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转眼已至中秋，云淡风高，塞外尤其凉爽。这天，袁崇焕正在书房里思量如何
除去毛文龙之计，谢尚文却推门而入，不知是紧张，还是真热，谢尚文脸上有了一
层细细的汗珠。“谢将军有什么事么？”袁崇焕温和地说道。谢尚文的脸更加红了，
嗫嚅了半天，像是下定了决心地说：“大帅，末将有一事想求大帅玉成。”袁崇焕
不解地问：“什么事，将军尽可说来。”谢尚文吭吭哧哧地说：“末将……末将看
上了佘芳姑娘，想求大帅……”“哈哈哈，这是好事，本帅岂有不玉成之理？这样
吧，”袁崇焕沉吟了片刻，“待本帅与佘家老汉商议后，再告诉将军，如何？此事
如成，元素（袁崇焕的字）可是要讨一杯喜酒喝的哟！”说着，朗声大笑。谢尚文
也羞涩地笑了。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袁崇焕处理完手中公务后，便借故支走了身边所有的人，
只留下佘老汉一人，面带喜色说：“佘老伯，本帅要给您老人家贺喜了。”佘老汉
一愣：“噢？大帅，老汉何喜之有？”“是这样的，”袁崇焕温和地一笑，“我的
部将谢尚文将军看上了佘芳小姐，特托本帅为其提亲。本帅想，谢将军年富力强，
武艺高超，前途不可限量，和佘小姐真正是郎才女貌……”佘老汉听着，不由心里
暗暗叫苦。他早已觉察出，女儿钟情的是袁崇焕，只不过是你袁大帅一心忠于王事，
没有注意到这些儿女情长罢了。可是这些话当着袁崇焕的面又怎么能说得出口？袁
崇焕后面说了些什么，他几乎什么也没听进去，直到袁崇焕不言声，默默地注视着
他，佘老汉方才如梦初醒：“大……大帅，容老汉去和小女商议。”说着，逃跑似
的退出书房。袁崇焕望着佘老汉的背影，不觉有些诧异，儿女婚姻，难道做父母的
不能做主吗？为何还要去问小辈？他不觉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佘老汉返回，却是一脸的愁容。袁崇焕心知有异，忙问：“怎么样？”
佘老汉喃喃道：“禀大帅，小女……小女请大帅过去，有话要跟大帅说。”袁崇焕
笑了，心想，到底是女孩家，还害羞呢！想归想，还是跟着佘老汉去了。

    来到佘氏父女独居的小院，进了东厢房，佘老汉识趣地掩门而去。屋里只剩下
袁崇焕与佘芳两人。四目相对，袁崇焕突然感到了尴尬，他故意咳嗽了一声，稳定
了一下情绪，方才说道：“小姐叫崇焕来，不知何意？我以为谢将军年少有为，和
小姐……”“大人，大人不知芳儿已是心有所属了？”佘芳打断了袁崇焕的话头。
“噢？”袁崇焕愣了一下，颇感意外。“大人难道真的不知？”佘芳说着，哀哀地
注视着袁崇焕。袁崇焕脸一红，不由将目光移向别处。佘芳微微叹了口气说：“其
实这个人对芳儿有天高地厚之恩。正是他，在芳儿身陷京师、孤苦无援之际，慨然
出手，使芳儿免遭阉奴所辱。正是从那时起，芳儿的心就已经属于他了。”“芳儿
小姐，这……不不，崇焕已是年近半百之人，况且早已有妻室……”袁崇焕慌乱得
不知所措。“芳儿所重的是大人的才学人品，其他均不足虑，又如何会看重那一文
不值的所谓‘名位’？”话说到这步田地，袁崇焕已是无言以答，在佘芳灼热的目
光下，他第一次感到彷徨无措……而此时，他做梦也没想到，窗外，有一个人将屋
里情形全部窥去，这个人便是谢尚文。谢尚文是宗祖爷高时明安插的“密探监军”，
要刺探袁崇焕的方方面面。今夜，他换上夜行衣，潜入帅府，本为刺探军情而来，
不想却看到了这一幕，他不由牙根紧咬：“好你个袁崇焕，我将心都掏给了你，谁
想到你却金屋藏娇，跟我阴一套阳一套。”越想越气，他伸手入怀，已将蘸了毒汁
的金镖握在手中，正要蓄力而发，忽听身后一声暴喝：“什么人？抓刺客。”

