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接到报案后,边城市公安局刑侦一大队队长杜春来带着刑侦和技术人员迅速到
达了案发现场。
亿鑫纺织公司这幢单身宿舍楼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三层砖混结构,东
西走向,面南背北,只有一个楼梯口,木质扶手斑斑驳驳,水泥台阶日久天长少角
无棱,长长的走廊只有中间两盏白炽灯拼命地放着光芒,使得整个走廊阴暗潮湿,
也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霉味,两端是两扇不大的透气窗,窗子上的玻璃已经不见踪影,
走廊的两侧是一间间面积约十几个平方米的小房间,编号南面为单号,北面为双号,
公用的厕所,公用的盥洗间……宿舍楼的南面是一个偌大的操场,操场上有两个锈
迹斑驳的篮球架,四周砌了水泥台子。北面是8 号家属楼,六层四单元,同样也是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单身宿舍楼疏于维护,日久天长,风吹日晒,红砖腐蚀
脱落,斑斑驳驳;而家属楼外墙涂了一层红漆,显得不是那么破旧。
308 房间正对着楼梯口,木质的单扇门,绿漆部分脱落,显得有些破旧,门上
的门神图纸已经退色,亮窗的两块玻璃裂了一道口子,用一张发黄的油布覆好。推
门进去,可以发现房间布置得非常简单。西墙北面,用砖头支了一张木板当做案板,
案板上放置锅碗瓢勺等生活用具。紧挨着的是一个煤火炉子,铁皮围体,绿漆部分
褪去,锈迹斑驳。炉面是水泥砌成的,或许是年代较久的原因,裂开几道缝隙,三
条炉腿也已经锈蚀,其中一只已经折断,暂用半截砖头垫着。一个换过底儿的铝壶
内的水尚有余温,炉芯内的煤球已经燃烧殆尽,垂落的提手上挂了一把部分生锈的
黑色火剪;塞子可能是用易拉罐做成的,虽然脏兮兮的,但仍能看到原有的黄色和
上面的字体,塞子没有塞严实,留有一道扁指宽的缝隙。门后的地面上放置着一个
洗脸盆和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盆里的水很脏,好像很久没有倒过,水桶中水很满,
由于没有盖,上面漂浮着尘土;跨墙而拉的一根钢丝上挂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和一条
洗得发白的毛巾。木质的玻璃窗户紧闭,纱窗布满了尘土,窗台上放着一个小闹钟,
秒针正嗒嗒地走着,分针和时针指向15点35分。靠近窗户的是一张破旧的三斗桌,
桌子上摆满了书籍,和一摞厚厚的练习用的临摹画稿,中间摆放着一架望远镜。紧
挨东墙的架子上摆放着一幅油画:昏暗的背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脖子上系着
红色纱巾的女子正幽怨地看着什么,挺传神的,很能吸引人的眼球,从墨迹上看像
是创作完没有多久。三斗桌西面南北方向放置着一张单人床,床头摆着一摞书籍,
全是美术方面的。墙上粘贴着几张精致的风景油画,床下一双半旧的皮棉鞋和一双
裂口的单皮鞋整齐地摆放着,死者就是在这张床上被发现的。
经过法医鉴定:死者系男性,约20岁左右,头发稍长,身形消瘦,表情安详,
面孔潮红,上身穿一枣红色夹克,下身穿蓝黑色的裤子,仰卧在单人床上,床头地
板上的一摊呕吐物还散发着浓重的酒精味……
虽然案发现场保护得不是太好,地板上留下一些杂乱无章的脚印,但是杜春来
还是发现靠墙的地板上十分干净,留有清晰的水印,用手指抹一下,从手指上留下
的水可以断定地板好像刚擦过不久,今天是不可能的,往前推算,极有可能是昨天
晚上。如果是昨天晚上的话,死者喝醉了,还能有心情和意识擦地板吗?再观察杂
乱无章的脚印缝隙中,也发现有水印,好像刚擦过没有多久,用手擦一下,也留有
水。可是地板是用什么擦拭的呢?拖把?可是怎么没有见拖把的踪影呢?难道死者
就没有准备拖把?如果不是拖把,那会是什么呢?杜春来在屋里寻来寻去,也没有
找到能擦拭地板的物件,倒是从门后的墙角里发现一摊水印,好像是放置拖把留下
的。可是拖把去哪儿了呢?
