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完晨会,杜春来带上小郭驱车来到了春辉小学。王宏民还没有到,接待他们
的是教务室的张玉阳主任。张玉阳高高的,瘦瘦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他给王
宏民打过电话后,就把杜春来和小郭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落座、倒水、让烟一切
客套的应酬完成之后,就坐在杜春来对面开始介绍春辉小学的情况。杜春来一边听
着,一边悄悄地扫视了一眼张玉阳的办公室。私立学校就是节省,办公室里的布置
非常简陋:一套沙发是破旧的,一张简易的三斗桌和一把木质的椅子也已经斑斑驳
驳了……
一辆银灰色的宝来轿车停在了办公楼前。张玉阳说了声:王校长来了,就率先
出了门。杜春来也紧跟了出来,看来那辆银灰色的宝来车刚清洗后打过蜡,崭新而
气派,更能吸引人的倒是那车牌号:边AB—8866,果然如张秋菊说的那样,王宏民
有钱得很啊!王宏民从车里下来了:个子不高,胖胖的,衣着光鲜,红光满面,鼻
梁上架了副金丝镜,颇有为人师表的气质,看到杜春来,顾不上锁车,急忙上前握
住杜春来的手,道歉道:“杜队长,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然后十分客气地把
杜春来和小郭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宏民的办公室比张玉阳的大很多,办公家具也非常豪华气派:阔大的老板台
右上方放置着一个大号的地球仪,中间放置着一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高大的老
板椅后面是一排咖啡色的书柜……一大幅落地窗帘特别引人注目:白云飘飘的天空
下,湛蓝的大海边,一棵棵的浅蓝色椰树高耸入云。还没有等杜春来落座,王宏民
边掏出中华烟让给杜春来,边十分抱歉地说:“杜队长,不好意思啊,本来说是要
单独拜访你呢,你看这整天忙得晕头转向的,也不知道忙的啥,倒让你捷足先登了。”
杜春来没有客气,而是直接进入了话题:“王校长,听说你在亿鑫纺织公司家
属院有一套房子?”
“对呀,是有一套房子。”王宏民爽快地回答后,笑着说,“杜队长,你要租
的话,我可以免费。”
“你的房子不是已经租出去了吗?”杜春来微微一笑。
“对,租给学校教务室张玉阳主任的表妹了。”王宏民忙回答,“不过杜队长
要是想租的话,我可以让张主任的表妹搬出去。”
“王校长,今天我不是来租房子的,我是看到屋里没有人但阳台上的灯亮着,
想要你把门打开,进去看一下。”杜春来说明来意。
“屋里没人灯亮着?怎么搞的吗?杜队长,你稍等,我这就把张主任叫来,让
他找到他表妹,去开门。”王宏民说着,打电话要张玉阳来他办公室一趟。
五六分钟后,张玉阳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还没有等他坐下,王宏民就责怪道:
“你的那个表妹怎么搞的?大白天阳台上还亮着灯!害得杜队长百忙之中跑来一趟,
你和你表妹联系一下,问她怎么回事。”
“好,好,我这就给她打、这就给她打。”张玉阳唯唯诺诺地回答着,掏出手
机拨打了表妹的电话,好半天,挂了机,说:“王校长,她关机了。”然后恨铁不
成钢地说了句“这妮子,只会整天疯跑,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样吧,联系不上就不要联系了,你不是有钥匙吗,就带杜队长他们去一趟,
把房门打开,让杜队长他们看一下。”王宏民命令张玉阳后,又赔着笑对杜春来说
:“杜队长,我还要去教育局开个会,就不陪你们去了,租房手续是张主任办的,
有什么事情,你问他就行了。”
在面包车上,杜春来用很随便的口吻,向张玉阳初步了解了一下他表妹的情况
:王慧,女,22岁,市郊王楼村人,已婚,有一个三岁的男孩。去年春辉小学开学
后,托张玉阳的关系来春晖小学做临时工,由于离家较远,要表哥给她租套房子,
张玉阳听王宏民说过有一套房子闲置,就给王宏民说了声,租给了王慧。两个月后,
王慧辞职,房子也没有退,但每月都按时交房租。王慧是托张玉阳来市里打工的,
张玉阳知道她的个性,害怕惹出什么事情来,就打电话问她辞职后在干什么,王慧
告诉他说在学校附近的批发市场做生意,房子暂时不退,要是关门较晚或者天阴下
雨,还能有个住处。张玉阳还是不放心,又打电话给王慧的丈夫马某,马某说王慧
确实在批发市场做服装生意。张玉阳也就放心了,从此再也没有过问王慧的事……
在张玉阳详细的介绍中,车子到了亿鑫公司8 号楼下,杜春来和小郭先上楼,
张玉阳锁车后也尾随上了楼。刚到二楼,正好碰到张秋菊出来倒垃圾。张秋菊笑嘻
嘻地凑上来,讨好地说:“警察同志,我说的没错吧?是王校长的房子吧?”
