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琢磨,胡哥叫我接待王玉有两种原因。首先是他和王玉在几个月的网上聊天
时,以为这是网上,就无所顾忌,一味地吹嘘,导致离异半年之久的王玉疯一般地
爱上了胡哥,以为胡哥是她此生的又一情感可以依托之人,进而贸然前来相见;次
之是胡哥以另一种身份出现,是想亲自看看王玉本人到底是否能够达到他“捕获”
的底线。我想,从王玉给我的第一印象,她此次来,只能是大失所望。但是,我还
是希望胡哥能露出真面目。这样,王玉的心毕竟能得到安慰。
据胡哥在以往对我的介绍,王玉给他的资料是年轻、个人条件相当好的一位离
异的成熟女性。
我心忖,这俩人只顾取悦于对方而将自己的真实情况掩盖了。面对此种情况,
我颇为王玉叹息。但我毕竟和胡哥有着几十年的友谊,我既不能揭开他的真面目,
又不能叫王玉出任何事。
胡哥显示出热情、善解人意的一面,饭吃到一半就叫我帮助王玉找一家既经济
又不错的旅店。
我以为胡哥能将此次的饭钱及要住宿的费用给我,但他始终没给。在王玉上洗
手间时,我以半真半假的口吻对胡哥表达了我的意思。我说:我帮你接待,你得把
钱给我!
他半点谢意没有,还说了一句能让我吐血的话,一个大活人还抵不上这点小钱!
我没有理会他,在王玉出来时,我付了一百六十元饭钱。步出饭店大门时,我
的肠子都悔青了。
我骂自己,活该!
我拦住了一辆“的士”向我熟悉的一家收费不高的旅店而去。
我不能再做“大头”了。
不巧的是,这家旅店闹得乌七八糟,正装修呢,我只得和他俩退了出来。走下
台阶,回头看去,胡哥正分外热情地掺扶着王玉一节节下台阶呢。
我心里真的佩服胡哥了。
看着台阶上残留的雪,我的脑子翻腾着,思考着该把她送到哪儿休息合适。可
一想到胡哥一毛不拔,我也不能当冤大头,就举手拦了一辆“的士”朝我常去的一
家洗浴中心奔去。
这家洗浴中心的休息大厅可以休息、入睡,我在以往下班不回家时就常来此。
我想,我这样也算是对得起朋友了。
在我要迈进车门时,胡哥看王玉已在车内坐下,就拉了下我的衣角,俯下身对
我轻声耳语,去你家吧,又没外人。
我没理会他,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的座位。我有些憎恶他了:既然把人骗来,又
不承担义务和责任,还他妈的跟着干吗!
将王玉安排进女洗浴后,我和胡哥又泡了下热水澡。胡哥对我说,你还是把她
安顿到你的家里,既安静又没人打扰,过一个销魂之夜多好。
我扭头望了他片刻,没好脸地丢给了他一句,你这么干行,我可不干!
你怎么不能?
我怎么能干?她是冲你来的,你不敢直面她,还编了那么一通瞎话,让我去那
么对待她,还是人么?
你看你,又不是清纯少男,怕什么?
我一笑,我怕什么?可我现在上手就等于落井下石,乘人之危!胡哥同我一起
去了三层的休息大厅。我们和王玉在进洗浴间前已说好了要在那里见面。
我和胡哥走上三层的楼梯时,胡哥说,大厅太闹,你和这家老板熟,要个包间
好了。
我微微一笑,你拿钱,我就去包间。
他骂我,你小子真完蛋!说上去再陪陪王玉说会儿话。
我说,你没吃到,有些心不甘吧?
他说,我让给你了,你不吃吗?
那你就开个房吃吧,免得后悔。我说。
胡哥在和王玉热情地聊着。我躺在床上吸烟、喝水。我发现他的眼神总是打量
着王玉裸露着的大腿和脖颈。
胡哥是被他老婆的电话叫回去的。当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起身要走时,他手
掂着自己的手机还在演戏,都这么晚了,还要求我办事,真不让人清静了。
我将脸扭转过去,不让王玉看到我的窃笑。
胡哥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回来对王玉说,好好休息,他忙完会及时来看你
的。
我和王玉的床是相邻的,中间只是一条窄窄的过道。夜已经很深了,四周休息
的人们都已睡下,还有好多人发出重重的鼾声时不时地灌进我的耳畔。隔道另一端
的王玉也时不时地向我询问她那位“胡哥”怎么到现在都不来电话,他的情况怎么、
怎么……
我无法正面回答她的询问,只能态度温和地规劝她好好休息。我的单位就在洗
浴中心后侧,我和单位的人常上这里洗浴、休息。因而,我和这里的服务人员都较
熟。我极力压住心中的丝丝不满而轻声劝解着王玉。
我不想叫任何人知道我和一个女人深更半夜还在嘁嘁嚓嚓。
王玉在我的劝解、安慰下终于不再絮絮叨叨了,但她躺下后还是骂了一声娘。
尽管声音很小,但我却听得真真切切。
我没说什么。我对她又有了种新的看法,先前对她的那种同情,对胡哥的那种
不满都同时减弱了。
我睡得很晚,当我醒时,天已大亮。王玉让我领着她直接去见她的“胡哥”。
我的心忽地一下提了起来。她怎么有了这么个想法。我装做没睡好的样子,用
手把脸好一顿揉搓,含混道,一会儿挂个电话,看他在哪儿呢?
