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让三平堵在屋里的那天晚上，王成仁差点吓没了魂。他一百个感谢月花抱住了
三平，要不，让三平逮住他还有好？轻了，得打个鼻青脸肿；重了，兴许会要了他
的命。他从窗户逃出来，简直是惊弓之鸟，一溜烟儿跑到河沿的柳条丛里蹲了一阵，
才回家。进院就赶紧把大门插得严严的，再把后面窗户欠个缝，一旦赵三平这小子
恶狼虎势的硬追进来，他好再从后窗跑。他进屋一阵大喘气，幸亏是晚上，他又是
从背街一阵疯跑，没人看见，要是白天一个村长在街上疯跑，那热闹可就大了。

    在屋里喘了一阵，听四周没动静，心踏实了些，便到院子里听听虚实。村里静
悄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他想起他的摩托车还在赵三平的院里。一想算了，就是
不给，就是砸了，就是点火烧了，也得认了。谁让自己整人家媳妇呢。他听了一阵
仍是没动静，他想过去看看，又怕赵三平躲在暗处，要是冷丁地蹿出来揍他一顿那
可不合算了。回屋明天再说吧，他刚回身要进屋，有人拽门，他一哆嗦，心立刻怦
怦跳起来，颤声问：谁，谁？

    是我，你还听不出来啊。一个中年女人声。

    他的心一下又落了底。这声音他熟悉，是离他家不远的吴大鼻子的媳妇小肥杨。
小肥杨姓杨，叫杨玉莲，刚四十岁，人长得俊是俊，一身肥膘，没了苗条，一走路
浑身上下一颤一颤的。吴大鼻子前几年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账，输得就剩三间房和
一个媳妇，对方咋逼也没钱还账，气得对方连踢带打狠狠地揍了他一顿，男人最要
害的部位被踢得肿了半年。打那儿，吴大鼻子的那个东西就不好使了。媳妇小肥杨
正当年，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站着吸风，坐着吸土，蹲到墙根吸老鼠。
自己的男人满足不了她，她能忍受吗。她又是特风骚的女人，决心找个有钱又能过
瘾的。她暗中挑来选去，全村上下左右只有村长王成仁是最佳选手。那时他老婆还
没死，小肥杨就厚着脸皮三番五次地在王成仁面前耍浪，好汉架不住三窜，不到三
窜，俩人就勾搭上了。王成仁老婆死后，他俩就更热乎了，哪曾想那个雨天凑巧碰
上了李月花。李月花比小肥杨小十六岁，小肥杨哪有月花那嫩劲，哪个老牛不想吃
嫩草啊。王成仁自然抛了小肥杨去找李月花了。小肥杨光知道王成仁对自己疏远了，
但是有没有跟别人扯她不知道。虽然有气，但太嚣张又怕得罪王成仁，也怕吴大鼻
子知道不会轻饶她。所以就暗中观察，好长一阵子不见村长晚上回来。今儿个晚上
她趁男人吴大鼻子不在家，吃完饭就溜到王成仁院外看动静。那阵太阳刚落，村长
家的院门紧紧地插着，村长媳妇一死，院里一下就冷清了。鸡鸭鹅狗，啥也没有。
最明显的是院子里要有那辆摩托，村长保准在家；要没摩托，那肯定不在。她在栅
栏外一看院里啥也没有，便骂了一句：这人又死到哪去了。

    村上有几个半大小子不管深浅地和她闹。有个小子见她在村长院外转悠笑嘻嘻
地逗她说：吴嫂，你是要送货上门哪。

    她便立即回骂：你个烂嘴的，看我拧死你不。

    那半大小子一路笑着跑了。她见王成仁没在也就很失落地走了，心里暗骂这死
鬼二十多天不照面了，是不是让哪个骚货迷住了，要是那样，咋不让他那东西烂掉。
她回家坐了一阵，又转出来了。这工夫王成仁跑回屋刚喘匀乎气，走到院子听听动
静，刚要回屋。她便来了，王成仁问：你有事呀？

    小肥杨从没听他这么说过，这是头一回。便问：咋的，你不让我进院啦？

    让，让。他立即打开院门，小肥杨一进来一下抱住他：死鬼，这些日子跟谁骚
去了。

    没有，我能跟谁。

    两个人便进了屋。王成仁心里有事，又加上刚才的惊吓，当然没情绪。小肥杨
感到奇怪，直劲揉搓他，怎么弄也不行。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小肥杨只好一肚子
不情愿地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成仁从河沿转到赵三平家的院外，小院静悄悄，大门紧锁。他
心里翻了个，这小子咋这么消停。他悄手悄脚凑到门前，摩托还在。屋里一点响动
也没有，他壮着胆，拔掉院门的插闩，走进去一看房门紧锁。趴在窗上往里看，没
有人，也不见有异常，他纳闷这两人哪去了，准是他把李月花整到哪去了。他慌慌
张张把车推出来，又把院门插好，启动着摩托一阵风似的跑了。