杜春来冲她笑了笑,就上了三楼。张秋菊追上来,扯着嗓子嚷道:“警察同志,
他不是王校长啊,王校长我认识,是个胖子……”张玉阳打断了张秋菊的话:“回
屋去,这没你的事儿。”就掏出钥匙打开了305 住室的防盗门。杜春来和小郭一前
一后进了屋,张秋菊也想进来,却被张玉阳赶了出去。
听张玉阳说这是一套两居室的套房,面积有六十多个平方米,进屋一看,确实
如此:屋子还是那种老式结构的,设计也非常大众化。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个不大
的客厅,有七八个平方米,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白色的老式电视柜,上面放着一台
黑色的二十五英寸康佳电视机,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层土。一套木质沙发上凌乱地散
放着一些书籍和衣物,玻璃钢茶几还放有吃了一半的早点,许是王慧匆忙离去而来
不及收拾,上面也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一台饮水机靠东北角而立,水桶里还有半
桶纯净水,上面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地板上也同样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推开主卧的门,进去发现,主卧与客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卧室地面异常干净,
梳妆台上几乎没有一丝的灰尘,只是席梦思床上很乱,被子没有叠,一个枕头丢在
被子上,另一个竖在床的中间。倒是通往阳台的那间小卧室,和客厅一样,地板上
浮了一层细细的灰尘。小卧像是个书房,写字台上放着一台八成新的联想牌台式电
脑,旁边摆放着一个相框,照片上的女孩果然很漂亮,很妩媚,和李先河油画上的
女孩极为相象,但穿的不是白色连衣裙,而是大红色的鸭绒袄,脖子上系了一条紫
色的纱巾,头戴一顶白色的鸭舌帽。果如张秋菊说的那样:俩大眼、双眼皮、柳叶
眉、丹凤眼、厚嘴唇、瓜子脸,很是风情万种,特别是那双状若一汪秋水的丹凤眼
很是摄人魂魄。通往阳台的门没有关,阳台上的白炽灯还在亮着,靠墙摆放着一张
手指状的塌塌米和一张不大的条形小桌,桌子上放着一包打开的瓜子,烟灰缸里堆
满了瓜子皮。红丝巾就缠绕在阳台窗户框上,垂在里面,不刮风,不飘摆,根本看
不到。经过一番细细查看,主卧与客厅、小卧明显差别的原因,不难寻出:主卧的
门窗都关闭,而客厅通往小卧,小卧通往阳台的门都敞开着,阳台的窗户也都开着,
尘土很容易通过阳台进入到小卧和客厅。
回到局里,杜春来又拿出了李先河的那幅油画,和写字台上王慧的照片进行了
比较:不但油画上女孩脖间的红丝巾和王慧脖间的十分相似,而且女孩脸形也和王
慧如出一辙,特别是一双杏眼和那张性感的嘴唇更是如同一人的,只是照片上王慧
身穿大红色的鸭绒袄,而李先河油画里的女孩身穿白色连衣裙。但是,仅凭这些还
不能证明李先河油画上的女孩就是305 住室的主人王慧。如果找不出新的证据证明
李先河油画上的女孩就是305 住室的主人王慧,那么,这条线索就断了。
杜春来又想起了李宏斌,虽然他对QQ号是怎么一回事知道的不是太多,但是,
从小郭的解释中,他知道了可以从QQ空间中发现QQ主人的心声。李宏斌到底找到李
先河的QQ号没有呢?现在,油画上的女孩和王慧之间的关系还不能确定,没有充分
的证据是不能传讯王慧的,也许阳台上灯一直亮着是王慧一时遗忘了。
下午,按照杜春来的交代,小郭又一次来到瑞明饲料公司建筑工地找到李宏斌。
李宏斌很为难地说,问了好几个朋友,都不知道李先河的QQ号。小郭没有灰心,又
让李宏斌想了想李先河还有没有其他的朋友。李宏斌点了支烟,吞云吐雾着想了半
天,猛然说:“李先河的表妹张红霞应该知道,以前我听李先河说过,他的表妹对
他有意思,现在在广州打工,也听李先河说,他们经常网上联系。”
根据李宏斌提供的这条线索,杜春来迅速和李先河的父亲电话联系上了,证实
了李宏斌提供情况的真实性。李先河的父母也很快联系上了李先河的表妹张红霞,
她很快提供了李先河的QQ号。杜春来立即让小郭进入到了李先河的QQ空间,发现李
先河的空间内日志和心情不是太多,都是些创作油画的经验和体会,但是从9 月28
日、10月3 日和15日的三篇心情日记中,让杜春来找到了油画上女孩就是王慧的答
