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回到金星厂的宿舍区,上得楼去,却赫然看见,他的房门前,直端端站着秦
春霞!他便知不妙,她必是马玉兰回去告之情况后不肯作罢,当即夤夜而来,是要
找他理论。他不敢站在走廊上和她理论,虽不情愿,却不得不打开房门,请她进去,
进去后还不得不把房门关紧,唯恐即将爆发的争吵传出去惊动四邻。
谁知,在他回身关门时,秦春霞竟径直去了他寝室。“你……”他追上去,
“我们在客厅里说吧。”她不理他,只管往里走,一直走到他的床前,气恨恨一屁
股坐下:“我没进过你的寝室呀!往回我一来,哪次你不在这寝室里和我亲热,今
天就怕啦?”李戈一阵脸热,同时也真有些怕:“我希望我们都心平气和的。你应
该清楚,我并没有玩弄你的意思,可是,我无法容忍欺骗……”“我没有欺骗!”
她显得很气愤,她这是假装,但装得和真的一样,“是,我是和陈得频处过对象,
但你问过我吗?”“可是,他说你们在一起住过,你却说你从没被男人碰过,这怎
么解释?”“我没有,他这是乱说,是想让你不要我!”李戈想既然马玉兰已给她
讲过,便说出马玉兰也无妨:“他可能乱说,马玉兰也会乱说吗?我刚才才找了她!”
他以为她会哑口无言,谁知她竟是一脸气愤和委屈:“你就这样相信她?你知不知
道,就因为我和你谈恋爱,她都要嫉妒死了,还把乡下的对象给蹬了。你不相信是
不是?我知道你喜欢她,从一开始你就喜欢的是她,不是我,现在见她把对象蹬了,
就想和她好,不想要我了……”她说着,眼泪竟一串串地掉,是真眼泪,因为她真
的是很伤心。她想嫁李戈,为此挖空了心思想尽了办法,却眼见得要成竹篮打水一
场空,她怎么能够不伤心!幸好她早作了准备,那本来是为了李戈实在熬不住想要
她时才派用场的,为的是要他保证娶她并且婚后幸福,现在却只能用来孤注一掷赌
一把了。想到这即将进行的豪赌,她的眼泪就更是要汹汹而出成串地流。“这……”
李戈始料不及,她居然说她是冤枉,欺骗他的不是她,而是陈得频和马玉兰!他有
些不知所措,第一次感觉在一个乡下来的打工妹面前失去了智力的优势,辨不清谁
是真谁是假,虽然凭直觉他更愿意相信马玉兰,可他和秦春霞毕竟有过多次的肌肤
之亲,此时她的哀怨哭泣和因之而致的身子颤动却搅得他心乱。这是初秋季节,天
气尚热,她穿着短衣短裙,裸露着的臂腿在灯光下白晃晃的,强烈地刺激着他的眼
球。秦春霞便又仰起被泪水洗得格外鲜嫩的脸儿,显出无比的哀怨:“你别这啊那
的,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知道就这样单凭嘴说你是不会相信的,我愿意证明给你看
……”说着,她抖颤颤地抬起双手,要去解开胸前衣服的纽扣。“你?别……”李
戈大感惊愕,从她的表情和动作,他猜到了她是要将她的身子给他,让他验证她是
否还是处女,是处女便证明她没有和陈得频住过,没有骗他,而是马玉兰和陈得频
在撒谎。虽然他早就克制不住想要和她上床,现在也想,但这时更多的却是怀疑和
恐惧,他知道一旦她脱掉全部的衣裙,他实在没有修炼到坐怀不乱的程度,何况他
对性的压抑已久,是决然经受不住这样的刺激的。可是,她是否处女必须事后才知,
而事后她若不是处女,他将面对的情势,便不再是她是否欺骗他了,而只能是她怎
样讹诈他了!这深更半夜,在他的工厂宿舍区在他的房子里在他的床上,他把一个
乡下来的打工妹给占有了,她只要闹将起来,他怎么说得清楚!
