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房叔最近一段时间非常郁闷。酒后出丑,光着屁股被几个朋友抬出KTV ,让他
无颜像往常一样呼朋唤友,吃喝嫖赌。陈子安的态度很明确,不管是毒品生意,还
是其他的正常生意,都没有继续“仰仗”他的意思。就算陈子安兑现诺言,等手头
宽松了,开个珠宝店送给他,他也不一定会接受这种嗟来之食,何况他也绝对不会
安心去做个珠宝店的小老板。他打算离开西双版纳,一走了之,可他已经五十多岁
了,到其他地方,又能做什么呢?他成天借酒浇愁,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
当宋歌一脸焦急地出现在他面前,拉着他的胳膊,哀求他救命时,他的酒刹那
间醒了一大半。
“陈子安要杀了我。”宋歌把滚烫的小脸依偎到他的胸前。
他相信小宋说的是实话,陈子安一直想给他哥哥报仇,岩坎躲在境外,鞭长莫
及,没准他真的会对宋歌下手,不说杀了她,收了她的洗头屋、汽车和房子,雇人
毁了她的容,小宋就算是沦落成站街女,恐怕都不会有人要。
房叔是只老狐狸,他一边抚摸着宋歌的小脑袋,一边慢悠悠地问:“你自己有
脚,也会开车,不会自己跑路吗?我这把老骨头,能帮你什么?”
宋歌嗲声嗲气地说:“房叔,你知道的,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西双版
纳。再说,我一个小女子,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陈子安也能找到我。房叔,我知道
你喜欢我,你常年在外面做生意,跟着你,我就没事儿了。”
房叔嘎嘎地干笑了几声:“现在知道房叔好了?”他的手不老实地在宋歌的身
上游动着,眼珠子一转,“你怕不是看上了房叔的经验,是没钱跑路吧?”
宋歌在房叔的脸上亲了一口:“我是没钱,房叔有钱啊。”
房叔松开了搂着宋歌的手,两手一摊:“房叔也没钱。”
宋歌贴近身来,像条小花蛇一般缠住房叔:“房叔没钱,房叔有值钱的东西嘛!”
房叔猛然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宋歌一撇嘴:“我跟陈老大在一起那么多年,这点儿事情,我还能不知道?陈
老大跟我说,那些生意一直是房叔你在打理,货也在你手里。”
房叔摇头:“那是他们陈家的东西,陈老大死了,我已经把那些东西交给了陈
老二。”
宋歌抓住房叔的胳膊,撒娇地摇晃着:“房叔,你不会把那些东西拿来归自己
吗?”
坦率地说,在此之前,房叔还真没想过拿走陈子安的货。他受陈家兄弟父亲的
恩惠颇多,陈子平主事以后,又从来不拿他当外人,陈子平死了,他觉得自己继续
“辅佐”陈子安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现在,陈子安明摆着已经不要他了,而且
那些货,是他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从境外弄过来的,对啊,凭什么就那样交给了陈子
安?
他色迷迷地打量着依偎在自己肩上的宋歌,心中一动,是啊,为什么不拿走那
些货,先离开西双版纳,再找个熟悉的下家迅速出手。有了大钱,才能死死地把这
个小女人捏在手心里。就算这个小女人花心,有了几百万现钱,哪里找不到称心如
意的女人?
房叔拿定了主意,但是现在他还离不开这个女人,要去拿货,要离开西双版纳,
他需要一个人给他开车,当然,这个人最好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漂亮女人。房叔平
生没有太多爱好,就是喜欢好酒和漂亮的女人。
他吩咐宋歌关了手机,自己也把手机关了。他不想在拿到货安全离开西双版纳
之前,跟任何人发生联系。
临出门前,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宋歌:“你为什么不跟了姓安的家伙跑
路呢?他年轻,人也帅,你不是都已经跟他睡过了吗?”