案。
原来,9 月28日那天下午,李先河无意中发现了对面305 住室的王慧。那天,
王慧身穿白色连衣裙,坐在阳台上看书,虽然看得不是太清楚,但直觉告诉他这是
一个难得的素材,他决心要观察细致点,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他
狠了狠心,从一个满街游荡卖望远镜的老头那里买了台冒牌的军用望远镜,开始不
时地站在窗户前观察王慧。虽然望远镜的质量不是太好,但还是能把王慧观察得非
常清楚,他发现,那段时间王慧经常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脖子上系着红丝巾坐在阳
台上写东西。于是,他边观察、边创作、边修改,始终感觉不是太满意,撕了画,
画了撕,总共画了几十张。在李先河的创作过程中,王慧也察觉到了对面的李先河
观察她,有一次竟站在阳台前,凶巴巴地看李先河,甚至有一天晚上,王慧来到李
先河的屋子,警告他要再偷看,小心对他不客气。但是,创作的冲动已经让李先河
顾不上了什么,依旧偷偷地观察王慧,只是采取了措施,拉上窗帘,通过缝隙偷看
……
看了李先河的QQ日记,杜春来心中生出了一个疑问:王慧发现李先河偷窥她后,
曾经警告过他,李先河不顾警告,继续偷窥,是不是又被王慧发现,因为生气,就
将李先河……但是,这个判断很快被杜春来否定了,以从张玉阳处了解到的王慧的
情况来看,她初中都没有毕业,是不会想到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杀死李先河的。再
说,她也去找过李先河,知道李先河偷窥她只是作画,没有别的不良企图,仅仅因
为偷窥就将李先河杀死也不合常理啊?即使王慧特生气,最多也只会暴打李先河一
顿啊。排除了这个可能,杜春来的脑海里又跳出这样的疑问:会不会是王慧找人要
教训李先河,而被找的人也许害怕教训李先河时,被李先河认出来,于是倒打一耙,
就想到了这样一个近乎完美无缺的方法来杀死李先河的?有这个可能,绝对有这个
可能,有必要传讯一下王慧。因为,从目前收集到的证据和分析推理来看,这个漂
亮女人有雇凶杀人的嫌疑。
但是,还没有等杜春来派员传讯王慧,胡杨派出所就把王慧家人的报案材料转
交给了市刑侦大队——王慧失踪了。从派出所提交的笔录上得知:11月3 日,周末,
一大早,王慧就把孩子送到他奶奶家,说丈夫马某去省城办事了,要十来天的时间
;自己生意又忙,顾不上照顾孩子。说完,她从背包里掏出几张崭新的钞票,给在
场的每个孩子10元,还对自己的孩子说,只要听奶奶的话,明天还给10元,交待完,
就骑上摩托车走了。一直到5 号,王慧还没有来接孩子,孩子生病了,他奶奶打了
几次王慧的手机,都是关机,只得打了王慧丈夫马某的手机,马某说也刚给王慧打
过手机,也是关机,往家中的座机打也没有人接。这下,马某和孩子的奶奶都着急
了,三四天了,王慧会去哪儿了呢?家中的老少立即慌成了一团,马某也急忙从省
城赶了回来,去了批发市场,发现王慧的服装店关着门,问邻店,邻居都说,他老
婆的服装店两三天都没开门了。马某傻了,又急忙返回家中,挨个打王慧朋友的电
话,都说没有见到王慧。马某立即召集亲戚、朋友和家人分散查找。两天后,几路
大军都一一失望地返回了,笼罩在全家人的阴云更加稠密了,心情也更加沉重了。
7 日,愁眉苦脸的李老太太带着一线希望,怀着企盼的心情,敲开了胡杨派出所的
大门。
接到王慧失踪的报案后,胡杨派出所高度重视。他们详细地询问了有关王慧的
生活情况、家庭背景、社会交往和失踪前后等方面的情况,迅速组织力量,投入侦
破。但经过几天的排查走访,也没有找到王慧,因感到案情重大,立即上报给了市
刑侦大队。看着上报的材料,杜春来眉头紧皱,李先河的案子刚刚寻到王慧这条线
索,她却失踪了,难道说李先河之死真是她所为?案发后她潜逃了?可是,从她家
人报案的时间来看,王慧是11月3 日失踪的,而李先河是11月6 号被谋杀的,时间
上不对啊?难道说王慧是指使人谋杀李先河后得知事情败露才神秘潜逃的?不是没
有这个可能。但是,王慧是不是真的潜逃了还是个未知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
还不能盲目下定论。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王慧。只有找到王慧,李先河被杀案
也许就会大白于天下了。可是,现在王慧在哪儿呢?