无论在哪儿也得找到他,我一个女人这么远来见他,他怎么连面都不见!王玉
的话有些愤然。我感到事情有些严重。
我借故去洗漱,顺便给胡哥挂了电话。他急了,你千万别让她找到我。否则,
我会毁在她手里。
那你说怎么办?我道。
怎么办?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她和我正面接触。停顿了片刻,他又出了一个主
意,你就说我已上外地和客户签合同,来不及和她打招呼。
这行么?我不知所措。
王玉听我说她的那位“胡哥”上外地去了的时候,终于把“娘”骂了出来。
我坐在一旁只是一口、一口地吸烟。望着眼前飘起的烟雾弥漫着,一点点散去,
我的心里真的不是滋味。
我万分后悔卷入到这件事里来!
当我再续上一支香烟抬头看王玉时,我惊异地看到两行热泪顺着她的双颊潸然
落下。
陡然间,我的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于是,我走开去拿起了电话,向单位请了假。我准备再陪伴王玉一天。她毕竟
大老远来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
胡哥不是东西,我不该再让王玉心寒。至少,我希望因为我,她的心情能得到
些安慰!
昨夜下了很大的雪,走在厚厚的积雪上面脚下在吱吱作响。我和王玉就近吃罢
早饭,就希望她能继续到浴池休息厅休息。我说我得回家去看看。王玉一定要随我
一同回去。她说,你不反对我去你家吧!
依她现在的心境,我要的只是叫她愉快,别出事。于是,我欣然同意她和我一
起回去。
我感到昨天和我们在一起吃饭的李哥有点像一个人。坐在车上,她问我。
像谁?我扭脸问她。
他——很像胡哥!她盯着我的眼睛。
你们在网上见过?我不敢正视她。
不,我听他的说话声。她又道,他说话的声音很特别。
胡哥做了多年的电台播音员,语调富有磁性。但得不到他的同意,我怎么能揭
开这个谜底呢!于是,我微微一笑,哄她,别瞎猜了,这怎么可能呢!
她没再就此事探问下去,我从挡风玻璃中间的反光镜中看到她的脸色阴沉了下
来,一直到我家,也没见她露出个笑容。
回到家,我把电褥子插上,暖风开启,叫王玉到床上休息。而我则出了屋清扫
起了积雪。
当我满身冒着热气走进暖融融的室内时,眼前的一幕令我惊讶了。
她已将衣、裤全部脱掉躺在被窝里了。
她不顾我诧异的目光,举着手机向我示意是胡哥给她发的短信,告知她突然有
紧急商务活动已去了外地,要等几天以后才能回来见她。
这是不想见我!她的语气低沉,嗓音有些哽咽。再抬起头时,两行热泪已从眼
眶中滑出。
我把毛巾递给她,回身在转椅上坐下,抽起了烟。
她用毛巾擦拭了眼睛和双颊,垂头静静地沉思了片刻后扭脸对我说,你坐到我
这边来。她的身子往床里移了移,右手拍了拍床边。我知道她的意思,但我不能那
么做。我并非是一高尚的人,可我的潜意识里清醒地知道如果真的做了,那就等于
乘人之危,是违背我做人的准则的。
我将椅子滑到床边,把被子往上给她拉了拉,握了握她的手道,你什么也不要
多想了,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
她的面庞呈现出柔和的姿容和感激的目光。来吧!我眼前只能如此感谢你。她
央求道。别想其他的,好好睡一觉,我中午带你去吃我们这儿的独特小吃。
我挣脱她的手,起身走了出去。
我昨晚也没睡好,真想好好补一觉。可只有一张床,我只能强挺着拿起锹又出
去干起了活。只有如此,才能打消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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