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乐师们唢呐长吹鼓乐齐鸣,催促新郎新娘拜堂两个男傧相把瘫男孩从轮椅里抱
出来,双脚拖在地上,作跪拜状高雪飞却僵持在那儿,不肯下跪媒婆拿她没法,李
掌柜亲自动手,强按下她的头,算是行过礼了,随即吹吹打打送入洞房 。进了新房,
李掌柜揭去高雪飞的头巾,解去捆绑高雪飞的绳索,淫笑一声说:“你好好等着吧!”
说完,带领众人退出新房,把房门紧紧关闭 。高雪飞怒目含泪,看着房中的锦帐绣
被,妆台明镜,又惊恐又愤恨她想,难道心甘情愿做这瘫男孩的妻子?不,决不!
她要逃,逃到奎哥身边去!她去开房门,却拉不开,无论她用头撞用脚踢,都不管
用,房门被牢牢地反锁了她想从窗户跳出去,窗户上都安了牢固的铁棂,她一筹莫
展就拼命地摔打房中的东西,高声叫喊:“放我出去!”可是,无人应声她悲愤地
想,这哪是新房,分明是牢房!
过了好久,男孩开口了:“姐,我要尿尿。”
高雪飞愣了一下,装作没听见 。男孩发急了,喊道:“姐,我憋不住了,要尿
出来了!”
高雪飞才用正眼看他,只见这男孩瘦弱得很,一脸天真,哀求着自己这使她想
起患痨病的弟弟,求她帮助时,眼神也是那么哀怜痛苦她心头升起一股恻隐之情,
再说,都是她养父高尚荣和李掌柜作的恶,跟他无关,他的确需要帮助高雪飞上前
把男孩从轮椅里抱起来,让他在痰盂里尿尿男孩脱下裤子时,高雪飞闻到了一股秽
臭味,掩鼻一看,他屁股上满是褥疮,而且溃烂了再看男孩尿尿时下体柔软如蚕,
跟七八岁孩子差不多她一阵惊喜,他发育不全,做不了男人!
男孩做不了男人,她就能守身如玉,产生了安全感,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见男孩
尿罢,她索性好人做到底,找来清水帮他洗褥疮,换上了干净衣裤男孩觉得浑身舒
服,感激地说:“姐,你真好!”
高雪飞酸涩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李心心,十四岁”
“才十四岁啊,怎么就讨老婆了?”
李心心双手乱摇,说:“姐,你弄错了我妈说的,是为我娶个料理我生活的姐
姐”他停了一停,又说,“我已经娶过两个姐姐了。”
高雪飞好奇地问:“她们人呢?”
“都走了”
“是逃走的?”
李心心摇摇头说:“不,让我妈赶走的”说完,他看着高雪飞说,“姐,我不
会让妈赶走你的。”
高雪飞听了心中暗笑:巴不得你妈马上赶我走呢!嘴上却问:“为什么?”李
心心耷拉着头,沉默了 。好久,李心心打了个哈欠,说:“姐,我困了。”
高雪飞替他脱衣服上了床,吹灭蜡烛,自己在另一头睡了 。李心心却喊她:
“姐,我们睡一头。”
高雪飞生气地嘀咕,这孩子人残心不残,没有搭理他 。李心心见高雪飞不答应,
就抽抽噎噎地哭了。
高雪飞为了以防万一,警惕地注意着李心心,听他哭了一会儿,睡去了,才合
上了眼 。鸡叫头遍,新房的门被打开了,一个黑影摸了进来他只穿了单衫短裤,熟
悉地钻进了高雪飞的被窝高雪飞被惊醒了,只觉得一个沉重的身躯压在她身上,用
手在扯她的裤衩她打了个滚,拼命叫喊:“救命啊!”
那人紧紧搂住她,喷着酒气的嘴,吻住了她的口高雪飞只得呜呜乱叫,用脚在
床板上乱蹬那汉子势在必得,用力一扯,高雪飞的裤子“嘶”的一声,被撕裂了高
雪飞发了急,不顾秽臭,把汉子的舌头狠命地咬了一口,汉子痛得一声哇叫,扇了
高雪飞一个耳光 。此时,李心心惊呼:“爸,你不能这样啊!”
高雪飞也感觉到那人是李掌柜,才猛然省悟李心心叫她睡一头的真正原因她跳
下床来,骂李掌柜:“你这个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李掌柜悻悻地下了床,因为舌尖被咬破了,嘴里不清楚地说:“小骚货,好恶
毒,再犟,明天卖你窑子去!”
高雪飞愤怒地回道:“没有天条了!你敢!”
李掌柜还不死心,用铁钳似的双臂抱起了高雪飞,淫邪地说:“不惹你,你怎
会服帖!”
突然,房门外射来了烛光,传来一个女子的断喝:“住手!”
李掌柜吓得松了手,回头欲走 。女子手擎蜡台,走进房来,叱道:“站住!”
李掌柜服服帖帖地站住了 。女子把蜡台放在妆台上,对李掌柜说:“从今儿起,
你不许踏进这房,不许打姑娘的主意,听懂了吗?”
李掌柜点点头,对高雪飞狠狠地瞪了一眼,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高雪飞见那女子四十多岁年纪,瘦得弱不禁风,气壮如牛的李掌柜见了她却像
老鼠见了猫一样害怕,百思不得其解忽听女子对她说:“姑娘,快穿上衣服,我娘
儿俩好说话。”
李心心在床上竖起了头,高兴地说:“娘,你不赶姐姐走了!”