召开王慧失踪案情分析会后,边城市公安局领导研究决定:把王慧失踪案和李
先河谋杀案并案侦查。杜春来又把查找王慧失踪案的线索寄托在了305 住室,就在
他准备带小郭第二次搜查亿鑫公司8 号楼305 住室时,却接到王慧妈妈李老太太的
电话:有个陌生人打来电话,说王慧在他的手上,要他们明天上午带5000元钱,去
米县火车站赎人,并强调不能报警,否则王慧会有生命危险。原来王慧被绑票了。
事情严重,必须赶快救出王慧,不能让王慧出现任何意外。杜春来立即和小郭去了
王慧母亲家,证实了情况后,于第二天一大早,换上便装和王慧家人一道风尘仆仆
地赶到百里之外的米县火车站。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了……随着时
间的推移,他们连个人影也没有见到,在米县这个人烟稀少、寒风凛冽的小火车站
白等了一天,最终空手而回。正在大家猜测和抱怨的时候,陌生人的电话又打了进
来:“你们为什么报警,你们根本没有诚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明天上午在义县
火车站见面,记住,带足钱。”
看着王慧家人着急的样子,杜春来决定先带刑警队员于当晚赶到义县火车站蹲
点布控,王慧的家人第二天赶过去。谁知又是等了整整一天,把大家搞得筋疲力尽
的,仍旧没有见到绑匪和王慧。杜春来感到绑匪太狡猾了。就在杜春来和刑警队员
们刚刚回到刑警队,王慧的家人又打来了电话,说绑匪再次打来了电话,要他们拿
一万元于第二天上午8 点去市人民医院交换人质。这次杜春来非常谨慎了,他亲自
带小郭提前去了市人民医院,认真查看了地形,又做了具体分工:让刑警队员们或
打扮成医生,分守在住院部的各楼层;或打扮成病人蹲守在医院的各个出口,准备
将绑匪一举拿下,并安排王慧的家人,第二天准时到达医院。但是,王慧的家人在
医院苦苦等到了中午12点,也没有接到绑匪的电话,他们又分头搜寻,楼上楼下,
门里门外,找了一遍,仍一无所获。这更让王慧的家人心神不定,坐卧不安了,也
让杜春来觉得事情有点不大对头,这次行动可以说是密不透风的,也是提前行动的,
绑匪怎么没有出现呢?难道他们察觉了?可是,绑匪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说绑匪
是知情人?可是,要是王慧家人的话,他绑架王慧干什么呢?
接二连三的扑空,让杜春来觉得这起绑架案非常蹊跷,他亲自查阅了所有与王
慧有关的材料和档案,把几个重点的嫌疑人很快排列出来了,经过仔细推敲,又把
他们一一给排除了。这个绑匪到底是谁呢?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王慧的家人把王
慧的弟弟王博带到了刑警队。看到王博那耷拉得跟算命仙似的脑袋,杜春来明白了
一切,也印证了当初自己的怀疑:绑匪果然是王慧的家人!还没有等杜春来询问,
王博就满头大汗地承认了那些恐吓电话都是他打的。原来,王博从小就对姐姐特别
好,可是,自从姐姐进城打工后,经常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乱交往,他很生气,
也看不惯,也规劝过。可是王慧根本不听,依旧我行我素。王博不高兴了,开始行
动干预了,只要他发现哪个男的对王慧不怀好意,就想法整治他,然而收效甚微。
王慧失踪以后,他认定姐姐不是跟哪个男人跑了,就是被藏起来了,不如趁机会敲
笔钱,肥肥自己的腰包。打定主意后,他便找了张地图,模仿着外地的口音天南海
北地敲钱。为了真实可信,每次他都先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打电话,然后,迅速溜
回家当参谋。一开始,处于紧张状态的家人没能听出来,但几次下来,他都没有拿
到钱,就于昨天晚上又一次往家里打电话,要家人带两万元钱,去三百里开外的胡
明县火车站赎人,哪承想,口音没把稳,被李老太太听了出来……
王博交代完毕,号啕大哭起来,说对不起家人,对不起姐姐……随后,在杜春
来的询问下,王博提供了对姐姐不怀好意曾被他教训过的那几个男人的名单。王博
的交代和最近一段时间里发生的匿名威吓电话基本吻合。绑架敲诈就是王博所为!
