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韩贵成自上次进城见马玉兰做了超市女孩，想把她先睡了又没能成功，本来就
有的疑心病变得更加严重，这次为时不到一个月又进城，是专门来找她背叛他的证
据的。只要找到，他就要强迫她马上回去嫁给他，再不准她进城打工，更别想当什
么超市女孩！

    他是昨天进的城，进城后没像往常一样急于见到马玉兰，而是先住到亲戚家，
等到傍晚去到她原来的住处附近找个暗处躲着，想看她是不是下班就按时回来，是
一个人回来还是有男人在一起。他不知道她是上一班还是二班，从下午一直等到晚
上十一点多，一直不见人，想象着马玉兰竟然到了夜不归宿的地步，肯定是另找了
男人，心里的妒火和愤恨便凶猛燃烧。一打听，却是搬走了，搬到哪里去了不知道。
这非但没有浇灭他的妒火和愤恨，反而是燃烧得更凶猛，连搬了新住处也不告诉他，
这不是明显变心了吗？不告诉他就是不想让他找着，就是想方便另找男人，这还得
了！

    昨晚韩贵成在亲戚家几乎一夜未睡，想来想去便决定到丽都超市等马玉兰下班
跟踪，既可找到她的新住处，也要抓到她的野男人。

    陈得频在丽都超市门前等到马玉兰下班，尽管他心急如焚，却没有立即向她询
问，而是首先请她去吃夜宵，为的是找个地方坐下，有点儿说话的气氛。马玉兰没
有推辞，她已猜到他找她一定是为了秦春霞，这是早晚的事，他不可能不找她了解
的。她想躲也躲不掉，她心里很同情他，想借机劝劝他，忘掉秦春霞算了，要想秦
春霞回头，怕是不容易了。

    他们去了好吃街的夜市，一路上没说什么话，却是并肩款款而行。这在尾随在
他们身后的韩贵成眼里，已是一对亲热情侣。他只认识秦春霞，并不认识陈得频。
要不是为了拿到更有力的证据，他这时就要冲上去把他们左右推开，然后各扇几个
耳光了！陈得频和马玉兰到了夜市，马玉兰的意思，只需随便吃点小吃，陈得频却
要了炒菜卤菜和啤酒，说他痛苦得都要疯了，要马玉兰无论如何陪陪他。他们的谈
话就是这样突然开始的，陈得频把他跟踪秦春霞的全过程和盘托出，末了要马玉兰
告诉他那混蛋男人是如何勾引秦春霞的，以及她所知道的那人的全部情况。马玉兰
听得十分吃惊，先前想到的劝解他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心想他都亲眼看见了秦
春霞和李戈在一起，正妒火中烧呢，她现在要是劝他忘了秦春霞，不但没用处，反
倒会是火上加油，让他更感绝望，激起更大愤怒，不定会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她
特别为李戈担心，她从陈得频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他对李戈有多么的仇恨！于是，她
顾不得为秦春霞保密了，而且他既然发现，也就没意义了，告诉他那男人叫李戈，
并不是坏人，也没有勾引秦春霞，给他讲了秦春霞和她与李戈相遇和她们被人叫苕
妹，秦春霞所受的刺激。她这既是为李戈开脱，也是为秦春霞辩解。陈得频听了却
大瞪双眼：“你说是秦春霞勾引他？”“这……”她没想到会被他这样理解，一时
语塞。陈得频大为气愤：“你是知道我和她的关系的，为什么不劝劝她，还和她一
起合租房来蒙骗我？还有，你把那李戈说得那样好，那样尊敬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秦春霞是有男朋友的，这不也是在欺骗他吗？”马玉兰没想到会把气发到她头上，
很委屈，感到有苦说不出。她何尝没有劝过秦春霞，只是秦春霞不听，她有什么法？
最糟糕的是，最初李戈明显是对她更有好感，被她所吸引，她如果过分反对秦春霞，
就像是她也有意李戈了，而到后来，她都暗自在吃秦春霞的醋了，还怎么去劝啊。
现在面对责问，她真不知道说什么好，犹豫半天，终于红了脸说：“秦春霞让我保
密，我没办法，而且，我怕她误解……”陈得频是个很聪明的人，一下从她的表情
和语调感到了蹊跷：“你是不是也喜欢那个李戈？”“不，不……”马玉兰大吃一
惊。“你不要否认，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肯定也想和那个李戈谈恋爱，只是因为乡
下有对象，下不了决心悔亲，才让秦春霞抢了先！”陈得频打断她，不容置疑地说。
马玉兰的脸更红了：“神了，你怎么知道的？”陈得频看到了希望：“我刚才听你
把那李戈说得那样好，现在又听你说什么误解，还见你脸都红了，就猜到了。好了，
不说这个，我现在问你，如果那李戈知道了秦春霞和我的关系，还会不会继续和她
好？还有，如果李戈知道其实你也喜欢他，他会选择你还是秦春霞？”马玉兰没回
答，却问：“你想干什么？”“我要去找那个李戈，把这些都告诉他，让他离开秦
春霞，和你好！”“别，你千万别这样，秦春霞已经和他……”马玉兰本是为自己
着急，话一出口，便知坏了，赶紧止住。果然，陈得频一下圆瞪双眼：“他们已经
怎么啦？”马玉兰吓坏了，知道不说是不行的，只好红着脸告诉他，秦春霞自己讲，
她已经不只一次让李戈抱过亲过了。马玉兰说得很费力，不只害怕陈得频听了会更
受刺激，也因为自己还没有被男人抱过亲过，这样的字眼很难说出口。陈得频却颤
声问：“他们上没上床？”马玉兰知道这次的回答关系重大，顾不得害羞了：“没
有，真的没有。秦春霞说不到李戈答应结婚，她就不会给他。”陈得频表情稍有松
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就算他们结了婚，我敢保证，秦春霞也不会得到
幸福，纸是包不住火的，她和我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她真要和李戈结婚上了床，李
戈是结过婚的，能瞒得过他？到时候李戈认为自己受了骗，能对她好吗？说不定结
了婚马上就会离婚！所以，现在不管是为了我，为了你，还是为了秦春霞，我都必
须去找李戈！”马玉兰知道拦不住：“你去不去找他我不管，但你不要扯上我，就
这样，我都不知道怎样和秦春霞解释。”她说完，就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了，就想离
开夜市回住处了。陈得频却求她再陪他喝喝酒，说是秦春霞还在李戈那里，不知道
正在做些什么，她要是走了留下他一个人，他会越想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就算不是
李戈勾引秦春霞，他也恨不得立即去狠揍他一顿。他需要有人陪着喝酒，让他喝得
个烂醉，这样他会好受一点，就是想去打人也没力气了。马玉兰无奈只好留下，他
果然一杯又一杯地猛喝酒，真的喝了个烂醉。

