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艾小珍穿过的衣服,艾小珍用过的棉被,艾小珍用格子布拼成的沙发靠垫,不
锈钢锅铲,半旧的自行车……统统被姚今今扔出了门,最后是艾小珍的相册。十六
开大,边缘都磨损了,里面有艾小珍和朱大钱的合影,还有他们的儿子乐乐小时候
的好多相片,姚今今看都没看,让捡垃圾的拿去烧了。
朱大钱没制止。朱大钱说,看到艾小珍的东西心里不好受。朱大钱又说,收拾
家是女人的事。扯了几句淡,朱大钱不知躲哪儿歇凉去了。
姚今今一会儿穿大红的衣裙,一会儿又换上明黄色的休闲服,昂着头,对前去
帮忙布置新房的人说:“那个扔了,这个也不要了。我不喜欢墙上挂乱七八糟的东
西。卫生间的洗脸池和马桶都得换掉。”那神态俨然像个高傲的王后。甚至连艾小
珍养的一盆紫粉色的杜鹃花,姚今今都嫌碍眼送了人。
帮忙的人都觉得姚今今太过分了。有一位说:“卫生间的用品好像才换过,看
起来很新。”
可姚今今冷着脸表示,她不能看见艾小珍的东西,心烦、晦气。
倪荷当然没去帮忙,但很快听说了姚今今的所作所为,心想:真期望有鬼,期
望艾小珍在天有灵回来和朱大钱算账。说来也怪,隔了没几天的一个夜晚,倪荷老
闻到浓浓的烟熏味,清早起来,看到朱大钱的窗台前有香灰的遗迹,心里泛起一些
异样,她指给刘之义看。
“我早注意到了,大概有什么不顺的。艾小珍闹腾,他们给她烧纸了。”刘之
义一脸正色。
“你怎知道的?”
“那还用说,不然他们烧香干吗?”
倪荷暗暗欢喜。一种言语说不清的快意传遍全身。
姚今今不是普通的女子,艾小珍就死在那屋,她不害怕,和朱大钱做那事,还
故意开着临街的窗户,亮着灯,给站墙根儿的人听……
一对狗男女!
朱大钱就算听不到人们的咒骂,也应该能感觉到厌恶的眼神吧?他穿着粉色条
纹毛衫,裤线笔直的灰条长裤,头发染得漆黑,厚颜无耻地从人群中走过。除非面
对面,不然,那段时间,倪荷是不和他搭话的。
王晰明又抽空调查了朱大钱的几位近邻,还有他单位的同事,查明朱大钱确实
有“家庭冷暴力”倾向。不知是由于文化层次不同还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艾小珍没什
么家庭背景,夫妻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朱大钱对艾小珍不理不睬,喝多了还仗着酒
劲欺辱她。某次,朱大钱在一个家常菜馆喝多了,吆喝着服务员给艾小珍去了电话,
艾小珍找到菜馆,朱大钱开口就骂她:“你来干什么?滚!”艾小珍就冷着脸扭身
离开了。
夫妻俩看来有很深的隔膜,但朱大钱真会谋害前妻吗?没有确切证据。王晰明
决定再见一次朱大钱,问问他艾小珍生病的那晚,他出去办什么事了,看能否从谈
话中发现蛛丝马迹……电话打到林业局,是办公室一位干事接的,告知:朱大钱住
院三天了。
怎么会?是不是心虚了?倪荷得知这消息有些不信。朱大钱可是出了名的好身
体,三九天别人皮的、棉的穿着,他一件薄线衣就过冬了。怎么突然就病了?侧面
打问了,才知道林业局盖新办公楼,朱大钱是工程总监,工程尚未完工,有人告发
朱大钱吃了几万工程回扣。纪检委来查,朱大钱一急便住进了医院。
他会贪污?的确,他平时打个电话为省话费都要去办公室。但是,如果贪污了
钱,艾小珍生前会过得那般艰苦?说不定就是和姚今今成了一家人后,学坏了。
想要探个究竟,倪荷和丈夫刘之义买了香焦、芒果等水果去医院探望。病房里,
只有姚今今陪着,她穿艳红的衣服,红花裙,红皮鞋,头发梳得油光闪亮,涂着夸
张的眼影,翘着兰花指,嗑着瓜子,见到刘之义夫妇,眼睛向上一瞟,说:“朱大
钱昏迷了。”
“怎么会昏迷?”倪荷装出一脸关切,上上下下打量着姚今今,怎么看都不像
怀孕的女人。心想:这两口子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就是啊,做检查了,各项指标未发现异常,但就是闭着眼不说话,医生也不
敢下结论。”姚今今把瓜子皮扔在垃圾袋里,拿纸巾揩了手,漫不经心道,“咱命
苦,婚前被调查半天,怕身体有问题,不能陪伴到老。他却病了,这不,过门就得
伺候病人了。”
活该。倪荷心想。
刘之义礼貌地和姚今今说:“就你陪他?他们单位没过来人?有什么需要帮忙
的尽管说。”
姚今今侧转身去,冲刘之义飞了个灿然的媚笑,声音甜甜地说:“谢谢刘大哥。
他们单位有活动抽不出人来。他家,像他妹妹根本就不支持我和大钱结婚。”
告辞离开,倪荷怪刘之义:“你们男人一个德行,见了漂亮女人就犯贱。”
“谁能漂亮过我老婆?”刘之义贫嘴,倪荷朝他背上狠狠捶了一记,他夸张得
龇牙咧嘴。
“哎,说正经的,你看朱大钱是不是装昏迷?”
“不至于吧?弄不清。”刘之义慢条斯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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