秦春霞停住了,看出了他的疑惧,这让她突然感受到了真正的委屈和悲愤,她
今晚前来之前,把一切可能都想过,就是没有想到他会怀疑她耍无赖,认为她会诱
他上身后恐吓要挟他。她不就是想嫁他做个城市太太吗,哪里有过讹他害他的心啊,
他把她看成什么人了!此时此刻,她真想撕下自己的假面,把一切的真情说出,而
后黯然离去,只求他不要把她看成是以色图财害人的阴险女人。但这只是她瞬间的
动摇,她实际采取的行动而是要求李戈去拿纸和笔来,这是她事先未曾设计的细节,
是眼下被李戈的怀疑逼出来的办法,不如此,那场孤注一掷的豪赌便开不了局,无
论如何,事已至此,她必须把欺骗进行到底!
李戈不知她究竟何意,犹疑着去拿来了纸笔。
她便伏身在床头柜上书写,未写先已流泪,手也抖得厉害,真真是感伤至极悲
愤难禁,字写得歪歪扭扭,泪水一滴滴滴落在纸上,到写完,她感到自己已是心力
皆尽,无声地把纸页递给李戈,给了他凄然一笑。这笑不是装的,不是为了欺骗,
实在是她此时心境的自然流露!
李戈狐疑地接过纸页,只见上面写道:我是自己愿意和李戈发生关系的,因为
我想嫁给他。如果他要了我后发现我不是处女,不愿娶我,我不怪他。下面还有她
的签名和日期。李戈看得发愣,出神地看着纸页上的点点泪渍,心里有了一种刺痛,
觉得恐怕他真是冤枉她了。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惜献出他多次想要得到她却
坚持守住不肯给予的身子,这对一个姑娘自尊的打击,已经够沉重了。而他又用他
的怀疑,迫她写下这样伤情的文字,这是要解除他的顾虑,让他放心大胆地侵占她
啊。她遭受着这样的冤屈做出这样毅然决然的举动,心里该是怎样的悲哀和惨烈!
他对她的伤害,该有多么的严重!
就在李戈发神的时候,秦春霞已重新开始去解衣服的纽扣。她神情端庄凝重,
动作很慢,缓缓地解开第一颗,又去解第二颗、第三颗……
这时的李戈,全然不知道如何是好,很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不让她继续解开
衣服,向她表明,他已经相信她了,他不能在这样的情景下要她,那对她是太大的
伤害。但是,相信了她就不能相信马玉兰,她没有欺骗就是马玉兰在欺骗,非此即
彼,他实在不知道到底应该相信谁。也许,要想真正搞清究竟是谁在欺骗,也只有
把秦春霞的身子要了才能证明。
李戈的脑子里还没理清头绪,秦春霞已脱得一丝不挂,神情却仍端庄凝重,没
有丝毫的轻浮淫荡气息,这也并非假装,而是心境所致,她是在把身子做赌注,要
赢取城市太太的幸福人生,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心里是一种悲壮的情怀。李戈的
思绪便被终止,他尚未看过她的身子,眼前是一片雪白,雪白中高山低壑一览无余,
他试图以审美的眼光去看,感受到的却全是性的刺激,眼睛最终锁住了她丰胸上的
两个微微颤动的红点,只感到全身血液汹涌,欲火熊熊,所有的道德信条都被燃烧
得七扭八歪了。
秦春霞便缓缓地,软软的,平躺到了他的床上。
李戈这个搞文学的人,脑子里只来得及冒出一个词儿:玉体横陈,便已是急不
可耐,也扒去了自己的衣裤。他想一切都只有要了她以后再说,她若真没骗他,他
就和她结婚,但等颠鸾倒凤后,他将好言抚慰,她所受的伤害,也便换成满心欢喜
了!
