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傅钦与伍仲秋原本就是一对老冤家。
傅钦幼时家境贫寒,父母都是搬运工人。大概是手中没几个钢板做人的底气就
不足,养成了他沉默寡言、不善交友的性格。
伍仲秋的父母也只是县直机关里的一般公务员,并非是什么富豪大款,但伍仲
秋有一个在东南亚的爷爷,是荆城县首屈一指的大华侨。县里一些标志性的建筑,
比如桥梁、公路、图书馆、运动场,还有学校的教学楼,等等,老华侨都有捐款,
有的甚至还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
这老华侨说来也怪,他对自己的子女吝啬得很,只给伍仲秋的父母建了一座别
墅,其他的什么都不管,说是要让他们自己去打拼,给太多的钱无异于养懒他们的
坏习惯,但对孙子伍仲秋他却完全抛弃自己的教子理念,一年半载总要给伍仲秋汇
来成百上千的美元,从伍仲秋上初中的时候开始就没有间断过。
伍仲秋花钱手阔,什么圣诞节、情人节、感恩节、中秋节,他都会买些食品礼
物在同学中分发,以显示他的阔绰,博得不少同学的好感。他不只一次地对傅钦说
过,你要是需要用钱,尽管对我说,要多少我给多少。傅钦是个本分人,他才不会
要别人的钱,只有一次例外,那是在上初三的时候,傅钦家里拿不出钱来交学费,
学校不让毕业,才不得不向伍仲秋借了五百元,直到后来上了高中才把五百元归还。
也算是无息贷款吧。
两人的纠葛从高中二年级开始。当时班里竞选班长,伍仲秋和傅钦俩人都参加
竞选。在“施政演讲”会上,伍仲秋东拉西扯,没个主题,大家都听不懂他在讲些
什么,而傅钦却是头头是道,条分缕析,一改平时“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印象,
博得了震耳欲聋的掌声。结果当然是傅钦高票当选。班主任老师走到他的面前与他
握手祝贺,不服气的伍仲秋却走出校门给他东南亚的爷爷打电话。爷爷一个越洋电
话打到县里的头头家里,县里的头头找教育局长,局长找校长,校长找班主任老师。
绕了一圈又回到起点,竞选活动变成了一场玩笑游戏,谁当班长最后还得由班主任
任命。当然就是伍仲秋了。
同学们都为傅钦打抱不平,男同学纷纷跑来告诉他“以后我们听你的”;女同
学会用眼神对他说:你是好样的。只有傅钦自己对此事不以为然,他觉得当班长只
是一个长本事的平台,缺少这个平台,照样还有很多的发展空间,也就不当回事。
班上有位女生,叫潘蓉蓉,是班里的文体委员,歌唱得特好,舞跳得特棒,学
习成绩与傅钦常常是并驾齐驱遥遥领先,又是个“校花级”的大美女。自从那次
“施政演讲”会后,潘蓉蓉就暗恋上傅钦,心中的那份恋情独自生长,从一棵幼苗
长成一棵大树,已经枝繁叶茂了,只是一直隐藏在自我封闭的土地上,没人知道。
也许是命中注定伍仲秋就是傅钦的冤家对头,却是他先爱上了潘蓉蓉,写情书、
送玫瑰、寄贺卡、打电话,请吃饭……七十二般招数使尽仍旧穷追不舍。直到高中
毕业时,潘蓉蓉才明确地告诉他:“我爱的是傅钦。”
这话让伍仲秋愣怔了好半天,他跑去找傅钦,威胁他说:“蓉蓉我追定了,她
说她爱你,你可别跟我争。”
傅钦却被弄傻了:“她爱我吗?我怎么就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对我说?”
伍仲秋再跑去找潘蓉蓉,把傅钦的三个大问号转交给她,弄得潘蓉蓉又羞又恼,
毕业后,没等高考成绩出来,一气之下就嫁到香港去了。
此后大家各奔东西,伍仲秋没考上大学,向他东南亚的爷爷要了十万美元,办
了一家饼干厂;傅钦却考上一所重点大学,念的是财务管理。四年后,傅钦大学毕
业,伍仲秋的工厂生意正火,缺少一个财务主管,他跑去找傅钦,要他到厂里来当
财务总管。傅钦正在找工作,看到老同学蛮有诚意的,又想起他曾给自己五百元的
“无息贷款”就同意了。
傅钦开始给伍仲秋打工,伍仲秋给他不菲的薪酬,两人合作了三年多,新一轮
的纠葛再次开始了。
一些中小客户的货款,伍仲秋屡屡不让进账。傅钦心知肚明:老板的目的在于
偷税。傅钦心里害怕,几次跑去对伍仲秋说:“这样做很危险的,时间久了,数额
大了,是要坐牢的。”伍仲秋很不高兴:“难道你要敲锣打鼓地到处宣传?就算是
被人知道,我也有办法摆平。你看现在哪个企业不偷漏点税,哪有谁像你这样四四
方方的。都像你这样胆小怕事,那就什么事也别干了。”
但傅钦就是放不下心,他终于辞职了。
傅钦一辞职,伍仲秋偷漏税的事便露了馅,税务局进厂查账。
这伍仲秋果真有些本事,他四处活动,找关系,托人情,花了不少钱,税务局
才草草收兵,象征性地补了点税、罚了些款,不了了之。然而,他偷税漏税的消息
却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同行之间四处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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