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李戈是当天下午赶到的，同行的还有两个《江川晚报》的记者以及秦春霞和陈
得频。他收到马玉兰短信后，立即联系了两个记者，但不知韩贵成家在哪里，只好
去问秦春霞。秦春霞得知情况后，救出好朋友的急切心情使她顾不上面对李戈的尴
尬，当即向丽都超市请了假，叫上陈得频，自告奋勇给带路，说是乡下情况复杂，
人去少了是不行的。

    秦春霞说得没错，李戈他们赶到韩贵成家后，面对的是他家里人和闻讯赶来助
阵的众多村里人的一片吵嚷和围攻，他们认为马玉兰是韩贵成明媒正娶的媳妇，是
马玉兰娘家父母办起宴席亲自送上花轿的，哪里允许别人来胡闹，把新娘给弄走！
不只如此，韩贵成还把李戈给打了个鼻青脸肿，因为陈得频和秦春霞在一起，他现
在才知道原来马玉兰和陈得频没什么关系，而是和这个什么狗屁作家李戈有关系，
自然愤怒，自然要挥舞拳头。幸好韩贵成的亲叔叔见有记者在场，他当着村长，怕
事情闹大了自己脱不了干系，等到韩贵成把李戈打得差不多了，才假惺惺地出面制
止。但他没有想到，他一出面，就会把韩贵成的媳妇给弄没了，他必须让马玉兰跟
随李戈他们离去，否则，他就不只是要担干系的问题，闹不好还会去蹲班房！

    李戈是很有口才的，到了他可以说理的时候，便向村长指出了事情的严重性质
：马玉兰并不愿意嫁给韩贵成，也没有和韩贵成登记结婚，韩贵成如此强行娶她，
已经是犯了强奸罪，如果还要阻止他们把她救走，他们就只有向当地镇上的派出所
报案了，有《江川晚报》的记者在，派出所会迅速出警来救人和抓人。韩贵成还在
咆哮，村长却是有法律知识的，掂出了分量，便拿出了长辈和村长的威严，作态把
韩贵成痛责了一顿，然后又把他叫到了一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韩贵成便垂头丧气，
答应马玉兰和李戈他们一起离去了。临行，村长却说，这事也不能全怪韩贵成，是
马玉兰父母骗她回来的，还在饭里下药把她弄得昏睡不醒，要说犯罪坐牢，他们也
是同案犯！

    一离开村子，马玉兰就放声大哭，哭声惨痛哀绝，撕裂着乡村的天空和田野，
同行者尽皆落泪，但无人劝她，知道她必须宣泄。

    他们步行到镇上，秦春霞要顺便带陈得频回家一趟，他们已经决定元旦就要结
婚了，陈得频得去拜认岳父母。他们刚坐另一个方向的车离开，两个记者便接到报
社的电话，说就是这个镇的一个村，发生了一起外出打工的妻子回家闹离婚被丈夫
杀死的凶杀案，要他们赶快去采访。他们走时和李戈商量怎样报道马玉兰的事，一
直沉浸在伤痛之中的马玉兰突然惊慌地说话了：“别，别报道……”李戈小心地问
：“那，报不报案呢？”马玉兰垂泪摇头。李戈便已明白，前者关系到她的名声，
后者则关系到她的父母，天大的仇怨和伤痛，她都只能默默地吞咽和承受！

    记者走后，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起初两人都无言可对，待登车之后，马玉
兰虚弱的身子禁不住乡村公路的颠簸，晕车了，几番呕吐后，坐不稳当，昏昏沉沉
地偏倚到李戈的身上。到达江川后，李戈将她搂扶着下了车，她才清醒，便惊慌地
推开李戈，挪开了身子。李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认为我玩弄了秦春霞，把我当
坏人了？”马玉兰摇头：“我是怕你嫌我脏，反感我挨着你。”李戈心疼又难过：
“你怎么会这样想，这并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在那样的情形下，敢于和命运抗争，
事后又为了父母，不愿去报案，你是那样烈性而又善良！你不但不脏，而且非常优
秀。说实话，你能向我求助，让我很感动，也很激动。我原以为，在有了秦春霞的
事情后，我已经没有可能再和你接触了！”马玉兰听出了他的弦外音，却不自信：
“你是说，你现在，也还喜欢我？”李戈点头：“其实，从一开始，我真正喜欢的
就是你，却是阴错阳差，直至今日，才有可能向你表白！”“可是，我已经……”
马玉兰仍觉迷惑，“你不就是因为秦春霞不是处女才不要她的吗？”“那和她是不
是处女其实没有关系，是因为她欺骗。”李戈尽管很不愿意面对这事，终究得要面
对，“当然，她和我的关系不能只是怪她，更多的错应该在我。是我禁不住挑逗和
诱惑……”“你别说了！”虽然李戈是在自责和坦白，说得很真诚，马玉兰却听不
得这个，一下变了脸色。李戈一惊：“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肯原谅我？”马玉兰其
实是想到了韩贵成想到了昨夜的恐怖，犹豫一阵，她咬咬牙鼓起了勇气：“你们男
人，是不是都像野兽？”李戈惊愕之中，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还是个姑娘，
便遭遇了凶狂的强暴；她需要爱情，却对男人的需要充满了恐惧！李戈的心里，顿
然涌起了怜香惜玉的狂潮，他拉过她的手来轻轻握住：“你不要乱想，从现在开始，
你就要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你要相信，生活是美好的，你是一个漂漂亮亮的超
市女孩，是城市里的一道亮丽风景，你会在城市里开创一份美好的人生。你也要相
信，爱情是美好的，只要两个人真心喜欢相爱，就会充满了愉悦和欢乐，而绝不会
是痛楚和恐怖。爱是要用心的，也要用身体，那是一种神圣而美妙的结合……”

    “我相信……”马玉兰眼里涌出了泪水，又一次感到眩晕，却是幸福的眩晕。
她已是残破之身，已无和他在一起会想到他和秦春霞那一幕无法接受的心理障碍了。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在她横遭劫难自认身污体秽之际，他却会认为她是洁净无瑕的，
向她表达了她期盼已久的爱情！她真的可以和他恋爱了，真会要嫁他了，这将是怎
样美好的爱情和婚姻啊，他对爱情的理解境界多高啊，她都有点领悟不了了。她不
只是可以继续自豪地做她的超市女孩，一辈子在城市生活，做一个城市太太，而且
会比一般的城市人生活得更幸福，生活得更有精神层次和境界！她身子软软的，向
李戈信任地倾了去，李戈及时地将她扶住了。

    他们相携着走上了江川的大街，大街上一派喧闹和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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