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到下午三点,只要天没有塌下来,宋歌总是要睡午觉的。
她的午觉睡不成了,因为她正在做一个噩梦。她梦见有个人站在自己的床前,
浑身都是血,腰间还插了一把手枪,两只眼睛像恶狼一样瞪着她。在梦中她认不出
那个人究竟是谁,一会儿像是陈子安,一会儿又像是岩坎,一会儿又像是房叔,但
是她绝对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安捷。
那个人就是安捷。
宋歌一睁开眼睛,就知道自己不是做梦,而是安捷真的就站在她的床前。
她刚来得及“啊”地惊叫了一声,安捷一伸手,就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直到
她呜呜着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安捷的意思,保证不乱叫,安捷才松了手。
“你……怎么进来的?”宋歌没有问安捷怎么会浑身是血,她明明记得自己睡
觉前锁好了房门。
因为脸被打肿,安捷的微笑看起来是扭曲的:“别忘了我是特种兵出身。”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宋歌问。
“我跟小陈闹翻了。说好的生意,我的老大没有按时把钱送过来,他说我耍了
他,差点儿把我打死……给我倒杯水!”
宋歌拿了杯子到饮水机上接水,问:“那怎么办?”
“怎么办?生意是没法做了,我在这儿待的时间太长,广东的大老板怕是不相
信我了,一直不愿意把钱送过来。小陈恨我骗了他,还能接着跟我做吗?”
宋歌把水杯怯生生地递到安捷手里,她不知道,既然安捷已经跟陈子安翻脸,
她是不是该给陈子安打个电话,告诉他安捷在她这里。
安捷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接过水杯,一口喝干,喘了几口粗气,冷笑
着说:“别想着给小陈打电话,他要是知道我在你这儿,你只会死得更快。”
宋歌不明白安捷的意思,吃惊地盯着他。
安捷伸手去抹残留在唇上的水珠,他的嘴唇破了,正在流血,他的手背上随即
染上了一道血痕。
“他恨你害死了他哥,他迟早要找人杀了你。”安捷恶狠狠地说。
宋歌紧张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原来打算先杀岩坎,再杀你。现在看起来,他杀不了岩坎,很快就会对你
下手。”安捷说到岩坎的时候,宋歌明显地颤抖起来。
“他真的会杀了我?”宋歌在安捷面前停下脚步,战战兢兢地问。
“你和岩坎的事情,现在谁都知道了,他不杀你,难道等着别人看他的笑话?”
宋歌一听,又开始神经质地绞着双手,缩起肩膀,在屋子里走过来走过去。
“我有两条路,你选。”安捷说。
宋歌回到安捷面前停下:“你说嘛!”
安捷指了指椅子,让宋歌坐下。宋歌坐下后,双手依然绞在一起,上身挺得笔
直。
“一条路,是继续跟小陈混。不错,你很漂亮,看他会不会最终收了你。不过
……陈子安喜欢赌,俗话说,好赌不好色,小陈好像并不喜欢你,你上不了他的床,
他就随时可能要你的命,毕竟,他哥有一半算是死在你手里的。”安捷说得慢条斯
理,宋歌的身体却绷得越来越直,像是快要被绷断的钢丝,微微地颤抖了。
“另外一条路,就是跟我走!”安捷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
宋歌的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她不得不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眼睛里也浮起
了两粒泪水,亮晶晶地汪着,仿佛只要她一眨眼,泪水就会掉下来。终于,她下定
了决心:“安大哥,我跟你走……至少,你不会杀我。”
安捷笑了,笑容尽管怪异,看起来却很温暖。他俯过身子,把血渍斑斑的右手
压到宋歌的肩膀上,他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宋歌像一只被人从笼子里抓出来的小鸟,
瑟瑟地抖动。
“这就对了。我们想办法搞一笔钱,然后远走高飞。”
安捷松开了压在宋歌肩上的手,宋歌裸露着的肩膀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血手印。
“怎么搞钱?”她惊恐地问。
“小陈手里一定有货,只要能找到他藏货的地方,凭我的身手,要搞到那些货
应该不费什么力气。拿到货,我们立马去广东,道上的人我熟,只要有货,不愁出
手……”
“他,能有多少……你说的那种东西?”宋歌显然是真的心动了,安捷知道,
她关心的是如果真弄到货,能换多少钱。
“至少有这个数!”安捷竖起了一根指头。
“多少?”
“一百公斤。”
宋歌像一只被人从笼子里抓出来的小鸟,瑟瑟地抖动
“值多少钱?”
