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桑菊在老北京炸酱面馆里坐立不安。小伙计的迎客送客声不绝于耳。“您来了,
三位”、“您回了,慢走”……一直到桑菊喝了第五杯茶,张玉贵才出现。桑菊注
意张玉贵显得十分疲惫,早上刮得很干净的脸上泛起了一层铁青,也能透过铁青看
出他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煎熬,以至于眼睛里隐隐流动着忧伤。一早一晚两个完全
不一样的张玉贵让桑菊暂时忘记了她还是个警察。就算她还记得她自己的身份,她
还是愿意用一个女人的目光去审视对面的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在她的记忆里是深刻
的,自从那次打靶之后,她从各方面了解了他的情况,他结过两次婚,和两任妻子
生有一女一儿。第一任妻子离他而去,而第二任妻子牺牲在岗位。两任妻子都很漂
亮,桑菊为了证实这一点,还专门去了张玉贵第一任妻子的公司,当然也去了墓地。
那时她在心里不由得产生一种疑惑,这个张玉贵为何有如此的魅力,让这些漂亮能
干的女人来了又走了,让她们为他生儿育女……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早上的张玉
贵是个警察,而现在的张玉贵更是个男人。桑菊喜欢张玉贵现在的感觉……此时,
她觉得自己变得潮乎乎的……
张玉贵不知道对面的桑菊在想什么。他很渴,在一杯杯地喝茶。整整一下午他
滴水未进。儿子是在中午发烧的,幼儿园的夏红是在医院给他打的电话。儿子是急
性痢疾,这种病在城市里不多见的,幸亏抢救及时,张玉贵到达医院急诊室时,迎
在门口的夏红眼泪汪汪地告诉他。夏红说,吓死我了,要是铁蛋有什么三长两短,
我怎么对得起明明大姐。明明就是傅明明,一年前在执行任务时,遇车祸牺牲。张
玉贵听见儿子没有危险了,松了一口气,他拍了拍夏红的肩膀说,别哭了,夏红,
你不是还活着吗!夏红听见张玉贵的话又笑了,你……欲言又止,两只水汪汪的眼
睛凝视着张玉贵,眼神中传递着所有男人都能读懂的内容。张玉贵不是白痴,他甚
至在第一次见到夏红时就能嗅到这个女孩儿身上散发的气味。那时傅明明还在,夏
红总是对他传递着信息。张玉贵闪开了,而且让傅明明和夏红成了好朋友。张玉贵
明白自己是招女人喜欢的男人,外形不用说了,是中国男人的样板,关键是气质,
张玉贵沉稳大度中隐藏的桀骜不驯加上一点点的漫不经心都会让女人心动,更重要
的是他身上有一种气味,不是每一个男人所拥有的。傅明明告诉他,这种气味比古
龙香水更刺激。如果张玉贵是个花匠,那他可以游遍花丛。偏偏张玉贵是个洁身自
好的男人,一旦有所归属就决不旁视。偏偏他现在又是单身的男人了。张雅芝警告
过他,在这种事上一定要货比三家,我可不希望新妈妈是个花瓶。花瓶是容易打碎
的。
张玉贵自然牢记女儿的教诲。何况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情绪花前月下。他对
夏红说,麻烦你看一下铁蛋,就匆匆走了。他走是有原因的。就在他听见夏红说铁
蛋没有危险时,张玉贵看见了一个女人从他身边走过。这个女人他认识。
追上这个叫蓝玉的女人是在昆仑饭店的门口。蓝玉看见张玉贵横在她面前时略
显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常态。她浅浅一笑,张队,在办案?
张玉贵也笑道,你怎么知道?
蓝玉回答,我当然知道,你不办案,就不知道如何生活了!
桑菊走出分局办公楼时,发现外面晴空万里阳光明媚,空气中隐约有一股淡淡
的清香,怎么说也是春打头了……
法医把牛玉来的尸体检验报告放在张玉贵的面前,掏出一支烟闷闷地抽着。张
玉贵拿起报告欲看却没有看,却张口问法医,胖子,结果如何?胖子把烟掐了,抬
头看着张玉贵有点忧心忡忡地说,能怎么样,和你判断的一样。可是,我就不明白,
为什么要去太平间做尸检?张队,你是知道,我是最不爱去太平间的!现在还反胃
呢!
张玉贵笑道,兄弟,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胖子又点了一支烟说,我明白。张队,我听说有人告你……
张玉贵连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说,谁爱告谁就告,我张玉贵脚正不怕鞋
歪……
胖子说,张队,你甭信誓旦旦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再说,你好好
想想,你是不是挡了人家的道了!
张玉贵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胖子说,没意思,就是意思!张队,咱们一个锅里抡马勺也好几年了。我还不
知道你!但你不知道你自己!
张玉贵摸着头笑了。行,胖子开始分析活人了。
胖子把烟掐灭,喝了口水说,看天知道地,看死人就知道活人。牛队为什么死?
哼,我看是人逼的!
张玉贵警觉地看了胖子一眼说,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谁逼他?胖子在张玉贵
的逼视下垂下了头。片刻,他抬起头说,张队,你还是看看我写的报告吧。对了,
我先去睡会儿……
胖子走后,张玉贵开始看胖子写的那份尸检报告……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