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梁子文的猫捉老鼠的计划，改动非常大，他不再装出相安无事的样子了，他彻
底揭穿了冯媛媛与黄显声的私情。他连续一个星期，审讯冯媛媛，他要问出一些真
实的情况来。他不相信冯媛媛会是江姐那样的人物。他甚至逼迫冯媛媛跪在自己的
脚下，他甚至用烟头儿烫冯媛媛，他希望听到冯媛媛的求饶声，哀号声。可是，冯
媛媛一声不吭。梁子文更加气愤了，他用皮带抽打冯媛媛，冯媛媛仍然不说话，实
在扛不住了，只是轻轻地呻吟几下。于是，梁子文越来越失望，他想象不出，冯媛
媛果然就像江姐，这就越发激起了梁子文的仇恨，他就这样虐待冯媛媛，否则，他
就出不了这口恶气。那天，他把儿子儿媳都找来了，当着他们的面，把冯媛媛的事
情讲了。冯媛媛没有想到梁子文会这样在儿子和儿媳面前讲明白这件事，她真的感
觉到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了。那天夜里想到了自杀，她吃了大量的安眠药，却没有
死成，她被儿子发现之后，送进了医院，被洗了胃。冯媛媛只好躺在医院里，梁子
文派了他公司的两个员工，天天在医院里看着冯媛媛。梁子文给黄显声打了一个电
话，黄显声接到梁子文的电话时，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梁子
文冷笑了一声：“黄显声啊，在这个城市里，就没有我梁子文办不成的事儿，找你
的电话号码，岂不是太容易了嘛，我还知道你这一个月给冯媛媛打了多少回电话，
发了多少条短信呢。”梁子文把冯媛媛住院的消息告诉了黄显声：“她是为你才自
杀的，你知道么？如果出了人命，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知道么？她现在就躺在
医院里，正在抢救呢。”梁子文就挂了机。梁子文断定，黄显声肯定会来探望冯媛
媛的。梁子文猫捉老鼠的游戏仍然在继续。
黄显声得知了冯媛媛自杀未死的消息，立刻六神无主了，这真是人命关天啊。
他脸色黄黄地把这件事告诉了秦大娟。秦大娟淡淡地问：“你想去看她么？”
黄显声点点头：“我总归去看看的好。我不放心啊。”
秦大娟摇摇头：“我想你还是不要去的好些。梁子文是一个恶人，他什么事情
都能做出来的。我不放心你的。”
黄显声苍凉地说：“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随便他做什么吧。”
黄显声还是去了医院，结果他没能看到冯媛媛，却被梁子文和他的儿子梁建伟
暴打了一顿。
黄显声被打得够戗，他脸上全是血。他气愤地回到家里，他大骂梁子文不是人，
是一个畜生。秦大娟只是看着黄显声愤怒地骂，什么也不说。等到黄显声骂完了，
秦大娟叹了口气：“你去上诊所上上药吧，你的脸上都是伤了。”
过了一天，秦大娟当着黄显声的面儿，给梁子文打了一个电话，她要梁子文带
着冯媛媛到家里来，她想四个人都在场，当面把这件事情讲清楚。黄显声想阻拦，
秦大娟坚持说：“事情闹到了这一步，是应该讲讲清楚了。”
梁子文在电话里很痛快地答应了，梁子文还说：“我早想四个人面对面，讲讲
清楚了。秦大娟同志啊，我一直相信你是有立场的。”
黄显声担心地说：“秦大娟啊，我是怕你受到伤害……”
秦大娟娟凄惨地笑了：“黄显声啊，你现在还说怕我受到伤害？你说这话还有
力量么？你不是说你要爱一回么？你不是讲你就是爱冯媛媛么？怎么？你心虚了？
你怕跟梁子文见面？”她目光如炬，盯着黄显声。
黄显声不敢与秦大娟的目光对接，他嘟囔了一句：“我真是担心你么……”
梁子文非常大度地来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得逞了什么的表情。他带着脸上青
一块紫一块的冯媛媛，理直气壮地坐在黄显声家的客厅里。
秦大娟神色十分平静地在客厅里招待梁子文和冯媛媛给他们沏茶。冯媛媛用一
种负荆请罪的目光看着秦大娟。黄显声垂着头，一声不吭。梁子文讥讽地看着黄显
声：“黄显声同志，今天这件事情需要有一个了断了。你勾引冯媛媛同志，破坏我
的家庭生活，这都是事实，尽管你目前还不承认。但是你总会承认的。秦大娟同志
想用什么方法解决问题呢？”
秦大娟看了看梁子文，又看了看冯媛媛和黄显声，她说：“梁院长啊，我想先
与您单独谈一谈。下来再商量黄显声和冯大夫的事情。你们看如何？”
梁子文看看秦大娟，不解地问：“咱们两个谈什么呢？”
秦大娟冷冷地说：“咱们两个都是感情的受害者。咱们当然要一个统一的意见
么。”
梁子文想了想，点头说：“秦大娟同志的意见很对。好，咱们两个先谈。”
秦大娟对黄显声和冯媛媛说：“你们先回避一下。我们很快就能拿出意见的。”
黄显声和冯媛媛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黄显声和冯媛媛站在街上，二人无语，他们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个地步。黄显
声看着冯媛媛脸上的伤，皱眉道：“你受苦了……”冯媛媛看着黄显声，苦笑：
“我受不受苦的不算什么，这事件怎么办呢？”
冯媛媛本来应该说这事情应该怎么办，可是她张嘴说成了这事件。
黄显声怔了一下，点头，自言自语地说：“是啊，事件？真成了事件了。”他
突然没有了说话的兴致，他抬起头望着灰色的天空。天空上有什么？有两朵灰色的
云彩悄悄地移动着，它们似乎并不知道方向在哪里，只能是毫无章法地随风飘动着。