但是,新的问题随之出现,王慧到底在哪里?现在是死还是活呢?
11月15日,杜春来只得把揭开王慧失踪的真相又一次寄托在了8 号楼305 住室
里。他又一次带着小郭来到了305 住室,正准备开门时,张秋菊从自家屋里出来了,
神秘地对杜春来说:“警察同志,你到我家来,我有个情况向你汇报一下。”虽然
只和张秋菊接触过两次,杜春来已经看出这个女人是一个挺爱卖弄的女人,说话爱
夸大其词、添油加醋,她的话一大半不足信。杜春来满脑子都是李先河和王慧的案
子,根本听不进她的胡言乱语,没有理睬张秋菊,抬腿就要进屋。可是,张秋菊拉
住他说:“警察同志,我不骗你,我给你说的情况是千真万确的。”杜春来扭头看
了一眼满脸认真的张秋菊,凭直觉相信张秋菊真有重要的情况给他说,于是转身关
上门,和小郭跟随张秋菊进了屋。
张秋菊依旧神秘地说:“警察同志,10号晚上睡到半夜,我醒了,听到隔壁有
响声。刚开始我不相信,仔细听听,是真的,声音特大,我以为是那个女孩和那个
男人回来干那事呢,就又睡着了。早上起床,我不放心,就在家待了一天,看到底
是不是那个女孩回来了。可是等了一上午,也没有见到那个女孩出来。”
“现在也没有见到那个女孩?”杜春来意识到张秋菊汇报情况的重要性。
“没有,我一直听着呢。”张秋菊满脸认真。
杜春来不再问了,转身出了张秋菊家,来到305 住室,开了门,示意小郭去阳
台查看,自己则直奔主卧。因为,305 住室的主卧和张秋菊家的主卧是对着的,只
有一墙之隔。杜春来推开主卧的门,只看了一眼,就相信了张秋菊的话是真实的,
因为屋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10日上午看到的被子上的那个枕头掉在了地上,那个
竖放在床上的枕头却在右面的床头柜上,梳妆台的抽屉开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
的,巴掌大的粉盒被扔在地上,粉撒得满地都是,被子也被人翻动过,不像有人睡
过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王慧回来了?这是杜春来看到后的第一个感觉。可是从床上的情况
来看,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啊,难道她回来拿了东西又匆匆走了?或者说……
就在杜春来作出种种推测之时,小郭进来汇报说:“队长,阳台、小卧、卫生
间和厨房都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杜春来轻轻摆摆手,示意小郭退出去,自己也
原路退了出来,轻轻地关上门,立即给白副局长打电话汇报了305 住室有人进来的
情况,并申请派刑侦技术人员迅速到达现场。挂机后,他才轻手轻脚地来到小卧,
发现小卧里的摆设原样未动;来到阳台,一切也如故;他退到客厅,准备去卫生间
和厨房时,一个重大发现让他停住了脚步:从大门口到主卧之间,一条五十厘米左
右宽的被擦过的印痕跳入了他的视线。刚才只顾往主卧跑呢,没有注意到。看样子
真的有人来过,这样做的目的是毁迹。他又探头往大门口看了一下,昨天铺在门口
的垫子也不见了踪影,这更加铁证了张秋菊的话:昨天晚上确确实实有人进入305
住室,而且是有目的而来的。可这个人会不会是王慧呢?要是她的话,说明她还活
着。可是,她来找什么呢?要不是她的话,又会是谁呢?只有谁才可以进出305 住
室呢?杜春来的脑海里马上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房子的主人王宏民和他的家人,
因为作为房子的主人王宏民和他的家人留有一把钥匙很正常,来看看也很正常,可
为什么白天不来,要等到晚上,而且还是深更半夜,他们要来找什么?另一个就是
王慧的表哥张玉阳,因为那天是他领着杜春来和小郭来开的门,他来305 住室就有
点不正常了,退一步说,是来关心一下他的表妹,为什么白天不来非要等到后半夜
呢?他来又有什么目的呢?