    他们离开酒桌时，陈得频已经站立不稳，马玉兰只好去扶着他，让他靠着她的
身子勉强能够走路。他们哪里知道，韩贵成已在远处盯着他们多时了，因为远，也
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因为时间长，他的愤恨已经到了再难压抑的极限。这
下好了，他终于抓住了马玉兰实实在在的证据，竟敢在大街上和别的男人半搂半抱
的！他是突然冲上去的，一拳就打在了陈得频的胸上，陈得频是酒醉的人，一下就
摔倒了，拉扯得扶着他的马玉兰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马玉兰站稳后刚看清是韩贵
成，一个耳光又扇到了她脸上，并且伴随着一连串的怒骂。她从他的怒骂中知晓，
他这次进城来是蓄意跟踪抓她的证据。他的耳光扇得很重，她的嘴角已流出血来。
脸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气愤使得她只顾得捂脸而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让韩贵成
的怒骂更加理直气壮肆无忌惮：“怎么，没话说了吧，你个婊子，死不要脸，家里
收了我的定亲钱，跑到城里来偷野男人……”这时，陈得频已从地上爬起，酒也醒
了一大半，他本就满腔痛苦无处发泄，又平白无故挨了一拳头，便把愤恨转移到韩
贵成身上，也捏紧了拳头：“你个王八蛋，不准你乱骂她！”韩贵成气坏了，认为
他是马玉兰的正经对象，野男人竟敢反而来干涉，也再次挥舞拳头，结果两人几乎
同时出手，很快就扭在了一起。

    就有了围观者，有人打了１１０。警察赶到，问清是韩贵成先动手，并且既打
了男的又打了女的，便给了他一顿严厉训斥，却不管他的申辩，反而说马玉兰没和
他结婚就有另找男朋友的自由，他要是再敢乱打人，就要拘留他！于是，他只能眼
睁睁看着马玉兰和陈得频相偕而去。临走，马玉兰气愤地对他说，她本来还下不了
决心和他分手，现在下定决心了，她还没嫁他就挨了打，将来不知道会怎样对待她，
她会让家里把定亲钱退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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