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阿七头把最后一节藕卖出手,雨点就像鼓点一样敲落在地面上一眨眼的工夫,
泛着泡沫的积水,朝着门槛涌过来 .近水楼茶馆的隔壁,是一家酱油店,有酒和小
菜供应,称作“堂吃酒”没下雨前,卤汁猪头肉的香味,就顺着风儿朝鼻孔里灌许
是肚子饿了,阿七头免不了朝酱油店多看了几眼 .阿七头在看的时候,比猪头肉更
诱人的,是店堂里的女子 .那女子大概是老倌的女儿,十四五岁的模样,屁股还没
壮实,胸脯已是鼓鼓乡下人相媳妇,穷人家看脸蛋,富人家也看脸蛋,看的标准是
一样的看完脸蛋还要看身段,就显出浪漫与实用的区别来穷人家看的是要壮实,能
干活富人家稀罕匀称,比脸蛋还耐看那时候往往是新娘娶到家,揭开红盖头才知分
晓,但说媒的甫上门,不管穷人富人,男方长辈总要问一句:“屁股怎么样?”
屁股壮实的才会生,生得爽快,好继香火 .越州城里的女子有个特点,没成家
前臀部上翘,像少女的乳房一样成家后山峰平坦,开始向两边发展,就是阿七头说
的,变壮实了待生过小孩,又整体向下坠阿七头没有乡下人的规矩,他喜欢城里少
女的屁股,翘翘的,隔着几层裤子看过去,还是要多生动有多生动阿七头年纪不大,
歪脑筋多的是 .阿七头会画几笔,眼光很毒今天,阿七头的眼光碰到了对手酱油小
西施一眼扫过来,像镜子在太阳下的反光,一晃一晃地,不知是在看白净净的藕节,
还是看阿七头这个人阿七头被看得心扑通扑通地跳,趁着躲雨的混乱,提着空箩筐
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酱油店 .近水楼茶馆是个棋馆,东门一带爱下围棋的,都到这
里来用茶阿七头住在东门外的东闸,爱下棋,爱得要命到茶馆门口卖藕,一是过棋
瘾,二是过茶瘾,其三才是卖掉藕挣两个零花钱 .阿七头的围棋,在东闸有点名声,
到近水楼来,是想探探城里人的深浅哪料想,还有好事在等着他 .女子名叫小背心
. 二两猪头肉,用荷叶托着,一客小酒,用锡壶装着,小背心把筷子递过来时,阿
七头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哎……还要吃豆腐!”小背心喊 .阿七头吓了一跳,
一边赶紧松手,一边拿眼朝柜台上瞄幸好,老倌忙着张罗没在意,埋头把一碟小葱
拌豆腐递上柜台 .小背心把豆腐放到桌上时,手脚重了一点,有几粒葱花随着酱汁,
溅在了桌面上 .阿七头没敢鱲嗦,闷着头喝酒,虽然免不了贼眼闪烁,但吃到嘴里
的卤汁猪头肉,再也没有刚才闻到的那么香了 .雨停时,酒盅也见了底阿七头要付
账,上下一摸:“咦——”挂在箩筐沿口的一串铜板哪儿去了?这脸丢大了!
老倌厚道,皱了皱眉,憨憨地说:“算了,下回进城,挑一担干荷叶来。”
“他若是不来呢?”小背心问,“得留下字据。”
阿七头恼了,虎着个脸,倒像是别人欠他的留个字据?倘是胡诌个名字,你知
道我是谁?上哪儿找我去?心里想归想,出手却快只见他伸出三指拿过柜台上记账
的毛笔,余下小指和无名指夹了半张包酱菜的干荷叶,小指一松,荷叶飘落在酒桌
上,悬着肘鬼画符地挥了几笔,做成一个小品,题上“东闸阿七头”,提起蜡烛在
画上涂抹一遍,用烛烟把画熏黑了,取过抹布一擦:“哼!光这张字据,够付你的
酒钱啦!”
小背心在一旁看清楚了,荷叶图经烛火熏了抹布一擦,白处变黑,黑处变白阿
七头画的是一角围棋,零零落落有十几颗围棋子,成一道死活题 .小背心会下棋,
外人知道不多近水楼茶馆就在隔壁,不会下棋的,看多了也熟待打烊后关门落闩,
小背心慧心大开,把柜台上的干荷叶,依着自个儿的创意,全都画上了围棋图 .第
二天,近水楼的茶客,在酱油店排起了队一个铜板两个铜板的什锦菜萝卜干卖完了,
开始卖三个铜板四个铜板的茴香豆用腌菜汁煮的带壳花生醉翁之意不在酒,全都冲
着那张干荷叶上的棋谱个个把咸津津潮乎乎的荷叶纸,藏着掖着偷偷带回家去,当
作《百变手筋》去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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