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陈得频在金星厂门口拦住了李戈，说是要和他谈谈秦春霞。他们去了一个僻静
处。陈得频说，本来是想找他打架的，考虑到他也许并不知道秦春霞有男朋友，所
以才想就这样和他谈谈。陈得频开始只是说他和秦春霞相恋一年了，并没有说他们
多次在一起住过，他想为她也为自己留面子。他的冷静却让李戈怀疑他话语的真实，
李戈主观地认为，像他这样的打工仔，遇上被人横刀夺爱的事，不大可能如此冷静。
陈得频只好把他和秦春霞一起住过的事情也说了，并且说他要是还不相信，可以去
问马玉兰。李戈这才大感震惊，他可以不相信这个根本不认识的陈得频，却不可以
不相信马玉兰，如果马玉兰真能证实陈得频说的是真实的，那秦春霞就是把他当傻
瓜一样的欺骗，尤其想到她竟然声称从没被男人碰过，自己也居然被骗过，也太能
伪装了！果真如此，他当然会断然和秦春霞结束所谓的恋爱关系。他当即对陈得频
表明了态度，而且显得很激愤，这使本来对李戈是否会离开秦春霞不敢抱太大希望
的陈得频多少有些放心了。

    李戈当天就找了马玉兰，先给她打手机，说是想和她单独见个面，有话要问她。
她可能猜到了是要问秦春霞的事，迟疑了一阵才勉强答应了。

    李戈在约定的地点等她，她到后他邀她吃晚饭，她不肯，说有什么话就快讲吧，
她回去迟了秦春霞会怀疑的。站在街头谈这样的事使李戈有些急切和焦躁，于是直
截了当地问了秦春霞和陈得频究竟有无其事。马玉兰没说有也没说无，而是咬着嘴
唇半天不回答，脸也扭开，望向别处，不敢看李戈。她很矛盾，她知道，只要她证
实陈得频说的是事实，秦春霞就和李戈彻底没戏了，而她的机会就来了，她已经宣
布和韩贵成解除婚约了，而且这主要是韩贵成自己造成的，她现在有了重新恋爱的
权利。但她能这样做吗？这样做她和秦春霞的友情也完了，而且是把自己的快乐建
立在朋友的痛苦上，多卑鄙呀！因此，她来见李戈的路上，就决定什么也不说，秦
春霞到底怎么回事，就让李戈自己去判断吧，谁让他对秦春霞什么也不了解就和她
乱亲热呢，还好没上床，要不然看他怎么收场！总之，她不想出卖朋友帮李戈，只
想置身事外让一切顺其自然的发展。可是，现在真正面对李戈，她发现自己首先就
做不到顺其自然，她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李戈才一张口询问，她便连他眼睛都不敢
看！她心虚呀，她是那样尊敬他，仰慕他，怎么可以不对他讲实话呢？她特别怕他
这样问：秦春霞欺骗我，难道你也想欺骗我？幸好，李戈没有这样问：“我知道你
为难，不愿出卖朋友，可又不愿对我撒谎。你看这样好不好，我问你的话，你可以
不用语言来回答，只点头或摇头就行了。”她连连点头，差点就哭了，觉得好感动，
他都看到她的内心了，不忍心逼她说明白话，多体谅人啊。接下来，她便都是点头
了，因为，他问的话都是陈得频告诉他的，全都是事实呀！李戈问完了，也就没话
了，只气得眼发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勉强可称作作家的人，竟会被一个
打工妹欺骗到如此程度，错把挑逗勾引当做率真和单纯！马玉兰见他神情有些吓人，
轻声叫了声李老师。李戈竟又色变：“你不要叫我老师，我是个傻瓜，混蛋！”马
玉兰感到委屈：“我知道，你肯定也恨我，恨我帮着秦春霞欺骗你，可是我……”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喊叫。我没有怪你，是觉得自己其实可笑，在你面前，
听你叫老师，我感到惭愧！算了，不说了。你回去吧，你放心，我不会对秦春霞讲
我找过你的。虽然我和她一切都结束了，但你们是朋友，我不愿因为我的事而影响
你们的友谊。”马玉兰却摇头：“不，既然我不应该对你撒谎，也同样不应该对她
撒谎，要不还叫朋友吗？我回去就会把陈得频和你找过我的事都告诉她。其实，我
不担心别的，只是怕她产生误解，把我往别处想……”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
该说这个，赶紧住了嘴。李戈却问：“什么误解，她会怎么想你？”她再一次不敢
看李戈，更不肯解释，只慌乱地支吾了两句，迅速告辞了。李戈却明白了，在秦春
霞和她之间，看来确实存在着因他而起的微妙争风关系，这就是说，她对他其实也
并非没有意思，如果秦春霞与他的关系破裂，她可能取而代之与他建立恋爱关系，
直至嫁给自己。但这时的李戈，并没敢为此而激动兴奋，他真怀疑自己是小说写多
了想象力过于丰富，把小说里常见的三角恋情套到了自己头上，所谓马玉兰对他有
意思，其实是自己早就对她有意思，而今要与秦春霞作别，便又重生对马玉兰的期
冀，一切不过是自己心造的幻觉！

    他在回家的路上，便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马玉兰，而去想怎样才能和秦春霞平和
地了结关系。他对秦春霞会否就此罢休并无把握，虽然是她骗了他，但他对她的身
体却多有侵犯，他担心她会以此为由，对他要挟。他现在很庆幸，因了她的作态，
他多次欲和她上床均未成功，否则她对他更会没完。他毕竟是国有企业中人，而且
在机关工作，她要是到厂里去闹，他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正想得头疼，手机响了，是相熟的一个晚报记者有事心烦，邀他喝酒。他也
心烦，更欲一醉，便去酒家，与记者相逢痛饮，直至半夜，方才偏偏倒倒而归。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