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高晓秋产生个可怕的念头:男朋友蒋利民失踪了!念头刚闪现,她“呸呸”连
啐两口吐沫,但愿这是她的胡思乱想,不是真的。
从医院值完班出来,高晓秋先去了蒋利民的家,利民的母亲发愁地告诉她说,
民子一连三天没回家,光顾忙工作,也不知往家打个电话。高晓秋编瞎话安慰老人
:伯母,利民出差到外地采访,过几天就回来,您放心吧。离开蒋家,高晓秋又跑
到报社找秦总编。不等她开口,秦总编担忧地问:小蒋真有问题吗?高晓秋忽闪着
大眼睛说:事情搞清楚了,他不存在任何问题。秦总编半信半疑:那你们还不放他
出来?跑文艺口的记者就他一个人,他不回来,耽误工作呀。高晓秋的心“咯噔”
一下,搪塞说,快了,快了,一半天的事。
走上大街,高晓秋茫然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既不在家又不在报社,该死的蒋
利民究竟在哪儿?说不定他真失踪了,莫非他的失踪跟辛丽丽案件有关?事不宜迟,
高晓秋开车往刑侦支队奔,尽快将她的发现报告专案组。
孙队长并不在队里,常警官对她说,孙队刚离开一会儿,估摸在路上。守在中
心医院的队员打来电话,说藏云江已经苏醒过来,孙队赶去询问口供。他瞧见高晓
秋眉宇间的忧郁,问,你怎么啦?高晓秋说,利民失踪了,我担心他出什么意外。
常警官替她焦急,得抓紧工夫向孙队汇报。犯罪嫌疑人是个杀人恶魔,围绕跟辛丽
丽有关的人个个遇害,辛丽丽之后,是她公公藏云江,昨天发现辛丽丽的丈夫藏建
军失踪,遇害的可能性非常大。现在蒋利民也失踪……问题严重啊!高晓秋认为他
分析得头头是道,开车朝中心医院疾驰而去。
中心医院急救室外面聚集着警队许多民警,高晓秋上前问队长呢?其中一人告
诫她小声点儿,队长在里面询问藏云江。高晓秋又问,他吐口啦?那人摇摇头。高
晓秋有些急:到现在还不说出凶手是谁吗?那人说:老头的嘴紧得很,光流泪不开
口。孙队正跟他耗着哪。高晓秋一屁股坐在医院休息的椅子上,跟其他同事一起等
待孙队长问出结果。
历家庄那边异常平静。酒劲儿已过的藏建军恢复了正常人状态,他心平气和地
同老同学谈论起金钱问题。
他问:钱对于人来说,确实特别重要吗?
刚才拿着枪要杀掉自己,转眼间神态骤变,蒋利民心有余悸,不知他耍什么花
招,陡然问起连三岁孩子都能答上来的幼稚问题,便试探着回答:有句话听起来像
玩笑,却是真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万万不能。
藏建军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思考:那个外国作家,特有名,叫什么,我忘了。
他说过一堆关于金钱的话,是什么来着?
蒋利民随口背诵出莎士比亚那段名言:这是什么?黄黄的,发光的宝贵的金子
……就可以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卑贱变成尊贵,老人
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
藏建军摆手:不对,一个印度老头说的。
蒋利民沉吟片刻,背诵起印度作家泰戈尔的《饥饿的石头》:……但灾祸存在
于金钱之中。由于金钱,心受压迫。当心灵统治时,他能自己创造自己的幸福。但
当金钱承担创造幸福的重负,心灵就没有任何意义。那时,存在心灵幸福的地方,
给堆积如山的财富占有。物质替代了幸福。
藏建军心悦诚服:对对,真他妈的句句在理、一句顶一万句。照我的理解,有
钱是福,钱多了是祸。钱少你使唤它,钱一多,它便控制你。蒋利民,你是工薪阶
层,挣钱不多,但够过普通日子,够娶媳妇养活孩子的,你绝对算幸福的人,我的
钱比你多,加上我老爷子名下的财产,多得数不过来。可我活得不痛快,成了金钱
的穷孙子。
蒋利民静静地听着,他感觉藏建军刚刚道出开场白。
藏建军把话题突然转到人的生死问题上:人哪,不管你活得痛快不痛快,都难
逃一死,都得进火葬场化成灰。以前吧,中国人活得轻松,孩子是祖国的花朵,房
子是公产,钱不多不少正好,死的时候无忧无虑;现在呢,有了钱,有了股票,有
了房产,有的人财产特别多,死后的遗产成了累赘。必须由后辈继承,传宗接代成
了问题。
绕了那么大一圈,藏建军终于进入主题。
他舔舔嘴唇,语调柔和许多:辛丽丽是典型的小野心家,她嫁给我,完全为了
借助我家的势力出人头地。先在T 台出够风头,幻想着进入影视圈,当个电影明星
什么的。她不愿怀孕生孩子,一心琢磨着当演员,结婚生孩子前程就算完蛋了。她
跟吴记者好,后来又跟这个死鬼好(藏建军指了指悬挂在蒋利民头顶的尸体),都
是假的,事先吃了避孕药。跟你好也会这样……
蒋利民必须说话了:老同学,你的嫉妒心,使你变成妄想狂,无端怀疑所有人。
我发誓,同辛丽丽无任何关系。信不信由你。不过,你所说的前后矛盾。既然辛丽
丽不愿生孩子,为什么到处找男人借种?你又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为何不阻拦?
藏建军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我阻拦了,我杀了她,她再也不会找男人了!
蒋利民怒不可遏:是吗?你冒充我的模样,趁我和辛丽丽见面的机会杀了她。
你嫁祸于人!
藏建军霍地站起来,用枪指着蒋利民,说:对,没错。凡是你们这些跟辛丽丽
相好的男人,我一个不放过!
枪口下,蒋利民屈服了,不敢吭声了。他不想激怒藏建军。
沉默。一种心理的对峙。
藏建军在空荡荡的房间来回踱步,背着身说:利民,我信你。眼下我没有一个
人可信了。小时候我就信你,什么心里话都跟你讲。你现在要了解这一切背后的原
因,我全告诉你,一丁点儿不假。但你得陪我喝酒,要不我没勇气说出来。
说完,他锁上房门,下楼去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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