宋歌又是一撇嘴:“他,不过就是个马仔,生意做得再大,也是别人的,一辈
子的穷光蛋。”
房叔笑着把宋歌搂得更紧了。
他当然不知道,安捷跟宋歌订下的计策是:由宋歌去色诱房叔,说动房叔取了
陈子安的货,跟宋歌一起走。拿到货以后,宋歌想办法通知安捷,安捷会在半路上
截杀房叔,抢货以后,带宋歌远走高飞。
玉石加工厂是一个小院,被两扇大铁门锁住。院子里散放着一些不值钱的石料。
正对着铁门的一排房子是生产车间。车间里有一道门通向仓库。仓库里是值钱的石
料和已经加工完成的玉石制品,以及一些半成品。
仓库被一道沉重的铁门锁住,铁门的钥匙就挂在陈子安的裤腰带上。
生意不景气,玉石加工厂已经停产了一段时间。平常,只有陈子安雇佣的两个
壮汉二十四小时住在这里,看守厂房和仓库。
陈子安把车停在大门前,使劲儿摁喇叭,却没有人来给他开门。陈子安跳下车
来,用力一推铁门,铁门竟没有上锁,一推就开了。
陈子安一眼就看见宋歌那辆红色“奥迪TT”停在院子里。他的脑袋嗡的一声,
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他走进两名保安居住的屋子,看到两个壮汉伏在小桌上,醉得人事不省。陈子
安朝他们每个人的屁股踢了一脚,其中一个人翻倒在地,却没有一个人醒来。陈子
安拿起残留在桌上的酒瓶嗅了嗅,他完全可以想象,房叔来到加工厂,带来了烤肉
和酒。那两个人当然认识房叔,于是他们坐下来喝酒,房叔一定是在酒里下了迷药,
麻翻两名保安后,拿到了车间的钥匙……陈子安猝然又是一惊,房叔把货交给他之
后,虽然同时把仓库的钥匙也交给了他,但他却忘了给仓库换一把锁。如果他猜得
不错,房叔手里一定还有一把仓库的钥匙。现在,房叔和宋歌一定就在仓库里,仔
细寻找着那些藏货的石头。
陈子安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他取下挂在墙上的电警棍,一摁开关,电警
棍冒出噼卟的火花。他拎着电警棍走出小屋,正准备朝车间走去时,迎头碰上房叔
和宋歌两人合力抬着一只硕大的编织袋,从车间里走出来。
两人一抬头看见陈子安,霎时惊呆了,编织袋落地,几块儿书本大小的黄色块
状物滚了出来。
陈子安用电警棍指着房叔的鼻子,嘴张得老大,却只是连说了几个“你”字,
一时竟无从骂起。
宋歌呜地叫了一声,拔腿就想跑,房叔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房叔直视着陈子
安的脸,说:“老板,你误会了。”
陈子安这才骂出声来:“妈的!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我他妈是瞎子?眼睁睁
看着你们偷我的东西,还误会?误会你妈啊!”
房叔依然很镇定,他说:“老板,你真的误会了。我跟人谈成了一笔生意,带
了小宋来取货。就跟你哥在的时候一样,生意做好了,我自然会把货款带回来交给
你。我说过,这些事情,你不用沾手的。”
陈子安逼近一步,电警棍几乎要捅到房叔的脸上:“放你妈的狗屁!你拿了我
的货去做生意,拿到钱,你还会回来?你们……”他的电警棍转而指向宋歌的脸,
“真拿我当傻子啊!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害死了我哥,又伙同老家伙偷我的货,
你们真是要害得我倾家荡产才罢休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宋歌吓得浑身乱颤,除了举着两只手一个劲儿地摇摆,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杀不了我,也杀不了她!”房叔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如石。
刹那间,房叔的手里就多了一把手枪,枪口直直地对着陈子安的鼻子。
“把那根棍子扔了!”
陈子安当然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立即把电警棍扔到了地上。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杂种!”房叔拿枪继续指着陈子安,一边把宋歌推开,
歪了歪头,叫宋歌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宋歌手忙脚乱地把散落到地上的海洛因塞进编织袋。
宋歌捡东西的时候,房叔继续叫骂:“没有我房叔,你们兄弟俩早他妈饿死了!
我提着脑袋帮你们兄弟俩做生意打天下,没有我房叔,你想当老板?你想发大财?
去你妈的!你哥一死,你就翻脸。我问你,这些东西……”他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
编织带,“是你弄来的,还是我弄来的?是你的,还是我的?”
陈子安嗫嚅着说:“那都是我哥的钱买来的……”
房叔猝然挥起手枪,一枪托砸到了陈子安的脸上。
陈子安呜的一声惨叫,一头倒在地上。
房叔扑上去,狠狠地踢了陈子安一脚:“你他妈给我站起来!”
陈子安捂着脸站起来,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有血,还有几颗牙齿。
“你!”房叔拿枪指着陈子安的脑袋,“跟她一起,把货装上车!”
陈子安只得乖乖地和宋歌一起,费劲儿地把装有毒品的编织袋抬到“奥迪”车
旁。宋歌开了后备厢,陈子安看到后备厢里已经搁下了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看
来,他再晚来一分钟,房叔和宋歌就装完了货,开车走了。
陈子安哼哼着,和宋歌一起把最后一袋毒品扔进了后备厢。编织袋上留了下他
的血手印。
“小宋,开车!”房叔厉声下令。
宋歌抖手抖脚地转到了驾驶座一侧。
陈子安一回头,就看到了顶在他脑门上的枪口,以及房叔因为狞笑而变形的脸。
“你……房叔,你要干什么?”他感觉到了房叔眼睛里的杀机,惊慌失措地叫
了起来,“你不会真的杀了我吧?”
“你猜对了,小杂种!我做这种生意几十次,脑袋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杀了你,
无非多一条人命!”
陈子安突然感到自己的肛门和尿道骤然松弛,紧接着他嗅到了屎和尿的臭气,
他知道自己被吓得失禁了。
他不知道那支正对着自己脑门的枪是如何消失的,他只听到宋歌发出了一声惊
叫。
然后他就看到房叔的身后多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拿着一把枪,枪口死死地顶在
房叔的后脑勺上。
地上还有一把枪,那是房叔的枪。
他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像是被吊住脖子悬在半空的人突然踩住
了一块儿石头,他喘了好一阵子粗气,才吭哧吭哧地说出两个字:“是你?”
安捷一脸沉静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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