈笑,你疯了!你敢喝酒,咱们可是二十四小时值勤备战!”
“我跟指导员说好了,今天不值班,特意给你送行!”
“那也不行,一瓶白酒你以为是白开水啊?”
“不敢了吧?”沈笑靠着训练塔的护栏,一双眼斜睨过去,右手拧开瓶盖,把
火辣的白酒往喉咙里灌。
“喝就喝,谁怕谁?”王一峰赌气地从沈笑手里接过酒瓶,一仰脖,灌进去了
一大口。
不一会儿,两瓶白酒就见底了。
“好了。酒喝干了,行也送过了。”沈笑把酒瓶往旁边一扔,忽然一把抓住王
一峰的胸口,声音冷冷的,“王一峰,你觉不觉得你自己有些卑鄙?”
王一峰只觉得一股气血往头顶上冲:“沈笑,你什么意思?”
“原来,你那么急着立功当英雄,就是为了提干?”
王一峰大喊道:“对,我是为了提干!你总不能自己没提成干,把气都往别人
身上撒吧。”
“我没有。我只是见不得有些人不顾军人的荣誉,干作弊这种下三烂的事!”
“是的。我作弊了!可我不这样做能行吗?”王一峰红着眼睛说,“你又不是
不知道,现在战士提干有多难。我等了整整八年,才等来了这样一个机会。我不玩
命能行吗?如果真的等到符合条件了,我的年龄早过杠了。难道你愿意当一辈子兵,
当一辈子士官?”
这句话触到了沈笑的痛处,沈笑一言不发。
“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光彩!”王一峰带着哭腔说,“但我有办法吗?我们从农
村来到城市,来到部队,我们不光是来实现自己的理想的,更是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的!沈笑,我知道你心高气傲,我知道你一心想当一名职业军人。可就算你愿意一
辈子当个兵,部队会要你吗?我们现在已经是第八年了,你还能在部队干几年?迟
早都得卷铺盖走人!如果想在部队继续干下去,除了提干,我们别无选择!”
沈笑浑身一震。
王一峰借着酒劲说:“沈笑,我承认你确实比我强,比我优秀。但有一点你比
不过我,那就是我比你活得现实,我知道该给自己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沈笑骂道:“王一峰,你他妈的是个孬种!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王一峰刷的一下撕开迷彩服,露出了健壮的上身。他指着胸膛上密密麻麻的伤
疤:“沈笑,你好好看看我的一身伤痕,还敢说我王一峰是孬种吗?”王一峰指着
胸膛上一处约有七八厘米的疤痕说,“这一处,是1999年扑救造纸厂大火时被掉下
来的玻璃划的,当时再往前走一点儿,我的小命就算报销了。”他又指着腹肌上一
块碗大的伤疤说,“这一处,是2002年化工厂爆炸时留下来的,当时,我在医院里
躺了一天一夜。”王一峰接着又指着右臂上一块一指长的疤痕说,“这个,时间就
更近了,是去年抗洪抢险时被洪水里的浮木撞的。沈笑,凭良心说,你认为我付出
得少吗?明年我的年龄就过杠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必须抓住,懂吗?”
沈笑一时语塞。
王一峰喘了一口气说:“沈笑,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件事,我跟你
干脆也挑明了吧。”
“什么事?”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夏小雨。告诉你,我也喜欢她。但是我一直没有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士兵是没有资格在驻地谈恋爱的。只有戴杠挂星了,才能幻想爱情。就
算是为了夏小雨,我也一定要提干!而且,从今天开始,我宣布,我要正式追求夏
小雨了!”
“夏小雨!”沈笑的胸膛像是突然被子弹击中了。
已经成为军校学员的王一峰不再视爱情为洪水猛兽,压抑了多年的情感像决了
堤的洪水一样宣泄了出来。刚在军校站稳脚,王一峰就向夏小雨发起了猛烈的爱情
攻势,基本上是以一天一个电话、三天一封信的频率,裹着糖衣炮弹,呼啸着向夏
小雨的阵地进行轮番轰炸。
夏小雨从来就没有给过王一峰好脸色看。王一峰寄来的信从来不回,接电话也
是三言两语匆匆就挂了。
王一峰不气也不恼,不管夏小雨态度如何,反正他信照写,电话照打。要是哪
一天夏小雨心情好,跟他多聊了两句,他就觉得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打电话、写信
劲儿就更足了。
估计是受了军校那帮坏小子的嗦使,一贯老实本分的王一峰信写得越来越离谱,
刚开始称呼“夏小雨”,后面就变成了“小雨”,到最后干脆就成了“雨儿”。
夏小雨又好气又好笑:“王一峰,你到底想干吗?”
“事情很明显,我在追求你!”王一峰厚着脸皮说。
“你明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王一峰在夏小雨一连串的打击面
前毫不气馁,“总有一天你会被我的诚意打动的。”
“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吧。”
“我追你,你有拒绝的权利,但你没有不让我追你的权利!”