“在这里,值一千万,拿到广东,至少翻两番。”安捷肯定地说。
“那是多少?”宋歌是个天生对数字不敏感的女人。
“四千万。给我老婆孩子留下五百万,剩下的全归我们俩。”安捷不理会宋歌
瞪大的眼睛,“拿到钱以后,你要是愿意跟我走,我很乐意,哪个男人不喜欢你这
样的美女呢?你不愿意跟我走,三千五百万,我们对半分,我还可以送你去香港。”
宋歌被安捷描绘的美好前景彻底迷住了。她的眼中不再有泪光闪动,身体也不
再僵硬,然而她很快皱起了眉头,因为她突然发现了一个最要命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要找的那种东西,他们……藏在哪里。”
安捷看到了宋歌眼睛里透出的绝望,他丝毫没有吃惊,因为他早就料到,宋歌
绝不可能知道陈子安藏匿毒品的地点。
然而,安捷却再次笑了起来,他朝宋歌俯过身子,几乎用耳语一般的声音说道
:“有个人,肯定知道货藏在哪儿。”
“谁会知道?”
“房叔!”安捷说出这两个字,稍稍往后仰身,他必须给宋歌一点儿时间,让
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宋歌轻轻地嗯了一声。
“只要你稍稍动一点儿脑筋,他一定会告诉你的,对吗?”安捷试图冲着宋歌
眨眨眼睛,但他的眼睛肿得厉害,使他的脸看起来像是正在抽搐。
宋歌明白了安捷的意思后,竟然笑出了一口白牙:“安大哥,你就不怕我拿了
你想要的东西,跟房叔一起跑了,不理你了?”
安捷静静地看着宋歌,他现在觉得,这个女人其实并不笨。他点了点头:“你
不但很漂亮,而且真的很聪明。没错,就这么干!”
宋歌突然跳起来,在安捷的腮帮上亲了一口。安捷一声大叫:“疼!”
宋歌咯咯地笑出了声,像是刚才还攥在安捷手心里的那只小鸟,意外地获得了
自由,展翅飞向蓝天,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鸟鸣。
陈子安接到一条手机短信,是个陌生的号码:“房叔和小宋正在偷你的货。”
陈子安看过短信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房叔和宋歌打电话。两个人的手机都
关机了。他觉得,给他发短信的人不像是开玩笑。
货藏在玉石加工厂的仓库里。这个厂以前是陈子平让房叔负责经营和管理的。
陈子平死后不久,房叔诡秘地把陈子安领进仓库,从一堆玉石毛料中找出一块儿做
了标记的石头,房叔拿出小刀,在直径约八十厘米的石料上轻轻敲打了几下,找到
一条缝隙,用刀一撬,石料竟然像一个切了口的西瓜,被撬下一块儿。房叔拿手电
照着缺口让陈子安看,原来,他们把石料的中间掏空,把毒品藏在石头里,再原样
把缺口封好。房叔告诉陈子安,这样的石料共有十块儿,每块儿石料里藏有二十块
儿海洛因,一块儿海洛因是三百五十克,也就是说,陈子平留下来的海洛因共计二
百块儿,七十公斤。按现在的“市场价”,每公斤海洛因大约值十万元人民币,陈
子平留下来的货总值在七百万人民币左右。
“这些都是你的了。”房叔笑眯眯地说。
房叔熄灭了手电。陈子安可以感觉到,一片漆黑的石料仓库里,自己的眼睛一
定像猫眼一般闪闪发亮。
跟安捷谈“生意”的时候,他夸大了自己手中存货的数量,号称有一百公斤。
房叔在KTV 包房醉酒闹事之后,陈子安委婉地解除了他管理经营玉石厂的职责,
另外找了一个人负责经营,看守仓库的也换了两个新人。
和安捷定下交易之后,陈子安很是费了番脑筋。房叔怀疑安捷是警察,不能不
让他提高警惕,另外,没有房叔帮忙,要让他陈子安从那大小几百块儿石料中找到
藏了海洛因的十块儿,恐怕也不容易,但是他又不愿意让房叔继续插手他的买卖。
陈子安原来的计划是,空手去交易,一是看安捷的钱,二是看交易时警察会不会突
然冒出来。确认安捷有钱,而且跟警察没什么关系之后,他打算请房叔带他去把那
些货都取出来,其中十四公斤跟安捷交易,另外的货重新找个房叔不知道的地方藏
起来。他没有料到安捷居然没有带钱来,更没有料到房叔有可能偷他的货。
陈子安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拿出手机,拨打看守石料仓库的人的号码,没
想到竟然无人接听。陈子安有些坐不住了。
他得亲自去仓库看看。
他没有叫人开车,而是自己驾驶着“路虎”越野车朝石料仓库驶去。
由于满脑子想的都是仓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陈子安没有注意到一辆被泥巴糊
得颜色和品牌都看不清的越野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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