女子爱怜地对李心心说:“心心,她性子刚烈,才像我梅花娘子的儿媳妇,怎
舍得她走呢?”
高雪飞听说这个女子自称梅花娘子,不觉大吃一惊她听人说,从前,牛头山有
个女飞贼,叫梅花娘子,她暴戾成性,人见人怕,官府拿她也没有办法后来她突然
消失了,现在怎么成了李掌柜的老婆,李心心的妈妈?看来,她在这儿是插翅难逃
了!
原来,十五年前,梅花娘子在郎溪作案,马失前蹄,被关在大牢,她自命今番
必无生路有个狱卒一是看中了她的美色,二是知道她是有名的飞贼,手头必有巨财,
就同她谈妥条件,救她出狱,双双来到广德,隐姓埋名狱卒化名李仁发,她自称梅
夫人不久,产下一子,先天不足,是个畸形儿梅花娘子以为自己作孽太多,遭了天
谴,就开了一家药铺,取名养善堂,常给穷人施诊给药,以赎前衍虽然,李仁发人
品极差,却店声很好,都是因为梅花娘子当家的缘故儿子长到十三岁,梅花娘子出
的主意,要娶个比儿子大的姑娘做儿媳妇,陪伴心心一生梅花娘子虽然是个飞贼,
却很贞烈守信,虽然嫁个粗俗的狱卒,从未生过二心,倒是那狱卒,劣性难改,平
日宿花眠柳,还把娶来的儿媳,初夜就奸污了梅花娘子的逻辑很霸道,她不怪李仁
发,却看不起姑娘经不起威逼利诱,骨头轻,不是终生陪伴儿子的货,就把她们赶
走了今夜,她另有隐情,没有在婚礼上出现,却暗中关注着高雪飞见高雪飞真像姐
姐一样地照顾心心,后来,李仁发要强暴她,她坚贞不屈,不觉满心欢喜,紧要关
头,就站了出来 。梅花娘子拉过高雪飞的手,亲昵地说:“雪儿,有你照顾心心,
我放心了娘会报答你的,我要把一身轻功授传给你。”
高雪飞见这个女魔头要把轻功授传给自己,有点受宠若惊,并想:学会了轻功,
逃起来不是方便了吗?忙双膝跪下,口称:“师娘,受孩儿一拜!”
梅花娘子看出了高雪飞的心思,骂道:“臭蹄子!这么爽快就下跪了,学了本
领想逃?”
高雪飞忙掩饰道:“孩儿不敢,孩儿是真心的!”
梅花娘子咯咯一笑:“不管你真心还是假心,我说出的话,不能收回,本领照
样教你有我在,你也休想逃!”说完,她抬头向上尖叫:“梁上君子,可以下来了
吗?”
梅花娘子话音才落,一个黑衣人飘然而下高雪飞定睛一看,竟是高王祠的老道
。 却说老道从前是茅山飞贼,与梅花娘子师出一门,但年纪比梅花娘子大二十岁,
一个是大师兄,一个是小师妹梅花娘子对他十分依恋,他也觉得这个小师妹十分可
爱,终因为放不下“大师兄,半个师”的架子,只把情感放在心间分道扬镳后,他
俩天各一方,茅山和牛头山被溧水阻隔,往来不便,成了两地相思后来,梅花娘子
遭变,嫁了龌龊隶,在江湖消失他知道后,看破红尘,游访到月牙村,看中那儿远
离尘嚣,清静隐蔽,就在高王祠落脚,出资把高王祠扩建翻新,重塑高王金身,收
了一批徒弟,自命掌门,取名元虚 。
几天前一个黄昏,元虚发现高尚荣同一个长相颟顸的人在夜饮,觉得可疑,就
进酒店买座喝酒打听后才知道那汉子是广德养善堂药铺李掌柜他觉得此人不像大店
铺的掌柜,倒像个市肆玩贼又见他俩鬼鬼祟祟窃窃细语,他侧耳细听,才明白在定
计强抢高雪飞元虚侠义心肠未泯,怒从心起,觉得此事他不能不管为了弄清养善堂
伪善底细,拯救高雪飞,他暂不打草惊蛇,决定暗中监视 。今天傍晚,乌篷船抢走
高雪飞,他跟踪潜进李宅,突然发现了梅花娘子师兄妹十五年不见,意外相逢,相
顾愕然,倾诉衷肠,恍如隔世这就是梅花娘子没有参加婚礼的隐情元虚要师妹离开
那个狱卒,随他而去梅花娘子泣不成声说:“师兄今日怜香惜玉,何不当初拥我入
怀?如今的小师妹,已经人老珠黄,青春不再,况且,还有痴儿羁绊!”说罢,她
泪水滂沱元虚唏嘘了一阵,就问抢高雪飞的事梅花娘子说:“师兄,儿子是娘的心
头肉,姑娘进了我家,只要她顺从乖巧,我也一样疼爱这事,你就别管了。”
元虚知道师妹的脾气,只得悒悒离去但是,他放心不下高雪飞,没有离开李宅,
却潜伏在新房的梁上,见狱卒果然是个无耻之徒,正要出手,梅花娘子来了 。梅花
娘子进房,就发现了大师兄 。元虚飘然而下欲走还退,又叮咛梅花娘子:“师妹,
雪飞姑娘就交给你了。”
梅花娘子瞪了他一眼,说:“你改不了婆婆妈妈的习性,不是都看见了,还不
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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