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晰明没想到朱大钱会打老婆,告诉了倪荷。
倪荷听了也吃了一惊,但很快表示,有这个可能,朱大钱这人太不地道了,倪
荷曾从艾小珍那里听到过他的一些龌龊事。朱大钱个矮,还不到一米七,眼睛有些
斜,平日里和正常人一样,但在做那事的时候,喜欢讲从别人口里听来的黄段子,
他嗓音嘶哑,不停不休地和艾小珍叫嚣:我会捅死你,我得把你磨得叫……艾小珍
后来明白了,他这样说,完全是虚张声势,给自己鼓劲。
艾小珍少言寡语,性格隐忍,她在婚后才发现,朱大钱是那种专做表面文章的
人。生了儿子的次年,艾小珍因病做了子宫切除手术,对男女之事的兴致大大减弱,
她曾和倪荷说过:朱大钱每往她身上爬,她就皱眉,烦死了做那事。朱大钱常怪艾
小珍没有女人味,还不如买块猪肉呢。这种话太伤自尊了,艾小珍不知如何才能摆
脱屈辱的阴影,沉浸在难以言说的郁闷中,更加沉默少言。
朱大钱这个人,道貌岸然,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一次倪荷去找艾小珍,她
遛狗去了,朱大钱热情地给倪荷让座,并拿出瓜子、葡萄干招待倪荷,还说:我正
上着网,有个歌儿很好听,你听听。
倪荷学艺术出身,喜欢音乐,她随着朱大钱去了书房,正在播放的是《你是我
的玫瑰》。朱大钱拧高了音量,斜着眼看着倪荷,并随着音乐晃动身子,听着听着
自己陶醉了,神情暧昧声音颤抖眼一斜喃喃道:“好听吧?小珍,不会懂这些……”
边说边挨近倪荷身边,他肩膀左倾,左胳膊就要碰到倪荷的衣襟了。倪荷瞥见他因
为吸烟过多或者是上网太多而灰暗的脸色,像出土文物似的,不知怎么想起那句
“年少不风流,临老入花丛”的说辞来,脸一沉,匆匆告辞。以后,她找艾小珍,
全是电话约好了才去。
王晰明又对倪荷说了艾小珍《炒股日记》上的“她”,跟着艾小珍买股票,赔
了十万元。“你没听艾小珍说过吗?是不是真有其人?”
“说不定就是姚今今。”倪荷脱口道,见王晰明不明所以,倪荷接着说,“艾
小珍也算资深股民了,姚今今也炒股,曾找上门接近艾小珍。艾小珍不喜欢姚今今,
说她花里胡哨的。”说到此,倪荷拧起眉毛,顿然醒悟似的补充道,“北城股民不
少,靠炒股发了财的人也有几个,车站一位姓李的一年就翻倍了,工商银行一个什
么股长也赚了不少。艾小珍炒得不多,也不张扬。素不相识的,姚今今怎么会找她
讨教?还赔了十万?子虚乌有,诈人吧?姚今今名声可不好,她妈不知和谁生的她。
母女都靠勾搭男人活。正经人家谁敢要她?也就是朱大钱这种人才做这事。晰明你
查仔细点儿,说不定姚今今早就和朱大钱勾搭上了。艾小珍的死肯定和他们有关。”
那段时间,几乎全部熟识朱大钱的人,都在指责他的不是,众人都带着有些愤
慨的目光挑剔他的一举一动——朱大钱从林业局办公室干事,升为副主任、主任、
副局长。单位的人私下给他总结:逢酒必喝,逢喝必醉,讲起话来头头是道,别看
表面上人模狗样,心里却阴暗。某晚下班,楼道里碰上女清洁工,见四下无人,搂
住人家乱摸。朱大钱特别小气,招待客人,剩下的水果、瓜子之类,他拿个黑塑料
袋便网罗回家了,也不怕同事笑话。
新婚后的朱大钱,格外讲究,头发梳理得油亮,皮鞋擦得油亮,见了谁,远远
打着招呼,像有什么喜讯要告诉别人。有谁偶尔问起他新婚的妻子,他便打开手机,
眉飞色舞地让人家看他给她拍的相片。
一天晚上九点多,朱大钱在门前的小超市里买了十个“酸得好”,立刻成为众
人的话柄:一定是买给姚今今的,都这么晚了,就为几个“酸得好”,专门跑出去
买?如果艾小珍当初得病,朱大钱如此上心,及早送去医院,肯定不会死。
住在对门,倪荷偶尔会看见朱大钱和新夫人姚今今出出进进,兴致高昂的样子。
姚今今穿红着绿身姿妖娆,朱大钱像个小丑似的跟在她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和倪荷
点个头,算作招呼。倪荷心里的不屑、鄙视涌上来,进而有点儿恨恨的。那段时间,
“之荷传媒”广告承揽一家床上用品店开业五周年庆典活动,倪荷和刘之义忙个不
停。但她一有空隙就会打电话催,请王晰明尽快查明艾小珍的死因。
王晰明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北城百货公司和新华书店附近连续发生了五起妇女
金项链、金戒指被抢案件,被抢的女子又惊又怕哭哭啼啼去公安局报案。局务会决
定“限时破案”,任务落到了王晰明身上。他只能是忙里偷闲找艾小珍突然病故的
疑点。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