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钱壮一大早就去了段长办公室,见屋里没其他人,就对白段长说,段长,您今
天下了班有啥安排没有?
白段长横眉立目地问,啥事儿?
钱壮说,没事儿,放松放松呗,您一天到晚,日夜操劳挺辛苦的,咱们出去喝
点小酒,再洗个澡,行不?段长,给个面子呗。
白段长问,都有谁呀?
钱壮说,就我们四个师兄弟,我,“赵大眼珠子”、“苍蝇孙”还有“李小葱”。
白段长拉着长调问,那——我是带钱去还是不带钱去呀?
钱壮说,咱段长谁不知道啊,我小嫂子贼会过日子,哪能让白段长带钱去呢,
那还要我们几个师兄弟儿干啥。是吧?
前年,白段长的前妻“蒙古马”遭遇车祸死了,很快又找了个小媳妇,外号叫
“小灯笼果”。无论是谁只要瞅见“小灯笼果”那个劲儿,就忍不住想乐。
白段长问,除了你们四个还有谁呀?
钱壮说,硬菜儿(指女工)是没有了,也挺麻烦的,段长,你说是吗?
白段长问,那,谁出血呀?
钱壮立刻说,段长,你让我们谁出血就谁出血。
白段长想了想说,我怎么总觉得这里面有啥阴谋呢。
钱壮说,段长,您是专家,业余FBI ,我们有啥小鬼儿您还能看不出来?这样
吧,地方您选,白段长,您说上哪儿咱就上哪儿,别整太狠了就行。
白段长想了想,说,那就上“纯东北杀猪菜”吧。
钱壮说,妥,“一口猪,从头吃到尾”(“纯东北杀猪菜”的广告语)。晚上
6 点,“纯东北杀猪菜”,咱们不见不散。
杀猪菜是黑龙江广大人民群众的挚爱,喜欢去这种地方用餐,心情好,有话题,
能吃出一种回忆,吃出一种温馨,还能体验到过去老旧历年的好滋味。
在T 厂,在车间里,老田是个大家公认的老实人,只是没啥朋友,主要是他这
个人话少,一整天也不吱声,就那么闷头干活儿,咋交流?没法交流。一俟老田的
脸上旧伤换新伤了,若是工友关心(当然也是缺心眼儿的人)不知趣儿地问他,他
也不吱声,手不停地干他的活儿。老田的师傅老高头活着的时候就很是看不下眼,
曾气愤地说过他,小田,你他妈的武功都废啦?这娘儿们,你就得学日本鬼子,给
她上刑,用老虎钳子把她的门牙给掰下来,舌头给她剪一半儿去!我让她喊,让她
打,手指头都给她敲断,宁可一天三顿饭养着她。但旁边的那个老田的师兄弟儿却
一本正经地说,高师傅,舌头剪去了一半儿,她再喊,乌拉乌拉的,像似嘴里含个
冰溜子,吐不出水吐不出冰的,更烦人啦,不是办法高师傅。要不,让田哥领我嫂
子上医院看看,让大夫给开点药啥的……
“纯东北杀猪菜”这样的饭馆子,讲究的就是地方特色,门脸也是地方特色的
装扮,挂不少红辣椒、包米棒子之类。所有的招牌菜几乎都带着个“小”字,像小
花卷儿、小河鱼儿、小米豆饭、小咸菜儿、小猪肉、小锅炖、嫩葱拌小豆腐、小苦
肠,等等。过去,黑龙江人什么都喜欢称“大”,大时代、大趋势、大时代的弯弓
上、大丫头、大小子、大饼子、大葱大酱大馒头……现在时代进步了,文明了,忸
怩了,改成小了,什么小丫头,小女生,小样儿,小丸子,小哥哥。这大与小的变
化特别有意思。但是,不管黑龙江人怎么变来变去,骨子里的东西,舌头上的感觉,
那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这不,吃了一圈儿粤菜、渝菜、韩餐,生猛海鲜之类,又
吃回来了,回归本土了。
不到晚上6 点,“赵大眼珠子”、钱壮、“苍蝇孙”、“李小葱”都提前到了
“纯东北杀猪菜”。小饭店弄得挺干净的,除了前厅有几张白茬木的桌子,另外还
有几个单间,看着档次也还可以,中间放一个大桌子,双层的,上一层可以转动,
或涮或烤,一切都没有问题。另有免费的大蒜、辣椒末、芥末伺候。包米面粥你就
随便喝吧,不要钱。
钱壮对哥几个说,今天这个局儿的主题你们都清楚了,一切都围绕,这个这个,
“赵大眼珠子”当上劳模这个主题行事。明白不?
几位都捣蒜似的点头。“赵大眼珠子”忸怩地直捂脸。“李小葱”用他那只有
劲儿的鸡爪子手捂着嘴缩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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