此时的黄显声，心情乱糟糟的，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纷至沓来，他一时理不清楚，
这个事情怎么会弄到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步了呢？而且他的生活已经全部被打乱了，
像天上这两朵云彩一样，也是毫无章法地胡乱飘动着。
这个时候，黄显声的手机响了起来，对方说是派出所，是一个警察的粗猛的声
音，要黄显声马上回去。说黄显声家里出事了。黄显声吓了一跳，他不知道会出什
么事。他收了电话，和冯媛媛匆匆跑了回去。跑到楼门前，已经有警车停在那里了。
警灯一闪一闪的，闪得黄显声心里晕眩。黄显声和冯媛媛走进了屋子，屋子里的景
象，实在出乎意料。
秦大娟和梁子文都死了。派出所的一个胖胖的警察告诉黄显声，是秦大娟报案
说有纠纷，他们才赶来的，他们进来的时候，门开着，没有锁，两个人都倒在客厅
里，已经死了。刚刚检验过，好像是喝了有氰化物的饮料才死的。还需要法医进一
步鉴定。桌上有两杯茶水。茶水里有毒。后来的调查证明，毒果然是氰化物，是秦
大娟下的。秦大娟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她到底是想毒死谁呢？如果她恨黄显声和冯
大夫，她也可以毒死他们的。可是，秦大娟为什么先让黄显声与冯媛媛出去呢？她
毒死梁子文是什么意思呢？
黄显声和冯媛媛干干地站在客厅里，两个人的脸色都苍白极了。黄显声后来说，
他当时，实实在在地认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这件事成了悬案。但是，事情还是留下了一条线索。梁子文去秦大娟那里时，
身上带了一支录音笔，他大概是想秦大娟和黄显声说出点什么有证据的话来，他或
者是想拿着这证据去法庭，他曾经对冯媛媛说过，他一定要把冯媛媛折磨够了，再
让她净身出户。可是他没有想到，这支录音笔，竟然记录了他自己最后的声音。这
支录音笔记录了秦大娟对梁子文的几句话。后来，公安局把录音放给黄显声听了。
以下是录音片段：……
秦大娟：梁院长，你喝茶吧。这茶不错。
梁子文：秦大娟同志，你想跟我讲什么？
秦大娟：我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谈谈。你先喝茶，咱们慢慢说。
梁子文冷笑：你卖什么关子。有话快说。我一会儿还要单独找黄显声谈。
秦大娟：梁子文，你急什么，你以为我不恨黄显声？他变了心，我能不恨？你
喝水，这茶不错。你以为我不恨冯媛媛？是她拆散了我的家……
梁子文喝水的声音：行了，你还想说什么？
秦大娟喝水的声音：但我更恨你。
梁子文：你恨我干什么？（声音有些惊诧）
秦大娟：我告诉你，姓梁的，我现在恨黄显声，是因为我喜欢黄显声，你当年
整了他，你现在还打他，我都舍不得动他一手指头，你凭什么打他？所以我恨你。
我今天已经不想活了，我想拉着你一起去死。
梁子文慌张的声音：秦大娟，你想干什么？
秦大娟冷笑的声音：梁子文，我就是想拉着你一起死，你还没有听明白么？
梁子文惊慌的声音：秦大娟，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秦大娟：你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么，我是当化验员出身的，我当然知道什么最
快了……
梁子文痛苦的叫喊声，夹杂着秦大娟的笑声，还有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
这个老年人黄昏恋的故事，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结束了。谁也不会想到，秦大娟
会把这件事情处理成了这样一个结局。故事中的一男一女就这样突然死去了。或许
说，秦大娟认为只有她把梁子文带走，才能成全黄显声和冯媛媛？秦大娟真实的意
图是这样的么？或者说，秦大娟毒死梁子文只是她的一个即兴之作？她可能还有什
么别的意思？
更让人们没有想到的是，黄显声与冯媛媛没有走到一起。或者，秦大娟与梁子
文之死，成了他们心中永久的障碍，他们很难走到一起了？也有人说，是黄显声首
先中断了与冯媛媛的联系。也有人说，是冯媛媛首先中断了与黄显声的联系。哪个
是真的呢？还有人说，其中最受益的是梁建伟，他理直气壮地继承了父亲的生意。
他在父亲的公司里当了老总。梁子文活着的时候，从来不让梁建伟插手公司的事儿。
梁建伟心里生气，却敢怒不敢言。现在好了，梁建伟成了理所当然的老总。
秦大娟死后，黄显声退出了老年大学，不再教授美术课程。有人常常在公园里
见到他，他每天早晚去打太极拳，显得神闲气定。（真的神闲？真的气定？）
冯媛媛也不再去老年大学学习画画儿了，她只身回了上海，并在上海买了房子，
她要在上海定居了。（保定真的成了她的伤心之地？）
这世间的男女啊，为何一定要闹出这种悲欢离合的故事来呢？有人说，如果冯
媛媛与黄显声不在老年大学相遇，他们或许就能在各自幸福的晚年生活里，安全着
陆。或者说，即使他们相遇了，他们各自能管束自己的理智，稍稍克制一下冲动，
不再投入新的情感，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悲剧了。可是，他们管得住吗？情感这东
西，往往也会出现一根稻草压死骆驼的惨剧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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