杜春来知道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来305 住室之前,绝对不能传讯他们,原
因一,真的要是他们,会打草惊蛇;原因二,要不是他们,势必会引起误会。只能
进行侧面了解他们10日晚上的活动情况,看他们具不具备进入305 住室的时间。
白副局长亲自带着照相和痕检等有关人员过来了,他也许从杜春来的话中听出
了李先河的案子发现了重大的线索。几名刑侦技术人员也分布到了各个房间,展开
了取证,取证的重点放在了主卧。主卧内虽然有人进来,被人翻动过,但是,经过
先进仪器的勘查,没有发现可疑的指纹和脚印。从现场情况来看,进入305 住室的
人具有反侦查意识,戴着手套寻找的东西,穿着袜子进入的主卧,而后又用枕巾毁
迹,这些从少的一条枕巾可以确定;从大门口和主卧之间的那条擦过的印痕可以判
断,来人是穿着鞋子走到主卧门口的,脱了鞋子进的主卧,门垫的失踪也可以说明。
来人很狡猾,不但把门垫拿走,而且连大门口到楼梯口也擦拭了一遍,毁迹灭
痕。小卧和阳台没有发现可疑的痕印!卫生间和厨房也没有出现有人出入的痕迹。
对于这样的结果,在场的所有民警都非常失望,包括白副局长,也包括杜春来和小
郭。虽然结果令人失望,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305 住室有人进来,说明王慧失
踪一定有问题。就在白副局长准备下令撤退的时候,一个刑侦技术人员像发现新大
陆似的叫了起来:“局长,这个地方有问题。”
白副局长和杜春来急忙围了过去,蹲下身子,仔细观察那个刑侦技术人员所指
的位置。这个位置在客厅的东面,靠近卫生间的地方,面积很大,有两三个平方米。
只见刑侦技术人员在上面轻轻抹了一把,灰尘却没有全部抹掉,好像粘在了上面,
使劲擦拭后,才看到已经变了色的地板砖,而再抹其他的地方,立即露出了白色的
地板砖。刑侦技术人员又用紫外线灯照了一下变了色的地板砖,解释道:“这里被
紫外线灯照射后,地板有显影,说明这里曾经沾染过生物液体,后来被擦拭过。”
“那会是什么液体呢?”白副局长问。
“极有可能是血液。”那名刑侦技术人员十分有把握地回答。
“再查!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白副局长命令道。
经过刑侦技术人员的缜密勘查,终于在玻璃钢茶几的一条腿上,发现了两处不
易察觉的褐色凝固斑点。经刑侦技术人员初步判断,这正是血液凝固的斑点。杜春
来的心中为之一振:难道是王慧留下的?就立即让技术人员取样。这时,另一名技
术人员也将便池的反水弯拆了下来,发现上面有凝固的血块。“立即送化验室检验!”
白副局长又下了令。
检验报告书在第二天的下午出来了:茶几上的凝固斑点和反水弯上的凝固血块
一样都是血液凝固体,血型为O 型。王慧的血型是不是O 型的呢?带着这个疑问,
杜春来带小郭来到了王慧家,从她遗留的衣物上取到了她的毛发,经检测,和凝固
斑点、凝固血块的血型一致——O 型。同时,也得到了一个意外之喜:王慧在失踪
前8 月份做过一次体格检查,据家人说她一直想减肥,为此专门去医院做了全面的
检查,这份体检表一直放在她家的抽屉里,体检表上详细提供了她的身体状况:无
大病,身体健康……血型为O 型。虽然,这些收获让杜春来惊喜不已,但是,这些
也让杜春来的心中涌动了一丝不安:也许她已经遭遇了不测!或者说已经很危险了!
但反过来一想,现在还缺乏有力的证据说明她出现了不测,因为还没有找到尸体;
也不能充分证明茶几和反水弯上的血液就是她的,也有可能是她不小心把血液留在
茶几上,反水弯上的也有可能是她的月经。那么王慧在哪里呢?是死还是活呢?
为了证实心中的不安,杜春来带着小郭来到移动公司。在工作人员的配合下,
调出了王慧的话单,发现自从11月3 日以后,她的手机没有打出一个电话,且一直
处于无法接通状态。虽然这个事情更加说明了王慧已经遭遇了不测,但是,杜春来
还是不敢匆匆下她遭遇不测的结论,他又来到王慧家中,竟意外地发现,她的手机
充电器还在家中,这说明她事先根本没有远行的打算,极有可能出事了,而且就在
本市!