    王成仁这一场遭遇，使他好一阵子没缓过劲儿。镇上那个女人打了好几次电话
他一直不接，变得一天天闷闷不乐，谁给他介绍女人，他也懒得搭茬。说不清是想
李月花，还是怕三平找他算账。现在赵三平家的房子是三平的亲戚住上了，村上的
工作亏了那位支书跟他配合多年，理解他丧妻的痛苦和光棍的不易，所以有些工作
就替他承担和完成了。进了八月，北方农村没有什么事，离秋收还有一段时间。王
成仁想起了自己的闺女王小红，不知这孩子一个人在城里怎么样，便生起了进城的
念头。

    他打电话告诉了小红，他要进城看看她。小红虽然对这个爹有气，但是毕竟是
骨血关系，一听说爹要来还是很高兴。他是傍下午六点多到的，正赶上小红休班。
接到父亲，小红自然高兴。从打母亲去世，小红心里就像缺了很多很多东西，一个
人在外面有时太觉得凄凉和孤独。所以她见了三平，觉得格外亲。王成仁给小红带
了几斤鸡蛋，还有一兜子海棠果。小红接到他天已傍晚，王成仁坐了一天车显得很
疲劳。小红想要在父亲面前露露脸，说：爹，先不回我的宿舍，咱先找个饭店吃口
饭。

    王成仁直摆手：不用，不用，回你租的屋简单吃一口就算了。

    不嘛。小红撒娇地说：爹，让我孝敬孝敬你嘛。

    王成仁见闺女这样执著也就答应了。在她租的宿舍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肥羊”
火锅，王成仁一看就想笑，心里叨咕“小肥羊”，他一下想起屯子里那个小肥杨。
小红一点没注意自己爹的反应，乐颠颠地把他领了进来。里面分成一个小格子一个
小格子的，用木栅栏围成的小单间。父女俩坐下了，小红说：爹，你点菜。别看王
成仁在屯子里挺牛气的，一进城就有点迷糊，瞅着菜单上的名称不知该怎么点，便
推说：小红，还是别在这儿吃，回你住的那地方吃吧。

    小红说：爹，你怎么啦。在这儿吃，花不了多少钱，你也开开眼界，换换口味
喝点酒嘛。王成仁瞅闺女这么坚定也就不再推托。小红突然想起了什么一笑说：爹，
你一个人没法喝酒，我找个人陪你喝。小红没手机，对王成仁使个鬼脸说：爹，你
看着点东西，我去打个电话。

    在服务小姐的提示下，王成仁点了两盘羊肉，一盘竹节虾，还有午餐肉，海带，
金针蘑等。

    小红回到座位上乐呵呵地对父亲说：一会儿就到。

    谁？王成仁愣愣地问。

    小红鬼密地眨着眼说：你认识。

    我认识，王成仁一脸狐疑。

    赵三平，你能不认识吗。小红一脸笑。

    一听是赵三平，王成仁像让蜂子蜇了一样，一下从座位上跳起来。他慌乱的神
情把小红吓了一跳，问：爹，你咋啦？

    王成仁脸红红地问：你咋认识他？

    我们在一个单位。小红一脸自豪。

    哦，他长出一口气，便软塌塌地坐了下去说：不要叫他，还是不要叫他！

    小红愣愣地看着像中了魔似的父亲不明白咋吓得这样。

    说话间服务小姐早把火锅和羊肉都摆在了桌子上。一位戴大盖帽穿着一身类似
公安服装的人出现在门口，这时小红高兴地站起来叫了声：三平哥，在这儿。

    王成仁愣住了，进隔间的三平也愣住了，眼里有一股火一样的神情。

    小红高兴地说：你坐吧，三平哥。

    王成仁勉强地苦苦地一笑说：坐……坐。

    赵三平很尴尬，看着小红那纯洁的微笑，这场面他也不便大发雷霆，又不愿同
和自己媳妇睡觉的王八蛋坐在一起。他勉强地一笑说：小红，我是来跟你说一声，
店里要给保安开会，我不能和你们一块吃饭了。

    怎么这么巧啊？

    没法子呀，我走了。三平转身就走了。

    小红望着父亲难堪的神态，莫名其妙地问：爹，你与三平哥不熟吗？

    王成仁红着脸，吭哧了半晌才说一句：小红，你可小心着赵三平。

    为啥呀？

    我，我觉着这人挺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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