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王晰明还真厉害,竟然查出了姚今今是艾小珍同父异母的妹妹。
姚今今恨艾小珍,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起就恨。
打记事起,姚今今就住在北城西南角一间独居的小院落里,家中常年只有她的
姥姥、妈妈和她,爸爸在外地工作,隔上好长时间,才回来看她们一次,每次都买
大包小包的东西,也给妈妈零用钱。
直到爸爸车祸死了。妈妈嘴里骂着挨千刀的,不停地抹眼泪,姥姥才说出了爸
爸姓艾,本名艾存宝,是别的孩子的爸爸。姚今今的妈妈只是他的一个外室,生了
姚今今,艾存宝不方便认这个女儿。今今随了母亲姚广花的姓,姓姚,取名“今今”,
大约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过好每个“今天”的意思。
姚今今刚过了七岁生日就没有了爸爸。
心灵弱小,但已懂得了爱与恨。她恨她的妈妈,如此没骨气。更恨爸爸,如此
不负责任。
一颗猝然而降叫做“仇恨”的种子在姚今今心里扎了根,随着她长大成人而成
为枝叶茂密的大树。长大了的姚今今貌美如花,喜怒无常。高兴了涂眼影,抹口红,
穿得花花绿绿招摇过市;不高兴了,关在屋里哭天嚎地乱摔物件,好好地和别人说
着话,不知哪句话不对了,就甩脸子。这个“别人”,多半是爱慕她的男人。
姚今今十九岁的时候,爱过一个姓武的男孩子。男孩儿长得身材高大,眉眼俊
朗,街舞跳得出众,姚今今把妈妈和姥姥给她的零用钱都贴给了武姓男孩儿,两人
好得如影相随,如胶似漆。结果,热火朝天地玩过两年之后,那男孩儿一扭身去了
外地,再无音信。姚今今伤痛至深,和谁都不讲感情了。熟识姚今今的人都说她是
“花痴”。看上哪个男人的钱袋,如果那个男人被姚今今的妖艳吸引,和她有过一
两次床上关系,那就惨了。不管对方有爱无爱,姚今今会经年累月一个劲儿地死缠
烂打,不停地给人家打电话,鸡毛蒜皮纠结。如果你躲着藏着,被她撞上了,会不
顾人多,夹枪带棒骂得你狗血喷头。
如此不掩饰的女人,一般不会干出什么阴险的勾当。这是王晰明办案多年的经
验,查证后,确证了姚今今从来没有动过谋害艾小珍的心思。她得知艾小珍是她同
父异母的姐姐后,恨她,决计要把她的生活搞得和自己一样一塌糊涂。姚今今先是
找机会接近朱大钱,她听说了艾小珍炒股,就买了“银杏口服液”、“眼部精华霜”
等一些女人用品,做出真心请教的姿态上门拜师,一口一个“嫂子”叫得亲热。熟
了,瞅艾小珍出去遛狗的空当,敲开她家的门,冲着穿件白棉背心躺在沙发上看电
视的朱大钱,又是飞媚眼,又是嗲声嗲气。
朱大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绷着的脸孔,乐了;装出的骨气,散了……你情
我愿,两人没多言语便直奔主题。姚今今肌肤白嫩,甜言蜜语,床上招式多得让人
心惊,是个天生的尤物,朱大钱被她迷得醉生梦死,恨不能挖心挖肺讨好她。姚今
今想投资股票,没本钱,朱大钱和承包办公楼施工的包工头借了一笔,名义上是借,
连个白条都没打。后来,朱大钱就因为这个出了事,被“双规”,姚今今找纪检委
撒泼。这是后话。那段时间,朱大钱飘飘然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去哪里应酬都带
着姚今今,还让人喊姚今今“二嫂”。过了一些时日,姚今今拿出对付男人的杀手
锏,称自己怀孕了。
朱大钱顿时心里发毛,有些不信。
硬拉着姚今今去医院检查,果真!两人都有些傻眼,姚今今没想到这次会弄假
成真,她以为安全期,没吃避孕药;朱大钱呢,扳着指头算了算,说不定还真是自
己的,“那就准备手术吧,无论如何,这孩子不能要。”
“怎么就不能要了?”姚今今瞪起眼,怄气。
“你说……咱这,要生个孩子,怎么弄?”
“你不要我要。”姚今今哪会听朱大钱的话,扭身离开了医院,背过身和人说
:“想让我打掉孩子,不拿出二百万没商量。”继而又想,拿出二百万也没商量,
这个孩子不留下,自己今生恐怕再也没机会做妈妈了。
两人争吵、谈判的结果是,朱大钱离婚,和姚今今开始新的人生。
姚今今恶作剧地想:这下有艾小珍的好看了。她虽然看不上朱大钱咧着嘴、露
出烟黄牙齿的猥琐,每行男女之事,姚今今都是闭着眼,想象武姓男孩模样,才能
顺利进行;但她想破坏艾小珍的婚姻,让她漂泊无依,夫离子散,日子过得水深火
热……
姚今今年轻貌美,如果怀的是个女孩,自己儿女双全,那可就大赚了。但怎么
和艾小珍开口呢?艾小珍虽然死板,缺乏情趣,没有女人味,可毕竟他们是二十多
年的夫妻了。为遮世人眼,也不能平白无故提离婚,朱大钱着实犯了难。
艾小珍的离世确实是个突发事件。王晰明在侦破“金项链被抢团伙案”和“利
用迷信诈骗财物”的同时,挤时间调查清楚了艾小珍的死因,他看了艾小珍的死亡
证明,上面明确写着:脑出血,脑积水。
医生说,艾小珍从中午1 点到晚上11点发病,长达十多个小时没送医院,错过
了最佳治疗时间,最终导致了她的死亡。如果及时送医院,确诊病情,手术或是药
物治疗,说不定还有救。
朱大钱的过失就是在艾小珍突然头疼,疼得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的时候,没送
急诊,却让诊所乱输止疼药。这只能说是他的失误,不能追究法律责任。
“他就是外面有了女人,答应了和姚今今结婚,才故意延误时间的。”倪荷不
甘心这样的结论,她捶胸顿足,神情愤慨,怨王晰明,“朱大钱肯定有问题,潜意
识中,他盼望艾小珍消失,他那一副龌龊心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总有哪天得
挖出来喂狗吃了。”
“潜意识是不能定罪的。”王晰明眯着眼,不明所以地微微一笑。受倪荷的情
绪感染,他也觉得朱大钱有问题。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朱大钱害死了艾小珍。
艾小珍的儿子乐乐从舅舅艾小贵那里得知了朱大钱娶了姚今今的事,既惊且愤,
带着无比的气恼要通了朱大钱的手机,却是一位嗲声嗲气的女声接的,说:“乐乐
吗?你爸爸住医院昏迷一个多月了。”
怎么会?乐乐,大名朱博文的男孩儿当即买了火车票,混杂着无助、悲凉、愤
怒、茫然等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准备回家探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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