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赵三平——正在商场里执勤的三平听到有人喊，便警觉地朝声音那边望去。他
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前几天有一伙人在商场里打起来了，这两伙人又是刀子又是
铁棒的，打得哭爹喊娘，没谁敢上前制止，吓得一些服务员又躲又藏。三平见了便
跑了过去，三平大喊一声：住手！然后把其中一个拿刀子的最凶的大胖子给制住了，
那手腕让三平攥住，硬是没挣出去。三平说：你的胳膊还能比钢筋硬？那家伙老实
了，别人也都蔫了。这时候又过来几个保安把这伙人送到了派出所。嗨，三平一下
整到正点上了，那个大胖子是全国通缉的要犯，公安局当时奖励了上班不到四个月
的赵三平和另几个人两万元人民币，三平分得了五千元。他还请了几个同事和王小
红，吃了一顿涮羊肉。

    三平冲喊他的人走过去笑着问：有事吗？

    你不知道吗，今天发工资，快去三楼财务室领啊。

    听他这么说三平想起来了，当初王小红让他到这个超市来应聘，他就立马动心
了，可是回工地对工长一说，王铁汉犯了难，他舍不得三平走，可是，人家像鸟一
样要往亮处飞，咋的也不能耽误人家的前途。就立刻给三平结算了工钱。王铁汉对
三平说：你走吧，要是在那儿混不下去，就再回来。三平就有了眼泪，向王铁汉鞠
了一躬就走了。一晃自己在这儿上班四个多月了。每个月遭不着风吹雨淋就能开一
千二百元钱。他特珍惜这份工作。

    他听说发工资，和同事打了一声招呼便上了三楼，在楼梯间遇见了王小红。王
小红瞅瞅他说：三平，你那头发该去理一理啦？

    三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可不，大盖帽下那头发都把耳朵遮住了。三平从
打当了保安可真改了不少乡下的那些坏习气。在屯子里一年洗不了几次澡，这回他
三四天洗一次，省得别人嫌自己有汗泥味；他吸烟，不用火柴了，也有了打火机；
兜里还揣了面巾纸，有痰吐在纸上扔进卫生箱；单位还发了个小灵通话机，三平还
像模像样地弄了个电话本，整个一个人变了，从衣着到精神状态。这一切有的是小
红提示他，有的是跟别人学的，他也知道自己再那么土头土脑的会让人看不起的。
三平在这里的进步使小红挺自豪的，也觉得很光彩。

    三平问小红：你开工资了吗？

    小红说：开了。

    三平问：没事吧。

    小红瞅着他那憨憨的样想了想说：三平哥，你下班有事吗？

    三平说：嗯，没事，没事。

    没事，你跟我去办件事行吗？

    行啊，行。三平还买了一块五十元的手表，他看了看还差五分钟就下班了，便
说：你在门口等我吧，我领了工资就来。

    三平这个月好事接上了，财务经理笑着对三平说：小赵，好好干啊，你给公司
争了荣誉，保护了公司利益，这个月总经理奖励你一千元钱。三平高兴得心怦怦地
跳。有谁说：三平你是不是请客呀。

    三平说：请，请。

    财务经理说：请什么请，这是三平冒着危险获得的，你们应当请三平。

    大伙哈哈一笑。三平一共领了两千二百元，哎呀，加上上次那五千元，共存起
了七千元。三平长这么大头一回有这么多钱啊，上回给的是存折。他放在了单位自
己的衣柜里，每天他都偷偷地看一遍，柜的钥匙就每时每刻挂在腰上。

    商场是大倒班，是半夜十二点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保安也一样。三平在门口
见小红正等她，见了三平，小红便领着他到马路边叫了辆出租。

    司机问：要去哪儿？

    小红说：电力医院。

    三平问：谁病啦？

    小红没吱声。

    出租车七绕八拐来到了电力医院门口，小红抢先付了车钱，领着三平到大门旁
的没人的地方，含着泪瞅着三平说：三平哥，今天我求你……便说不下去了。

    三平怔怔地说：你说，你说，有难处哥替你担着，别哭。

    小红苦苦一笑：一会儿你跟我进医院你什么也别说，我进诊室后，他们要喊王
小红家属签字，你就答应一声进去签个字行吗？他们要不喊，你就在外面呆着，等
我出来，我请你吃饭。

    三平惊疑地问：小红你怎么了？

    小红红着脸低下头没说。

    三平急了抓住小红的胳膊盯着她问：你到底怎么啦，你告诉我……

    小红瞅瞅他又低下头小声说：做人工流产……

    啊！三平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那，那你对象哪？

    小红说：三平哥，细节我先不跟你说了，今天你能帮我吗？

    三平坚定地说：能，我能，我能。

    小红感激地一笑：三平哥，我先谢谢你。

    三平看到小红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滚出两颗大大的泪珠。

    他心里酸酸的，疼疼的，扶着小红什么也没说就走进了医院。

    王小红是由一个同学的亲戚介绍到波斯特超市上班的。有一天要下班的时候，
在她的售货区发现了一个黑色小皮包，她打开包一看有三千元现金，一部手机，还
有一份农机产品说明书和一个电话号码本。她正不知该怎么办时，手机响了，她立
刻接了起来。

