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春节过后，我们也恢复了站内正常执勤。在站里还时常能
看到刘铁北父亲的身影，他不是在用棉纱擦拭那台机车的车窗，就是用小尖锤在敲
打车轮的螺丝帽。就好像它随时会准备出车一样。不过听站长说过些日子那个机车
头就要被拉回齐铁车辆厂去了，它也要光荣退役了。

    站台上暖和了，那棵老榆树底下背阴处的积雪在一点一点融化。执勤时我也很
愿意在站台上多待一会儿了。这个季节客流少了许多，携带油田物资的人也少了许
多。不过我像刘铁北一样越来越喜欢“人群”了，他说要想锻炼自己的一双眼睛，
车站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了。我不再像刚来时那样腼腆了，也不再害怕遇见熟人了。
就连见到我的同学都说：你和原来不一样了。我说是吗。他们已听说过了我抓过小
偷的事，至少我做得并不比他们逊色。

    “请把你的提包放下来打开看看。”这是个有些瘦削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口
罩。当然，这个季节戴口罩的人还很多。他像没有听到，身子挤过了检票口，我也
挤过去。他在人群里加快了脚步，站台上等车的人已站成了几行。我追上了他：
“把你的包打开看看。”

    他站住了，把旅行包放到了地下。“打开！”他并没有动，我只好弯下腰去拉
拉锁，从人腿缝中我看见老白也朝这边走来。他的腿颤抖了一下，脚突然离开地面
向月台下铁轨间跑去。“站住——”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冲刺一样直起腰来
飞身追过去，哪知他在铁道上越跑越快，穿过两道铁道后，前面就是停着的那辆
“东方红号”机车头了。正蹲在车轮底下的老刘头忽地一下站起身来，手里举起了
一根铁钎子，在堵着他。

    那人猛地一怔，又折回身沿着铁道线跑。眼瞅着那趟客车就要进站了。“站住
——”我看到老白也从站台上绕到前边的铁道上去。这个男人猛然回过头来，从怀
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枪来，这让我和老白都有些始料不及，我俩同时站住了。“别
过来，过来我就开枪！”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站台边上的人群靠去，站台上人群顿时
大乱了起来。

    我也把枪端在手上，在二十米的距离内与他对峙着。“呜——”那列火车的机
车头似乎发现铁道中间站着的人影，鸣了一声汽笛。似乎我俩都瞅着对方一愣神的
工夫扣动了扳机——可是我的枪没响？“啪”的一声炸响，对面飞过来的一颗子弹
从我耳边飞了过去。就在我一睖睁的一刹那，一声呼喊：“闪开！”一个矮小的身
影箭一样从站台人群中冲了出来，飞身扑住了那个男人，两个人同时摔倒在铁轨旁
的路基下。列车带着风声开进站来，挡住了他俩搏斗的身影。

    等我和老白匆匆穿过车轮赶过去时，那人已躺倒在地上了，头上被铁钎子开了
瓢，脑浆子都出来了。再看一边，老刘头正抱着胸口满是血的刘铁北，嘴里在呼喊
着：“铁北、铁北你醒一醒……”

    我觉得一阵目眩，一下子跪身扑过去：“刘大哥，师傅！你醒醒，都怪我……
你不是要收我做徒弟的么？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捶着自己的胸脯懊悔不已地
说。

    刘铁北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见我眼里涌出泪来，咧嘴艰难地笑了一下说：
“这不怪、怪你……我、我早说过，这把破枪真没、没打响……”我顿时泪如雨下。

    所长也闻讯带人迅速赶来了，可是在送医院的途中，刘铁北还是牺牲了。

    经查实，这名出现在站台上的持枪男子，正是年前通缉令上追捕的那名持枪杀
人嫌疑人。

    后来市局追认刘铁北为烈士，并荣立个人一等功。再后来分局奖励我们所外勤
组一把崭新的“五四”式手枪。可是我并没有使用上，因为那会儿我已调到分局刑
警队反扒中队去了。而我后来练就的一手反扒绝活，正是当初刘铁北刘小手教给我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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