杜春来又来到床前,发现死者的枕头很是干净,崭新得好像刚洗过一样,拿起
来,闻了一下,有一股浓重的头油味,又不像是刚刚洗过。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枕
头上铺有枕巾,才致使枕头有头油味而又非常干净!可是枕巾呢?杜春来在床上和
床下仔细地找了一遍,没有发现枕巾!枕巾哪儿去了?
就在杜春来四下寻找枕巾之时,技术人员又有了一个重大发现:煤火炉的塞子
上出现了两个人的指纹,其中一个出现得较多,层层叠叠的;另外一个很是清晰,
只出现一次。同时,从门的把手上也发现了三个人的指纹,杜春来要技术人员马上
提取指纹,并立即送化验室检验,然后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如果像死者邻居
所说的那样:死者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来找过他,塞子上怎么可能会出现第二个人
的指纹呢?这第二个人会是谁呢?难道是房东的?
经过询问房东得知,死者叫李先河,红河县人,是来报考市美院的学生,租她
的这间离学校比较近的房子,既便于学画,也是为了省钱——房租每月30元。租赁
这间房子那天,她就把钥匙全部交给了死者,只有在每月的5 号左右来要房租时,
才进房间一次,平时从没有来过。昨天,也就是11月5 日,和李先河说好的今天一
早来收房租,但是,早晨7 点多她来敲门,却没有人答应;喊几声,仍没有人回答。
她以为李先河不在,于是推了推门,发现门竟然没锁,进屋后,又发现李先河一动
不动地躺在床上,以为睡着了呢,喊了几声,李先河依旧不动,她又推了推,发现
李先河身子已经僵硬,用手摸一下李先河的鼻子,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吓得蹲坐
在地板上,好半天才连滚带爬、连喊带叫地出了屋,结结巴巴地大叫:死人啦!死
人啦……
从房东诚实的回答、房门的完好无损以及室内无残羹冷炙的现场来看,只能说
明两个问题:第一,昨天晚上不是李先河一个人独自喝的酒,绝对有第二个人!因
为一个人喝酒把自己喝醉的几率很小,更何况通过对四邻的走访得知从没有见李先
河饮过酒,从不饮酒的李先河饮酒干什么呢?第二,李先河不是在室内喝的酒!如
果说是完成了那幅油画而庆祝的话,在外面的饭馆自斟自饮,一不小心喝醉了,肯
定会跌跌撞撞回来的,摔跤也绝对有可能的,身上多多少少应该沾些泥土和浊物。
可是,现在李先河身上无一丁点的污浊痕迹。说明什么问题?说明是被人送回来的。
可这个人又会是谁呢?他和在塞子上留下清晰指纹的人是不是一个人呢?门把手的
三枚指纹有没有一个和那个清晰指纹一样的呢?由于案发现场只有房东一个人进入,
她应该列为犯罪嫌疑人之一。杜春来要求提取房东的指纹。房东立即又大哭起来,
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犯法。杜春来只得向房东讲明道理,房东这才极不情愿地让
刑警提取了自己的指纹。但杜春来告诉她,在没有破案之前,请不要远行,要随时
接受传讯。房东又咧开嘴巴,哭天抹泪地大叫起冤枉来。
在整理李先河的遗物时,杜春来又一次注意到了那张油画,油画的名字为《少
女》,画上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幽怨的眼神让杜春来一下子愣住了,那双眼睛仿佛
在诉说着什么。他凝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这幅画挺传神的,可见年轻人的绘画水
