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等到柱子又放归宿假，李白天和柱子又去了大弯井矿。矿长一见李白天来了，
大老远就把办公室一关，不再露面，人事员也不配合，根本不给李白天看工资册，
劳动合同根本就没有。李白天急了，就在办公室和人事员争执了起来，一急就气紧
犯病。矿长看看没有办法，真怕急死人了，才打开门走出来，让人事员把工资册拿
给李白天看。
李白天翻来翻去也没翻到自己的工资表，把几年的表翻完了，桌面上的工资册
就堆得像座小山，压在李白天身上，原来人家早把手脚做干净了。
李白天傻坐在那儿，劳资员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还翻不翻，堆得这么乱，我
收拾完了还要下班呢。”
柱子急了：“你下班，我还上班呢，你慌啥子慌，你欺负我们农民，随便让你
们整。”
“话不能这么说，看不出你这娃儿岁数不大，火气还不小呢，有能耐你别冲我
发，找准地方撒去。”
矿长走过来：“算了，老李，这些事说白了，都是命不好，你一个人怎么敢跟
西方集团较劲，你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李白天还在想那句上班、下班的话，那话像个打火石，让李白天脑中火花一闪，
对了，上班要考勤，考勤表不就能证明自己来上了班吗？他们能把办公室的资料毁
了，不一定会想到班组里还有记录。
李白天微笑着点头：“好，好，我再到下面班组去看，我就不信，你们真能把
这活生生的事实给抹了。”
矿长拍拍李白天：“你要去就去，看了你也就死心了。好好养养身体，多活些
年，何必呢。”
李白天去了班组，墙上的考勤表也没有自己的名字。李白天有些后悔，自己能
想到的，那些当官的就想不到？他们鬼心肠弯弯道道是一副好杂碎？学习记录、会
议记录全换了。忽然李白天想起每年墙上的纸都要换下来，贴上当年的新表，头上
天花板贴着的纸就有每年年初糊上去的废纸，那些表就有部分刷在上面呢。李白天
浑身颤抖起来，真想马上伸手去撕那些天花板上的纸，可是他马上又忍住了，矿上
这么多人，不会让自己拿着证据走的。
李白天对矿长说：“你们真狡猾，把考勤表都藏了。你们这样黑心，要遭报应
的。”
矿长摇头：“没得法的，你让我们忙了好多天，我们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事，
让大家吃亏。”
这时班上的工人全出井了，李白天心中热血一涌，这些都是自己的工友啊！他
们全木然地看着李白天，漆黑的脸上只看见眼睛在转，赵大明看见李白天的时候眼
神躲开了。
矿长说：“你也别指望他们帮你，谁都要挣钱养家糊口，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工作更难找呢。”
李白天带着柱子就回去了，一步一回头，工友们全呆在屋里，屋外空无一人。
柱子发现李白天走路很有精神，心想：难道又有啥法了？可是也不像啊。
看看开庭的日子就快到了。开庭的头天晚上，李白天让老婆把自己送到了大弯
矿，他的神神秘秘让迷惑不解的柱子妈又增添了信心，男人就是家里的主心骨。
李白天脸色涨得火热的从身上摸出一把改刀，撬开了班组的休息室，然后颤颤
抖抖地用刀将天花板竹席上的纸划下来，用昏暗的矿灯一照，果然有考勤表呢。
李白天的泪水刷地涌了上来。李白天强忍住眼泪，这不是高兴，是自己在做贼，
这是死后不能见祖宗的事啊，丧德啊。
开庭那天，天色还好，在冬日里是个难得的晴天。小小的仲裁室里，就只有李
白天和柱子，还有余青植他们，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文件，还有笔记本大小的电脑，
还有律师。
快开庭了，赵大明还没来，李白天急了，自己忍着病痛去了他家，左说右说，
让赵大明来作证。赵大明要是肯来就好了，这是人证，活口呀，赵大明却还是害怕，
这是要丢饭碗的事。李白天最后答应给钱，一千、两千，最后加到四千，赵大明才
受不起救命之恩和四千元钱的压力答应了。四千块钱，大半年的工钱呢，再去找个
工作就是了，井下也危险。
一开庭，方成铁让李白天和余青植各自陈述自己的理由，谁知余青植根本不开
腔，他旁边的律师又是放光盘又是翻资料，严严实实地把一切都否认了。
李白天点头，早知道你会红口白牙不认账呢，他从怀里掏出折得整整齐齐的过
去的考勤表，笑着用手一舞：“你说我不是你们的工人，这考勤表上怎么有我的名
字？”
余青植看了一眼律师，那律师就说：“这个表不能证明是我们公司的，连个签
字都没有，全是勾勾叉叉，谁知道是干啥用的，再说随便也可以自己做一个嘛。”
李白天一拍桌子：“你胡说，本身就有的，我要去伪造干什么？”
方成铁眉头一皱：“大家冷静点，有话慢慢说，有证据慢慢摆。”
李白天傻了，自己的证据还在哪儿呢，除了赵大明：“赵大明可以证明我，我
救了他一命。”
方成铁说：“人在哪里？”
李白天说：“他现在还没来。”
方成铁说：“为啥不来？开庭调解这种严肃的事都可以儿戏吗？看来今天必须
休庭，今后再议了。”
“不！”李白天和余青植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李白天看着余青植，他要干啥？
余青植今天是第一次发言：“我们是有这么个工人，不过我们还是要把事情弄
清楚，尽快解决，请庭上等一下，我马上把这个人叫来。实在讲，我们已经知道有
人要赵大明来做伪证的事了。”
李白天呆在那里。
赵大明走进来，不住地咬着嘴皮，其实他一直就呆在外面的小车里，他想在开
庭这天休假的事被矿长一敲诈就招了，你可以不在矿上干，你的亲戚朋友都不想在
矿上干？赵大明直接就投降了。
等到李白天从昏眩中反应过来，方成铁已经在宣判结果了：“原告的书面证据
无法生效，无司法鉴定，不予接受。原告提供的证人否认原告的指控，故此案理由
不充分，不予审理，仲裁费五十元，由原告承担。”
李白天没有讲话，望着方成铁，他忽然从方成铁看余青植的眼光里看出一种熟
悉的味儿来，就是家中大黄狗看自己那种眼神，喂熟了的眼神。李白天心里一急：
“我不服，我要讲道理。”
李白天叫着叫着，人就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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