    谢尚文一惊，回手便是一镖，一名军士应声倒地。率队前来的是已升为中军传
令官的佘勇，他见状不由大怒，拈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谢尚文的肩膀。谢尚文
强忍伤痛，展轻功，越墙而走。而此时督师府内一片喧闹，袁崇焕已拉开房门，走
了出来，远远地望见一名黑衣人正负伤逃遁，而佘勇也准备率人追去，他不由叫住
了佘勇：“佘将军，不要追了，由他去吧。”佘勇执意要追：“大帅，此人已受箭
伤，标下以为他跑不远，搜遍全城，一定能将刺客擒获。”“佘将军，此人不是刺
客，他来帅府另有所图。”袁崇焕说着，望着黑衣人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佘勇
听了，更觉诧异，听大帅的口气，大帅似乎已知道黑衣客的身份了。他不好再说什
么，怏怏地率人下去了。

    第二天，升帐点将，部将谢尚文却因病请假，袁崇焕也不置可否。处理完政务
之后，他独自一人来到谢尚文的住处。此时谢尚文正斜靠在炕上，肩上的箭伤使他
一宿未睡，精神不免有些委顿。一想到昨晚的侥幸逃脱，他还不免心存余悸，多亏
了箭头上没毒，否则……正胡思乱想间，却见袁崇焕从外推门而入。乍见袁崇焕，
他不免有些羞愧。袁崇焕则一脸温和，关切地说：“听说将军身体不适，元素特来
探望。”他对谢尚文身上明显的箭伤视而不见。谢尚文忐忑不安地说：“偶有小恙，
何劳大帅亲来？”“元素此来，探病只是其次，主要是想和将军商议，我欲调将军
入督师府，为督师府中军，专责督师府安全，将军以为如何？”袁崇焕将昨晚谢尚
文夜入督师府，看成是找佘芳，是年轻人对痴心恋人的追求，只是不巧让佘勇撞上
而已。既然如此，他又为何不能成人之美？谢尚文入督师府当中军，不是和佘芳有
了更多的接触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心里还是被触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会伤害
佘芳的感情。“噢？真的！”谢尚文不由喜出望外，同时也感念袁崇焕的这份苦心，
“末将叩谢大帅。”说着，起身就要行礼，却被袁崇焕拦住了。

    半月后，袁崇焕在祖大寿的陪同下，率领佘勇一应人等前去锦州督练新军，宁
远城全交给谢尚文主理。他相信，这对谢尚文来说，应该是一次机会。由于袁崇焕
这些日子不在府中，佘芳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虽然自从那次她抛开一个少女的羞
涩，向袁崇焕勇敢地表达了爱意之后，可袁崇焕对她却是若即若离，有时甚至有意
疏远，这让她心里特别苦恼。谢尚文调入督师府后，她知道袁崇焕的良苦用心，因
此她对袁崇焕的那份心意反倒愈加浓烈了。

    夜深了，佘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猿意马地想着，蒙礷中，袁崇焕来到床前，
一下拥住了她。她微闭双眼，嘴微张，紧张地等待着那令人心动的时刻，袁崇焕送
上了滚烫的双唇。她一激灵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搂抱着，此人正忘情
地在自己脸上亲吻着。她不由又羞又气，狠命地推开这个人，一看，原来是谢尚文，
愤然斥责道：“你无耻！”谢尚文一时羞愧难当，“芳儿小姐，我……我真的是喜
欢你。”佘芳愤愤地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看在你曾救过大
帅的面上，今日之事我不告与大帅，你现在就从这里走出去。”望着佘芳一副态度
决绝的样子，谢尚文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过了一会儿，他平静地说：“芳儿，听我
一句话，大帅不适合你。”佘芳沉默着将目光移向窗外，不再搭理谢尚文。谢尚文
叹了口气，咬咬牙，恨恨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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