平挺高,这瞬间捕捉得太惟妙惟肖了,以他的实力考上美院绝对没有问题的。这么
传神逼真的画,如果单凭匆匆看上一眼,然后凭记忆是不可能画出来的。也就是说,
要有模特,可是以这年轻人的身份和地位能租来模特吗?再说,从墨迹来看,这幅
油画刚刚完成没多久,也排除了在外创作的可能性。这个画上的女子又是谁呢?是
不是……杜春来想起了那架望远镜,急忙来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对面的8 号楼望
去,期望能发现点什么。但是,对面什么人也没有,什么可疑情况也没有。杜春来
只得失望地带着刑警队员们怏怏离去了。
回到局里,杜春来立即组织一大队民警召开“11·6 ”案情分析会。会上,亲
临现场的队员们都踊跃发言,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经过一阵激烈的讨论,大多数
队员赞成死者是睡眠前使用炉火不当造成的意外死亡,建议收案;只有极少数赞成
杜春来的推断,因为杜春来提出的那几个疑点是很有道理的,推理也是很科学的。
就在争执不下的时候,煤火炉塞子上和门把手上指纹的检验报告书送了过来。检验
报告书上清楚地写明:清晰的指纹和层层叠叠的指纹不是一个人的,层层叠叠指纹
是死者李先河的,清晰的指纹是另外一个人的。门把手有三个指纹:一个是李先河
的;另一个是房东的;第三个则与塞子上那个清晰的指纹是同一个人的。
这就证实杜春来的推测:李先河生前曾和第二个人在一块喝酒,而这个人也一
定和李先河关系很好。李先河喝醉后,这个人又把他送回来,然后,动了煤火炉的
塞子,让风口留有一定的缝隙,使煤球发生不完全燃烧,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气体,
造成李先河煤气中毒的假象。为了不留下脚印,这个人离开时,用枕巾或拖把擦拭
了地板,以毁迹灭痕。但是,着急中出乱,忘记毁掉塞子和门把手上的指纹。
杜春来把检验报告递给一位队员,紧皱眉头,在办公室来回踱步。谋杀李先河
的方法很是高明,非平庸之辈所为。但从留下的指纹可以判断这个人也许是第一次
作案。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他和李先河在哪儿喝的酒呢?他为什么要谋杀李先河?
队员们一一看过检验报告书,同意了杜春来的结论:这是一起谋杀案。与此同
时,经过分析,也锁定了犯罪嫌疑人的所属类型:犯罪嫌疑人是高智商的,有一定
的反侦查能力。根据现场勘查的情况和案情分析,杜春来布置了侦破方向,细化了
工作,决定兵分三路:第一路去李先河的老家调查李先河生前的情况;第二路对亿
鑫纺织公司附近的饭店进行调查走访;第三路调查全市所有的画室,查找线索。
第二路调查的队员于下午5 点多回来,他们向杜春来汇报了走访的情况:亿鑫
纺织公司附近共有七个大大小小的饭店,他们挨个进行了走访和排查。饭店老板和
相关人员对李先河的照片进行了认真回忆,一致认定:11月5 日晚上,李先河没有
在他们的饭店吃过饭,也没有和什么人在他们的饭店喝过酒。看着调查笔录,杜春
来陷入了沉思。他相信刑警队员们调查的结果是真实的,但是他始终坚信:李先河
和那个人一定是在边城某一个饭店吃的饭,喝的酒。也可以肯定,凭李先河现在的
身份和地位,他和那个人也绝对不会去高级的饭店喝酒吃饭。可是,光是中低档次
的饭店边城就有好几百家啊,李先河他们会在哪家饭店呢?难道说真要一个个走访
不成?再说李先河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他们会记得清楚吗?真是大海捞针啊!