杜春来立即按照王博提供的名单,对他交代的六个与王慧关系“暧昧”的男人
一一进行了传唤,并派员对他们的供词进行了核实,这些人确实都已经很久没有和
她联系了,不具备作案的时间。
一个个线索中断了,案子又陷入了困境。一时间,杜春来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去寻找“11·6 ”和“11·7 ”两个案子的线索,他又一次拿出李先河的油画,又
一次目视着画中的情景,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这次,他看得特别认真,不放
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终于又有了收获:画中的地面上除了那个女孩的影子外,
还有一个影子在门背后投射出来映在地上,再顺着女孩幽怨的眼神目光所望,竟是
画中长条桌子上的一个灰色的书本。女孩在看什么?是她的日记么?这让杜春来猛
然间想起了李先河的QQ空间,里面的一篇日记里这样记录过:王慧不止一次地坐在
阳台上写着什么呢?到底写的什么呢?难道真是日记吗?可是她的日记呢?
还有一个疑问:那个从门背后投射出来映在地上的影子是谁呢?是男的还是女
的?和王慧有什么关系?李先河的QQ空间里也没有记录,也许是为了艺术的需要,
李先河有意设计的,也可能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出现过。因为王博曾经说过和王慧有
暧昧关系的男人很多。
带着两个疑问,杜春来带着小郭再一次来到305 住室,进行了全面的搜索。小
郭搜小卧,杜春来搜主卧,他搜索得很仔细:梳妆台的小抽屉里除了一些化妆品外,
没有其他的东西了,玻璃后面没有夹层,也不可能藏什么东西。他拿起小锤子敲了
敲,也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又一一揭掉被单、床罩和床垫,没有发现有东西出现。
他掀了掀床,由于太沉没有掀动,他拉开左面的床头柜,掏出里面的内衣和袜帽,
竟发现里面有个夹层,不细心根本发现不了,打开夹层,里面有一张银行卡。他拿
出来,看了看,是农行的金穗卡。他准备再去右面的床头柜,小郭却兴奋地叫着跑
了过来:“队长,找到了。找到了。”杜春来急忙跑出主卧,只见小郭手中拿着一
个灰色的笔记本,忙接过来,顾不上问小郭从哪里找到的,就翻开看了起来。“在
阳台上那个手指状塌塌米的底下找到的。”小郭没有注意到杜春来已经把全部的精
力投入到笔记本上,仍旧叫道。
这可以说是一本日记,也可以说是一本账本,上面记录着许多男人每次给王慧
的钱数,时间从2006年10月3 日到2007年10月31日,记录得很详细,包括那些男人
每次给她钱的准确时间和数额:
2006年10月10日下午3 点多,浩宇大酒店,whp 给5000元。
2006年10月15日晚上8 点多,红鑫宾馆,毛毛给10000 元。
2007年1 月11日晚上10点多,家中,毛毛给钱10000 元。
2007年1 月20日晚上9 点多,边城大酒店,胜利给钱5000元。
2007年3 月23日晚上10点多,家中,毛毛给钱10000 元。
2007年7 月9 日晚上10点多,家中,胜利给钱5000元。
……
截至2007年10月31日,王慧得“赃款”共计50多万,而且还记录着这50多万元
钱存在两张银行卡上。在笔记本倒数第二页,清楚地写着那两张银行卡的开户行和
卡号,但是,没有密码——一张是工行的,一张是建行的。床头柜里发现的那张农
行金穗卡没有记录在笔记本上。
合上笔记本,杜春来在屋里来回踱步,笔记本上所记的毛毛和胜利也许是和王
慧有亲密关系男人的小名。可是那个叫“whp ”又是谁呢?难道说是外国人的名字
的缩写?可是,边城市很少有外国人来,王慧接触外国人的几率几乎为零。经过这
么一推理,杜春来相信“whp ”是一个男子姓名的第一个字母的组合。特别是那个
叫毛毛的看样子很有钱。因为从2006年10月15日到2007年10月31日,这名男子几乎
隔三差五地和王慧在一起,每次都会给王慧数量不菲的钱。可这名男子会是谁呢?
油画上门背后投射出来映在地上的影子是毛毛,还是叫胜利的男人或叫“whp ”的
男人呢?