李戈是关了灯才上床的,他想她既然还是个姑娘,明亮的灯光会使她看见他的
凶猛和粗暴。黑暗之中,果然感到了她的紧张,她把双腿绷得很直,并得很紧,双
手还东遮西挡的,这当是姑娘初夜的本能抗拒。他此时几乎完全相信,她真没被男
人碰过,但他已经停不下来,她丰满滑嫩的肉体激发了他久无异性的饥渴,容不得
再有更多的思维。他轻易粉碎了她的抗拒,终于突进她的身子,他听到她发出了一
声“啊”的悠长叫声。
直到这时,秦春霞一切都做得非常成功,她把和陈得频第一次做爱的经验全都
派上了用场,包括小小的抗拒,紧夹双腿,直至痛楚吟叫,这一切,加上事后的点
点殷红,由不得李戈不信她是处女,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事后,她会对他说,他
也将是她一生里唯一的男人,他要是不娶她,她就不想活了。现在,她认为已经稳
操胜券,她刚才的伤感和紧张也就烟消云散。心情变得好起来,身体也就放松了,
开始专注于对李戈的感受。她没有想到,这竟会使她犯下致命错误,招致前功尽弃
满盘皆输的结果。她去专注于对李戈的感受,便很快感受到了自己身子的欲望。她
的欲望早已被陈得频开发出来,并且因了身体的丰满一向旺盛,自遇见李戈,她便
再没和陈得频在一起过。李戈多次想要她,其实她也想得很,但为了最后的成功,
都被她拒绝,她对欲望的压抑也同样多有时日了。现在她一心想嫁的李戈,她要和
他恩爱百年的李戈,就在她身上,她的欲望,便不可遏止地被激发出来,潮水般地
漫向全身,促使她的身子情不能禁地向他迎合,一波一波地,将他也将自己,送上
了快乐的巅峰。在那最后的一分钟,她叫了,和她刚才的那一声叫不同,不是一声
悠长,而是一串的断续,那一声悠长传递的是姑娘撕裂的痛楚,是她假装出来,这
一串断续泄露的是妇人高潮中的极度欢乐,是此种状态下的女人无法禁住喉头。
正是她的叫声,使本已是一片空白的李戈的脑海陡起惊雷闪电,他一下明白了
事情的全部,便觉身下的肉体是如此虚假,自己的身子也就迅速委顿,赶紧脱出,
摸索到自己的衣裤穿上,下得床去,站在黑暗中,用冰冷的语调,要秦春霞赶快把
衣服穿好。
秦春霞尚沉浸在高潮后身体的特有惬意倦怠中,并不知事已败露,竟作娇语:
“你把灯开了呀……”
“我不想再看见你的身体!”李戈切断她,愤而作厉声。
她这才知道不对,却不知不对在哪里,急忙自己摸索着开了床头灯,看了看身
下,确有红花嫣然,便觉重新有了底气:“你说清楚,我的身体怎么啦,我一个姑
娘家,被你破了……”
“够了!”李戈也看见了那所谓的落红,真是感到恶心,“你不用再演戏了,
你不就是去做了什么处女膜修复术吗?可惜,你没有把戏演像,你也许不知道,处
女是不可能有性高潮的,更不可能叫床!”
秦春霞蒙了,眼黑了,有一种从高空向深渊坠落的感觉。她确无这样的知识。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挖空心思所做的一切,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局!这场豪赌她输
得好惨,有什么比刚刚以处女的名义献上身子,却被要了她的男人当面识破还把她
说得像个淫妇更丢人啊!有好一阵,她就这样赤身裸体呆呆地坐在李戈的床上,一
动也不动,目光空洞,神情木然。李戈大概是看得有些怕了,开始对她说什么对不
起,愿意给她经济补偿之类的话语。她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脸上渐渐浮上
一种古怪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口唇张启:“补偿,补什么偿啊,衣裳烂
了就扔了,现在谁穿补的衣裳啊……”说着,她开始去穿她刚才丢在床头的衣裙,
却几次穿错,终于穿上,便下床去,脸上仍是那样的表情,口中仍在念着什么,身
子晃晃的,走出了李戈的卧室,走过客厅,径自去开了门,走进了外面的幽暗。
李戈感到问题严重,担心她是否神经错乱了。他知道乡下人是把衣服叫衣裳的,
而“偿”和“裳”在当地的读音相同,如果她脑子清楚,再怎么也不会把补偿理解
成补衣裳啊。她为了想嫁他付出的代价所受的刺激确实太大了,不惜蹬掉男朋友,
处心积虑去修复处女膜,最后换来的是一场空,还要加上他无情的羞辱。虽然在刚
才的特定情景中,他是不得不戳穿她的骗局,绝非着意羞辱,而站在她的角度,这
怎么受得了?想必她是一下子崩溃了!
他很想跟随她出去,却是不敢,怕节外生枝。想来想去,只好给马玉兰拨打手
机,说秦春霞刚从他这里出去,神情有些不对,他怕出事,又不便跟随,请她给陈
得频打个电话,要陈得频来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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