抱着一丝一毫的希望,杜春来决定亲自带队,将剩余的刑警队员分兵五路,11月7
号前往边城市中低档次的饭店进行走访摸排。
第三路调查时发现了一个线索:刑警队员们先去工商局查实了全市共有画室九
个,接着一个个进行了走访,当走访到春风画室时,画室老板刘建光说李先河在他
们画室打工,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了,李先河没有手机,也联系不上。当听到刑警队
员说李先河已经死了,刘建光呆了好半天,惋惜地说,李先河人很勤快,很聪慧,
悟性很高,如果不死,肯定能考上美院,成为一名画家。11月初,李先河还对他说,
要创作一幅佳作,也不知道是什么佳作,更不知道完成了没有。经过对笔录上刘建
光留下的指纹进行检验:刘建光的指纹和塞子上、门把手那两个清晰的指纹不符,
刘建光的作案嫌疑被排除了。
对边城市中低档次饭店进行的走访也有了结果,正如杜春来所预料的那样:没
有一个饭店老板和工作人员记得李先河在他们的饭店吃过饭,喝过酒;更不记得李
先河和某个人在他们的饭店吃过饭,喝过酒。杜春来只得把发现线索的希望寄托在
前往李先河老家调查的刑警队员身上。他电话联系了前去调查的刑警队员,他们回
答:李先河性格内向,脾气倔强,高考失利后不顾父母的反对,于今年9 月初,坚
决前往边城,希望通过边打工,边学习,来年再报考美院。另外,他是和要好的同
村邻居李宏斌一块去边城的。
听到李先河是和李宏斌一块来边城的,杜春来立即打断了调查队员的汇报,命
令道:“立即查出李宏斌在边城的哪个地方打工。”这个线索,让杜春来立即认定
:李先河也许是和李宏斌在一块喝的酒。因为,李先河是一个外地人,刚来边城两
个多月,喜欢独来独往,不会很快在边城市结交到亲密好友。况且,只有和亲密好
友才会喝得酩酊大醉。
这个亲密好友也只能是李宏斌了。李宏斌有作案嫌疑。半个小时后,调查队员
打来电话,说找到李宏斌的父母询问得知:李宏斌在边城瑞明饲料公司的建筑工地
做架子工。这条线索让杜春来心中一阵兴奋,他立即带上小郭,亲自前往瑞明饲料
公司的建筑工地调查。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和小郭身着便服,开了辆不带公安标志
的面包车。小郭是刚刚分配来的大学生,22岁,思维敏捷,办事果断,是块干刑警
的料,很受杜春来的喜爱和器重,每次外出办案,杜春来都要带上他,历练他,培
养他。
瑞明饲料公司建筑工地离市区七八公里,面包车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行驶很快就
到达了建筑工地。在项目经理办公室里,面对杜春来的讯问,李宏斌面色从容、一
五一十地回答了11月5 日前后几天的活动情况:11月4 日下午,他陪一个被碰伤的
木工去人民医院看伤,晚上,那个木工来找他商量赔钱的事情。5 号那天,他和领
班来找项目经理,解决赔木工钱的事儿,晚上,看同屋的几个人打牌。6 号,搭架
子忙了一天,晚上加班到12点……为了证实李宏斌所言非虚,杜春来让项目经理叫
来了李宏斌的领班和工友。他们一致证实,李宏斌的供词是真实的。项目经理也证
实了5 号那天李宏斌的活动情况。
虽然有许多人作证李宏斌不具备作案嫌疑,但是,杜春来还是把李宏斌带回了
刑警队,提取了他的指纹,经检验:李宏斌的指纹和塞子上、门把手上的那两个清
晰的指纹不符。这样,李宏斌的作案嫌疑被排除了。
谋杀李先河另有其人。同时,李宏斌也提供了重要信息,即李先河是从不喝酒
的,连啤酒都不敢喝,更别说会喝醉了。他还说:上星期六,李先河步行来找他,
他们在一起吃饭,李宏斌喝了半斤白酒,而李先河只喝了点茶,还听他说,他正在
画一幅画,这幅画肯定能让他考上美术学院。当小郭问他李先河是不是经常上网,
有没有QQ号时,李宏斌回答,李先河上网,但不是经常,有没有QQ号他不知道,但
他可以问一下其他的朋友是否知道。李宏斌的供词又一次让杜春来觉得,李先河的
死绝对有问题。从不饮酒的李先河为什么会喝得酩酊大醉呢?