与王一峰的热情似火相比,沈笑对夏小雨的态度简直可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了。
打电话到队里找他,他总是没空。后来干脆只要是夏小雨的电话,他一律不接。即
使到了医院,也总是来去匆匆,除了看望病人,就像例行公事似的聊几句然后就匆
匆走了。
夏小雨委屈得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像她这样长相漂亮的女孩子,后面早就跟
了一大群像苍蝇一样的追求者,而她不惜放下女孩子所有的矜持和骄傲,去讨好沈
笑时,沈笑却总是对她不冷不热的。要是别的女孩儿遇到这种情况,可能早就转而
投向王一峰或别的男人的怀抱了,可夏小雨天生是个犟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
都拉不回。沈笑越是拒绝她,她反而越觉得沈笑有男人味,越觉得这个男人值得等
待。
年底很快就到了,又是一年一度老兵复退的日子。每到这个时候,转改士官就
成了兵们之间的热点话题。
一期士官三年期满,继续在部队当兵是段远今年最大的心愿,他是最早向中队
递交转二期士官申请书的人。可想继续留在部队服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仅
要看部队是否需要,还将面临激烈的竞争。就在段远交上申请书的第二天,“猴子”
也递交了转二期士官的申请。
转改士官名额有限,谁走谁留,这事搁在哪个中队也是件让主官头疼的事。可
高建功有办法。他的办法很简单,却很有效:比武打擂综合考核,谁胜出谁留下!
于是,段远和“猴子”这对平日亲密无间的战友,也免不了一场残酷的竞争,
只有优胜者才能继续留队。
一个秋意索然的黄昏,这场决斗正式展开。练兵场上,高建功、黄志坚等裁判
人员已经就位,段远和“猴子”则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今天的这场比武虽然没
有浓烟烈火,却远比浓烟烈火更惊心动魄,因为比武的结果将决定他们两人各自的
命运。
“猴子”潇洒地把头盔往头上一扣,笑着说:“段远,兄弟归兄弟,比武归比
武。我不会让你的,要想赢我,得拿点儿真本事出来。”
段远也笑了:“放心,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高建功举起了发令枪:“开始!”
段远和“猴子”顿时飞身而出,在十几个消防特勤单兵科目上展开激烈竞争。
两人都是特勤中队的一流好手,实力本来就不相上下,一时间拼了个旗鼓相当,比
分一直咬得很紧。看来不拼到最后,很难分出胜负。
最后一个项目是横跨断桥,这项比赛结果将最终决定两人的去留。在距离地面
八米的空中有一座独木桥,而这座桥的中间却是断开的,间距一米半,队员爬上桥
后,从一侧迈到另一侧,再从另一侧迈回来,最后原路返回,队员要完成两次跨越,
所用时间最少者为胜。
“开始!”高建功话音刚落,段远和“猴子”同时向前冲去,一样的动作迅速,
一样的身手敏捷。段远超出一点儿,“猴子”立即追上来了。相反,“猴子”超出
一点儿,段远又马上追平了。
马上就要到终点了。众人屏息敛气,都在等待最后的结果。忽然,段远右脚一
滑,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顿时从八米高的断桥上掉了下来。
“啊!”众人惊叫了一声。
只见段远的身体像石块一样直线下坠,落到防护网上,再重重地弹起。而在段
远下坠的这一瞬间,“猴子”已经稳稳地冲到了终点。
不用裁判宣布,比武的结果大家也已经知道了。段远从防护网上跳下来,脸色
惨白:“我输了!”
“猴子”从训练塔上滑了下来,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次不算,咱俩重新再比!”
段远挥了挥手:“不用比了,输了就是输了!这个转二期士官的名额是你的了!”
“段远!”在一个僻静处,沈笑挡在了段远面前,“为什么要故意失手?”
段远笑着说:“头儿,你开玩笑吧!我怎么会故意失手?你知道我多想转这个
士官,我都巴不得超常发挥呢!”
“你可以骗得了所有人,但你骗不过我!”沈笑目光如炬,“以你的身手,根
本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段远转移了目光:“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所以才失了手。”
“还装?”沈笑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以为你比‘猴子’强?你是不是以为
‘猴子’就需要你让才能赢?”
“头儿,不是这样的。”段远急着解释说,“我实话实说了吧,因为我决定放
弃了!”
“决定放弃?”沈笑嚷起来,“可你当初是那么想继续留队转士官的!”
“不了。”段远轻声说,“我是在最后一刻决定放弃的。我想好了,如果我和
‘猴子’之间必须有一个人离开的话,那还是让我走吧。”
沈笑冷冷地说:“你以为就你高尚?为什么不能和‘猴子’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你有没有想过,‘猴子’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想?”
段远说:“‘猴子’是农村兵,家庭条件不好,家里还指望着他接济呢,真让
他退了伍,他们家的生活来源立刻就断了。我却无所谓,我是城市兵,找找关系,
说不定回去还能安排个像样的工作。就算再不济,混口饭吃总不成问题。”
沈笑盯着段远的眼睛:“你知道你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士兵吗?你不是说你一直
想继续留队,当职业军人吗?”
“不了。”段远摇摇头,“我想好了,其实转不转士官也没什么。兄弟情谊才
是一辈子的!”
沈笑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头儿,最后我还要求你一件事!”
“说吧。”
段远认真地说:“我放弃转士官机会的事永远不要告诉‘猴子’,大家都是好
兄弟,我不希望他觉得欠我什么。”
“好。”沈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段远离队的那天,“猴子”哭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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