    只听到一个急切的男中音问：你好，你是哪里？

    王小红毫不迟疑地说：我是波斯特商场。

    对方说：喂，对不起，这是我落在你们商场里的手机，给你添麻烦了。

    第二天一上班，一个满脸油光光发胖的中年人急切地来找王小红。他给了王小
红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哈尔滨新风农机有限责任公司业务经理田军。田军的妈妈是
区工会主席，爸爸曾是省农委的主要领导，老人对他的二儿子是宠惯有加。田军在
大专快要毕业时，因为和同学酗酒闹事被学校开除了，回到家无事可做，父亲为他
在省农机总公司谋了个职位，往外县销售农机具，销来销去就销出歪门邪道，对那
些农场和农民连蒙带骗，挣了钱就浪吃浪喝。因为父亲的庇护，公司没怎么样他，
父亲去世后就被公司除了名，但他凭借原来的路数便在省内瞎忽悠开了，到处骗钱。
那天他从王小红手接过皮包，看什么也不少，便慷慨地掏出五百元往王小红面前一
递说：王小姐请笑纳。

    王小红脸红红的推托说：你收起来吧，要想要钱，我关了你的电话，偷偷地藏
起来不就完了吗。

    田军一笑：那好吧，太感谢了，这个时代太缺少你这种精神了。这样吧，我们
交个朋友，今晚我们在一起吃饭。

    王小红是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男人这么面对面地热情地邀请。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直劲说不用，不用。

    没曾想在她下班时，田军真就在超市门前等她。拉着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去了
开发区的冰花美食城。这样的酒店王小红是第一次进来，大厅明档点菜，靠窗子有
情侣卡坐，共用音响播放着一支古曲《春江花月夜》。像一阵春风慢悠悠地吹进了
小红的心。田军让小红自己点一个喜欢吃的菜，小红羞涩地说：你点吧，你点。

    还是服务小姐会处事，笑着说：我们有一款女士菜“糖醋排骨”。

    田军听了打量着小红说：你不需要减肥，来这个菜怎么样。

    小红说：你看着点吧，田军就定下了这款菜又点了两个青菜和一个“红烧鲤鱼”，
要了一瓶红酒。

    那一晚，没花多少钱，喝得小红脸热乎乎的，心里也热乎乎的。田军还亲自叫
了辆出租车把她送回宿舍。打那田军时常打电话约王小红出来。王小红这个乡下出
来的女孩子跟着田军开始出入保龄球馆、迪吧、游泳馆、西餐厅，一个纯情少女一
下子走进了五光十色的社会。她开始讲究穿戴，讲究品牌，田军使这个稚嫩的小村
姑越发漂亮。那是一个万物萌发、人也变得骚动不安的春天，一个温馨而美好的夜
晚。小红与田军从依呀呀量贩歌屋出来，到一个酒店吃了夜宵后，少女把他领进自
己的宿舍为她心中的偶像献上了青春。两个人经过一年如胶似漆的热恋后，天真的
小红娇娇地问：田哥，咱们是不是该结婚啦？

    田军一愣，笑着抚摸她说：红妹，这样不是很好吗。

    小红伏在他怀里问：田哥你是不是还嫌我是乡下人吧？

    不，看你说的，你就是我心里永不凋谢的玫瑰花。田军把她搂得紧紧的，亲着
她。这个纯情的少女完全沉浸在暖融融的幸福里，她也拥着他，怕他跑掉似的。美
好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在这个冬季到来时，小红发现自己的月经出了毛病，
两个月没露面了，有时胃还有反应，总想要呕吐。

    一天晚上田军躺在她床上时，她悄悄地告诉他，我有了，咱们快结婚吧。

    田军愣住了，像泥塑木雕一样。躺在那一动没动，小红趴在他身上问：你高兴
吗，田哥？

    田军一下把她推下去，呼地坐起来说：小红，你不要吓唬我好不好。

    小红说：田军，这是真的，真的呀！

    真的，啊是真的。他一下扳住小红的肩头，两眼盯着她：你这是胡来。你……

    啊，胡来。小红蒙了。田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这单单怨我吗？小红像一个犯
了错的学生。

    田军跳下床，一脸冰霜地对小红大声说：要是真的，你要处理掉他，说完摔门
走了。

    小红蒙了，傻了。田军，这么好个人咋变得这么粗暴，咋这么吓人，咋这么狠
心？小红一下控制不住了，泪水滂沱，号啕大哭。

    小红打田军的手机，连打几天手机不开，再打电话里传停机的提示。她只好在
休息日去田军的单位找他。新风农机有限公司收发室的老人摇摇头说，这里好像没
这个人。

    她拿出田军的名片让老人看。老人仍然摇头，老人瞅她可怜兮兮的便给人事处
打电话，人事处也说没这个人。小红木了，哭了。正好销售处的一位年轻人从楼上
下来，老人拦住他，向他说明并把小红手里的名片递给他。

    这人一瞅名片笑了，有，这是省农委田主任的儿子。他净忽悠外县来买农机具
的人，从中捞钱。这小子，损，每年拼缝就唬到手好几万，他啥事都能干，有三个
月没见着他了。

    小红傻了，哭着回了宿舍。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