经过一阵深深的思考之后,杜春来又把现场勘查的情况仔细回忆了一遍,接着
又拿出了勘查记录,仔细进行了推敲,却始终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找出
侦破的方向。但是,他从现场那些可疑的情况判断,李先河绝对不是因为煤气中毒
而死亡的。可是,该从哪里打开突破口呢?上哪里去寻找和李先河在一起喝酒的那
个人呢?杜春来带着小郭再次来到案发现场,又经过一番极其认真细致的勘查,仍
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杜春来知道这个案子棘手了。他又下意识地来到了
窗前,向对面8 号楼观望,突然发现,和308 房间正对着的三楼阳台上,有一条红
色的丝巾随风飘摆了一下。他猛然想起了李先河的那幅油画,想起了油画上那个少
女脖子上系着的红丝巾。他立即让刑警队员赶回局里去,把油画和望远镜拿来。
杜春来又一次开始审视着这幅油画了。他发现,油画里的少女脖子间的红丝巾
和刚才自己看到的对面阳台上飘摆的红丝巾很相似。为了得到有力的证据,他拿起
望远镜,往对面三楼阳台观望,竟发现阳台上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再也没
有看到那条红丝巾。难道是刚才自己眼睛花了,看走眼了?不会,杜春来马上否定
这个结论。他坚信,自己刚才真的看到了红丝巾!他觉得有必要到对面的阳台上查
看一下。主意一定,他要小郭监守308 房间,严密观察对面三楼阳台的动静,自己
则下了单身宿舍楼,来到了8 号楼,按照刚才观察到的位置,到了三单元305 住室
的门口。
305 住室的防盗门是青绿色,盼盼牌的,可能由于日久天长的缘故,褪成有点
灰色的成分。杜春来顾不上多看,就轻轻地敲响了门。屋内没有传出声音,再敲,
依旧没有。也许主人没有在家,这让杜春来很是失望,但是,他不甘心,他急切想
看到阳台上的那条红丝巾。他又使劲地敲了敲,仍旧没有人!他又来到对门,希望
能向305 住室的邻居打听一下305 住室的主人。但是,敲了几下,也没有人开门,
306 住室的主人也没有在家。他只得失望地回到了单宿舍身楼308 房间。监守在那
里的小郭告诉杜春来,经过观察,再没有发现飘摆的红丝巾,也没有发现可疑的情
况,并开玩笑地对杜春来说,也许李先河画的是那家的女主人吧,是青春的萌动,
暗恋的表现,也许跟李先河的死根本没有关系。杜春来说了声“但愿如此”,就打
道回府了。
去红河县调查的刑警队员也回来了,也没有查出对案子有帮助的线索。刑警队
的每一个成员都很灰心丧气,有的说,以李先河不小心煤气中毒死亡来收案也可以
说得过去;也有的说,要不当悬案先挂在那儿,等有线索再接着查。对于这两种不
负责任的建议,杜春来很不赞成,但他没有批评他们,在没有找到线索之前,在没
有侦破这个案子之前,每一种意见都有可能是正确的。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虽
然,他还不敢确定自己的意见是否正确,但是,他决定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
要调查下去。线索没有是暂时的,总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
只要积极发现,善于发现,不愁找不到线索。
11月9 日下午,他又带上小郭来到了单身宿舍楼308 室,再次进行了一番细致
入微的勘查后,依旧没有发现线索,简直一点指明侦破方向的线索都没有。案子发
生已经三四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杜春来着急啊,别看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其实内心焦急得很。可以说,这是他从警二十年多来遇到的最最棘手的案子了,以
往再棘手的案子在他和战友们的缜密调查下,也很快就有了线索,很快就破案了。
可是,现在……这个案子的线索在哪里呢?杜春来又一次站在了窗前,朝对面305
住室的阳台观望,依旧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也没有看到那条曾经飘摆的红丝巾,
也许那天自己的眼睛真的花了。外面起风了,昨天晚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天要来寒