看样子,找到这些男人对侦破王慧失踪案是至关重要的。继续调查王慧的社会
关系,大海捞针也要找出笔记本上的这些男人。
杜春来给刑警队员做了分工:一组继续调查与王慧直接接触的人;另一组调查
最近和王慧接触的人,特别是叫毛毛和胜利的男人。然后,和小郭进行一番精心的
策划,要小郭去春辉小学侧面打听王宏民和张玉阳在11月10日晚上的活动情况;他
自己则带了一名刑警队员先去了农行边城支行,在银行工作人员的配合下,发现那
张金穗卡上有钱30万,是用王慧的名字开的户。随后,他们又来到了工行边城支行
和建行边城支行,但这两次查询的结果,却让杜春来大吃一惊:虽然那两张银行卡
的户主都是王慧,但工行的那张银行卡上的20万元在11月12日和13日分两次被人全
部转走;而那张建行银行卡上的30万元也同样是在11月12日和13日分两次被人全部
转走了,而且转款的时间都是晚上21点左右。在银行工作人员的配合下,调出了当
时的监控录像,竟发现四次转款都是同一名女子所为。由于是在夜晚,光线太暗,
只能模糊地看出该名女子中等身材,偏瘦,戴着墨镜,身穿黑色的毛呢大衣,衣领
竖立遮住了半拉脸,不能看清楚这名女人的真面目。但从身高和衣着来看,和王慧
很相似。难道这名女子真的是王慧?难道说王慧还活着?可是要是王慧的话,她为
什么不敢正大光明地取款而要转款,并且在晚上,而且还戴着墨镜?
这里面有问题。同时,银行方面也查到王慧的两张银行卡上的钱被转到了同一
张银行卡上。该张银行卡是11日上午办的,而卡上的50万元钱已经于14日被全部提
走。调出当时的录像,竟发现取款的是一个老头,高瘦的老头,眉心间有颗黑色胎
记的高瘦老头。这个老头又是谁呢?
拿到那张银行卡主人留的材料,杜春来急忙去所在派出所,调出该人的档案:
苏光辉,男,50岁,城南区苏庄村人……杜春来心中一阵兴奋,马不停蹄地带上小
郭和派出所民警去了苏庄村。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先找到了村主任询问苏光辉的情
况。然而,村主任的回答让杜春来大失所望:苏光辉已经于去年4 月份因病死亡,
由于是夜间偷埋的,没有上报派出所,所以派出所没有注销苏光辉的户口。杜春来
不甘心,又来到苏光辉家证实。苏光辉老婆及家人的话和苏光辉的遗像让杜春来彻
底失望了:苏光辉确实已经于去年4 月份因病死亡了!当问及苏光辉的身份证时,
他的叫家人回答:去年在医院看病时丢了。杜春来没有放弃,和小郭又急匆匆地来
到电信局,调查银行卡主人留的联系电话。银行卡主人留下的联系电话竟是公用电
话!银行卡主人太狡猾了,这条线索又断了。
下午一上班,小郭就向杜春来汇报调查的结果:他从一个在春辉小学教书的朋
友和看门老头那里侧面调查得知:11月9 日至12日,王宏民去省城开会了,且王宏
民已经于去年和老婆离婚了,孩子大学毕业后在外地工作;10日,也就是陌生人进
入305 时住室的那天,张玉阳值夜班,看门老头证实张玉阳一直在学校,没有外出,
他要外出的话肯定要喊他开门,并得到了一张春辉小学夜间值班表,10日晚上张玉
阳确实在值班。
王宏民和张玉阳10日夜进入305 住室的嫌疑被排除了。
那么,这个进入305 住室的陌生人会是谁呢?谁还会有305 住室的钥匙呢?结
合上午去银行调查的情况,杜春来很快确定那个神秘的陌生人进入305 住室的目的
极有可能是寻找王慧的那两张银行卡,并且还到手了。因为,11月10日夜,有人进
入305 住室,12日和13日连续两天,两张银行卡上的钱全部被转走。可是如果说陌
生人要找的东西是王慧的银行卡,有一个事情让杜春来感到非常奇怪:那个神秘的
陌生人怎么会知道王慧的银行卡呢?陌生人在主卧的哪个地方找到银行卡的呢?他
又是怎么知道银行卡就在主卧的呢?可是,他要是知道银行卡在主卧,那张农行金
穗卡怎么没有拿走呢?神秘的陌生人到底是谁?他和王慧是什么关系?转款的女人
是谁?她又和王慧是什么关系?那个提钱的老头又是谁呢?
……
一连串的疑问,让王慧失踪案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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