流,温度要降六七度呢。杜春来看到,305 住室的几户邻居都忙着收衣服了,而305
住室的阳台上却没有人出现。突然,那条曾经飘摆的红丝巾又飘摆起来了。杜春来
揉了揉眼睛,仔细观察,没错,就是红丝巾,像一面小红旗不停地飘摆着。看来,
那天自己没有看错,有风,红丝巾才会飘摆啊。风速加大了,红丝巾依旧在飘摆着,
原本晴朗的天空也慢慢地被淡淡的云彩给遮盖了。才五点多钟,天就暗了下来,北
风更大了,杜春来蓦然发现,对面305 住室阳台上的灯还亮着,由于亮度太小,大
白天是不易被发现的。灯亮着,说明305 住室有人。可是,阳台上的那条红丝巾怎
么没有人收呢?他隐隐觉得不安起来。
杜春来要小郭监守单身宿舍楼308 房间,自己再次下了单身宿舍楼,来到8 号
楼305 住室,仍旧先轻轻地敲响了门,屋内还是没有声音,再敲,依旧没有。不对
啊,要是主人不在家的话,阳台上的灯怎会亮着呢?他又重重地敲了几下,还是没
有人答应,倒是惊动了对面306 住室的主人。306 住室防盗门的小门打开了,一个
胖胖的中年妇女打着哈欠、十分生气地说:“别敲了,人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了。”
说着,就关上了小门。可以先向306 住室的主人了解一下305 住室主人的情况,心
生这个决定,杜春来一步跨到306 住室门前,敲响了防盗门。那个胖胖的中年妇女
又开了小门,刚说了句“烦不烦……”就住口了,因为她看到杜春来身上的警服。
杜春来没有生气,而是掏出了警官证,边让中年妇女看了看,边进行了自我介绍。
中年妇女急忙开了门,讨好般地把杜春来让进了屋,又是慌忙让烟,又是慌忙倒水,
并自我介绍叫张秋菊,还向杜春来忙不迭地赔不是。
杜春来在沙发上坐下了,看到客厅里很乱,电视机上摆放着几本杂志,脏兮兮
的沙发上堆满了衣服,鞋子和袜子扔得到处都是……也许是女主人太懒的缘故吧。
张秋菊似乎看出了杜春来的心思,忙着边收拾,边解释说:“屋里太乱了,我今天
下夜班,还没有顾上收拾呢,孩他爹不是人,下岗后,整天在外打麻将,有时好几
天也不回来一次呢。这不,又两天两夜没有回家了,唉,反正这个家有他没他都一
样……”杜春来没有时间听张秋菊唠叨,他打断了她的话,示意她坐在对面,开始
打听305 住室主人的情况。
张秋菊快人快语,一听杜春来打听305 住室的主人,立即眉飞色舞地打开了话
匣子:“我说警察同志,你可不知道啊,我们对面住的那个女孩啊,长得可好了,
俩大眼,双眼皮,柳叶眉,丹凤眼,厚嘴唇,瓜子脸,真风骚啊,那穿的呀,真叫
个时髦,全是名牌啊,脚上穿的那个叫啥来着,我呀也形容不上来,反正啊长得好,
穿得也好,就是一点不好,不是个正经货,半夜三更,经常有人来,能干啥好事啊
;还有啊……”杜春来不想听张秋菊这样的介绍,他打断了她的话,直接问道:
“她没有在家?”
“总有好几天没有见她了,也不知道去哪了。这种人啊,头多,住的地方也多。”
张秋菊回答后撇了撇嘴。
“那个女孩有多大岁数?”杜春来接着问。
张秋菊歪头想了想,回答:“看她的打扮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吧。”
“她在哪里工作啊?”杜春来继续问。
张秋菊摇摇头:“不知道。谁敢跟她说话啊,她高傲得很,从不和邻居们说话,
总是独来独往的,像个公主。”
张秋菊的这句话让杜春来明白,305 住室的女孩和单身宿舍楼308 房间的男孩
一样不合群,独来独往,犹如游侠。他沉思了一下接着问:“这房子就她一个人住
吗?”
“哪是她的房子?她能买起这房子?”张秋菊撇撇嘴,“给你说啊,这房子虽
然七八年了,还能卖十几万呢……”
“这房子不是她的?”杜春来又一次打断了张秋菊的话。
“这房子啊,是春辉小学校长王宏民的。”张秋菊抬高声调,“要说王宏民那
家伙,以前穷得很,最近几年不知道倒腾些啥生意,竟然发了,建了私立小学不说,
听说,还买了车,买了别墅。乖乖,真有钱啊。说到这儿。”张秋菊满脸羡慕之情。
杜春来没有再询问下去,他不想再听张秋菊的酸话了,只要知道房子的主人,不愁
查不到家中没人、阳台灯却亮着的原因。他是知道春辉小学的,在市区的西面,是
边城最好的一所私立小学;也知道王宏民这个人,是市里响当当的人物。他决定明
天去找王宏民,打开305 住室的门,就可以解开心中的那个谜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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